父親的“十八般武藝”

方敏

我的父親生于1943年，他的家族字輩是“友”字，得名“方友武”。也許因為名字中含有“武”，在我小時候，我眼中的父親簡直擁有“十八般武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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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并非一介武夫，他的職業是一名教書育人的教師，怎么能身懷“十八般武藝”呢？且聽我慢慢道來。

首先，父親是一名“武藝”高強的教師。在學生眼里，他是一位風趣詼諧、激情四射的“另類”教師。父親教的是中學物理。物理是一門相對較難的學科，他卻讓物理課變成了學生們的最愛。那個年代教學經費緊張，物理實驗器材有限，父親另辟蹊徑，以自己的聰明才智來改善簡陋的教學條件。比如，父親在講授彈簧振子的物理原理時，把自己化身為“彈簧振子”，在講臺上來回奔跑，每個來回比上一個來回減緩跑動速度、縮短跑動距離。十幾個來回之后，他滿頭大汗，停止“擺動”，定在了講臺的正中位置。學生們在大笑之余，也對其中的原理理解透徹了。當年的學生對父親獨創的許多教學方法，仍然津津樂道，記憶猶新。

除了教師這個主業，父親還有自己的業余愛好，最拿手的才藝就是拉二胡。父親的這個愛好為他贏得了很多喝彩和掌聲。他身上擁有豐富的文藝細胞，自然成了學校文藝宣傳隊的臺柱。在一次文藝演出中，他演奏二胡一時興起，故意弄斷一根弦，即興用只有一根弦的“一胡”接著表演，全場觀眾紛紛為他的精湛演藝歡呼不已。閑暇之余，父親總是琴不離手，年近八旬的他如今依然堅守這份愛好。周圍的人常常感嘆：父親是被教書耽擱的二胡演奏家。

我是一名60后，在家排行老大，有一個妹妹兩個弟弟。在那個溫飽都難以保障的年代，父親的琴聲始終陪伴著我們兄妹四人長大，悠揚的曲調滋養了我們的童年和少年時光。在父親的熏陶下，我六歲就學了拉二胡，同學和鄰居們都對我投來羨慕和驚訝的目光。那個時代能足不出戶就學會一門樂器，我何其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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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也是一名教師，她從娘家繼承了一個治療喉疾的家傳秘方，父親將這個秘方不斷發揚光大，幫助了很多人。在我孩提時代，鄰里鄉親如果有人口腔、咽喉不適，就會來我家求醫。這個時候，父母親就一起辨證施治，為患者研磨中藥配方，再將散發著清香的綠色藥末用專用噴嘴噴灑在患者的痛處。父母的這個絕招遠近聞名。一天傍晚，幾個外鄉人抬著一個病人敲開我家大門，病人因為咽喉腫大幾天沒有進食，生命垂危。父母見狀立即施救，母親安頓病人，察看病情;父親精準診斷，配制藥方。經過三天的治療，病人恢復了健康。這個病人是一個純樸的漁民，為了報答救命之恩，還給我家送來了許多鮮活的大魚。

在那個物資匱乏、生活艱辛的年代，父親身體力行，教育我們以積極樂觀的心態去面對一切，以勤勞靈巧的雙手去創造美好。為了節省開銷，父親自學并掌握了多門手藝。他的生活哲學是，能動手解決的，就不花錢解決。

我們兄弟仨的頭發從小到大都是父親理的。當然，在省下理發費的同時，我們也付出了代價，那就是我們的發型總是“鶴立雞群”，時不時招來小伙伴的各種調侃。父親也是一名業余裁縫，家人穿的衣裳基本出自他的手。相對而言，我更有穿新衣裳的“特權”，因為等我不能穿了，母親又讓弟弟們接著穿。

父親在那個年代還是手工制作高手。身為物理教師的父親動手組裝出了收音機，這可是那個時候的稀罕品。爺爺用它收聽評書，奶奶跟著它學唱采茶戲，而我和弟弟妹妹每天追廣播劇，大家各得其樂。記得有一次一個小伙伴向我炫耀他剛買的萬花筒，我吵著也要買，父親自然舍不得。他拿著萬花筒把玩了片刻，弄懂了其中的物理原理后，很快為我們制作出一個五彩斑斕的萬花筒。父親還會做木工活兒，參與過木制房屋的設計，家中的桌椅板凳、門窗床柜都是父親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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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鄉在南方，日常以米飯為主食。為了改善伙食、變換口味，父親學會了制作面食和糕點。他想方設法弄來面粉，在那個沒有“百度”的年代，經過不斷的摸索和改良，做出了可口的饅頭、包子、麻球。小時候，父親揉面團可是我們兄妹幾人翹首以盼的一件“大事”。父親制作的糯米丸子不僅味道鮮美，還能呈現出各種造形，烹飪藝術可謂發揮到了極致。

平時拿粉筆的父親干起農活兒來也頭頭是道。在我小的時候，父親在家中園地種出了青菜、韭菜、茄子、南瓜、冬瓜、紅薯……印象最深的是，父親還托人從山東引進種子種植了玉米。我們兄妹幾人也時常幫著除草、施肥、澆水，體驗農活的同時，也品嘗到了勞動的喜悅。此外，家里還養了雞、鴨、鵝，最有趣的莫過于在院子里放養兔子。父親讓我們從兔寶寶開始喂養它們，看著兔子每天長大和不斷繁殖，我們別提有多開心了。

為了豐富了全家人的娛樂生活，父親在院子里搭建了乒乓球臺，制作了康樂棋桌，把凳子改造成“雪橇”，把廢棄的汽車內胎做成“游泳圈”，還做出不用出門就能觀察屋外動靜的潛望鏡……給我們的童年帶來了數不盡的歡樂。

父親還有不少值得稱道的手藝：他寫得一手好字，每逢過年便義務為左鄰右舍書寫春聯;他為新家具繪制裝飾畫，也會用剪紙來裝飾房間;他學會了攝影，并親手調制顯影液和定影液，沖洗照片;他是修理能手，既能維修電視機等家用電器，也能修理自行車等機械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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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愛好眾多，興趣廣泛;積極生活，勤儉持家。他常對我們說的一句話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父親一輩子的忙碌辛勞，也為這句話做了最好的注解和生動的詮釋。在父母的辛勤培育和言傳身教之下，我們四兄妹早已長大成人，成為時代巨變的見證者、親歷者和建設者。現在，我是出版社的一名榮獲過許多國家級獎項的資深編輯，為廣大讀者奉獻了大量優質精神食糧;妹妹是一名優秀的心理咨詢師;大弟則遺傳了父親的動手能力，曾榮獲“全國青年崗位能手”稱號;小弟也在自己的職業領域干得有聲有色。

記得一位詩人說過：“父愛是一本無字的大書，讀著，就有永不衰竭的力量。”父親的教化、家庭的氛圍，是一種無形的精神力量。如今，我們各自的孩子也慢慢長大了，我們時常給自己的孩子講述爺爺的故事，講述我們的成長經歷。家風，將一代代地得到延續和傳承……

編輯|饒春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