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早期移民澳大利亞的猶太人主要是通過社區來接受傳統的文化教育。隨著“二戰”后大量德國猶太難民涌入和定居,依靠猶太社區提供的教育逐漸不能滿足需求,于是專門教授猶太傳統文化的猶太日間學校逐漸建立起來。澳大利亞猶太日校不僅為移居澳洲的猶太家庭解決了子女的讀書問題,也為培養猶太意識、保存和繼承猶太民族文化、增強猶太民族認同感作出了不可忽視的貢獻。不過,進入世紀之交的澳大利亞猶太日校開始面臨生源下降的困境,影響著其在澳洲的發展。
關鍵詞:猶太人民;澳大利亞;教育;猶太日校
中圖分類號:G53/57;K611.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2)09-0139-04
猶太民族是一個歷史悠久且極具智慧的民族。以色列建國前的猶太人流散于世界各地近兩千年,在寄居期間備受欺凌與迫害,納粹德國時期更是遭到慘絕人寰的屠殺,血淋淋的慘痛經歷并未使猶太民族屈服。雖散居于世界各地,但它仍能保持其民族特性,并創造出獨特、璀璨的文明,究其原因,在于猶太人對教育的重視。強調文化教育歷來是猶太人的傳統,在澳大利亞,猶太子女受教育的水平總體上高于其他族群,注重古老的猶太宗教文化教育與現代科學技術、人文教育的有機融合是其一大特點[1]。可以說,重視教育是猶太民族生生不息、文明得以綿延的重要的原因。移居澳大利亞的猶太人,在融入新世界的同時,為了保持自己的族群特性,開辦了極具民族特色的學校——猶太日間學校(Jewish Day School)。本文對澳大利亞猶太日間學校建立的背景、建立的情況以及面臨的問題等進行分析,從而研究在澳猶太人的教育情況。
一、澳大利亞猶太日校的“前世”
由于地廣人稀,勞動力人口稀缺,吸納移民一直是澳大利亞的既定政策。1770年,英國殖民探險家詹姆斯·庫克(JAMES COOK)航行至澳大利亞,由此該地區開始為英國政府知曉。1786—1788年間,英國政府正式開始對其進行統治和移民,并在東南沿海地區設立了罪犯流放地,這成為澳大利亞大陸“文明”歷史的開端。因此,可以說,澳大利亞歷史是一部大量接收海外移民的歷史,而猶太人便是最早登陸這塊新大陸的移民之一。據一項調查統計,至十九世紀中期,英國先后向澳大利亞東海岸遣送了15.1萬名囚犯。這些囚犯中,約有800人是猶太人[1]。
早期登陸澳洲的猶太人多為英國流放的罪犯,大部分來自社會底層,受教育程度很低,而且基本上不懂希伯來語,他們甚至不具備猶太教和猶太傳統最起碼的常識,自然也就不可能有意識地去建立具有自己民族特色的學校了。不僅如此,移民澳大利亞的猶太人歷經百余年的變化,其族群結構逐漸呈現出多元化的特征。至十九世紀末,在澳大利亞的猶太人中,出生于本土的猶太移民人數為58.4%,出生于英國的為17.8%,出生于德國和奧地利的為5.7%,出生于東歐的為12.2%,其余近6%的猶太移民則主要出生于南歐和西歐[1]。這樣的比例說明移民澳大利亞的猶太人雖屬于同一種族,但出生于不同地方的族群,無論是在教育還是文化習俗方面都會有所不同,這使得他們對本民族的認同感出現了危機。
對于早期移民澳洲的猶太人接受傳統猶太文化教育這一重大問題,他們選擇了猶太社區。從居住地分布來看,澳大利亞的猶太人大都生活在東南海岸的一些城市,在布里斯班、悉尼、墨爾本、阿德萊德以及塔斯馬尼亞州的霍巴特、郎塞斯頓等地形成了主要的猶太人聚居區[1]。早期移民澳洲的猶太人人數雖少,但呈現出不斷增長的態勢,至十九世紀四十年代,在新南威爾士、南澳大利亞和西澳大利亞有了規模比較小的猶太社區,總人口估計為1200人,約占澳大利亞總人口的0.5%[2]。正是這些規模較小的猶太社區,向移民澳洲的猶太人提供了接受傳統猶太教育的機會,使這些流亡異國他鄉的猶太人能夠從學習中感悟到自己民族的文化,并在一定程度增強了對本民族的文化的認同感。
正如蘇珊·拉特蘭(SUZANNE D.RUTLAND)在她的著作《澳大利亞的猶太人》(The Jews in Australia)中提及一位名叫沃爾特·林登塔爾(WALTER LINDENTHAL)的猶太人時說道:“在雇傭沃爾特·林登塔爾作為教授當地猶太人的傳統文化的教師后,墨爾本猶太社區又于1849年任命來自悉尼的摩西·林特爾牧師(MOSES RINTEL)作為社區猶太人的老師。摩西·林特爾牧師在猶太社區任職31年,充分展示了猶太人對教育的無比重視。”[3]21由此可見,早期移民澳洲的猶太人只能從猶太社區接受傳統文化的教育,像猶太日校這種以學校為媒介的教育系統還沒有建立。可以說,由社區提供的零散的猶太傳統文化教育為猶太日校的建立奠定了基礎,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認為社區教育是猶太日校的雛形。
二、澳大利亞猶太日校的建立的背景
誠如前文所言,早期移民澳大利亞的猶太人大多來自英國,且人數較少,缺乏系統學習猶太傳統文化的背景,因此這部分猶太人仍然保留著強烈的“盎格魯式猶太人”的特質。他們大多比較保守、懼怕改變,一直保持著英式的程式化猶太信仰和儀規。盡管十九世紀五十年代至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有數量不少歐洲猶太人通過各種方式移居澳大利亞,澳洲猶太社區也因此較之前有所壯大和擴展,但他們仍然愿意遵循“盎格魯式猶太人”的宗教文化習慣,這一時期澳洲猶太人的傳統文化教育仍是由社區提供,沒有固定的教師,沒有系統的教材[3]9。
這種情況在“二戰”期間開始有了變化。由于納粹德國公然實行迫害和屠猶政策,對猶太人實行滅絕人性的大屠殺,迫使大量猶太難民逃離歐洲,流散到其他國家。由于澳大利亞地廣人稀,物產豐富,且本就是移民國家,移民政策較其他國家寬松,因此這里成為德國猶太難民眼里最為理想的定居地。“二戰”中,大量猶太難民進入澳大利亞,對原有的猶太社區產生了重要的影響。隨著大量猶太難民的涌入,原本幾乎要被澳大利亞同化的猶太人開始有了轉變。彼得·梅丁(PETER MEDDING)在有關墨爾本猶太人的研究報告中說道:“大量猶太難民的涌入,使瀕臨同化的澳大利亞猶太人獲得了重生。”[3]9
來自德國的猶太難民為澳大利亞早期猶太移民帶來了一種新的、強烈的猶太意識和對猶太身份的極度認同感,他們遭受的那種慘痛的大屠殺經歷和被迫流亡的無助感使得原澳洲猶太移民重新審視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在一些年輕的猶太人之中呈現出向宗教回歸之勢,他們憑借自身的學養,對猶太教的認知和感悟以及在研究和傳承猶太教上的作為遠遠超過了前輩[1]。這些情況隨之影響著澳大利亞原有的猶太社區,使其漸漸發生了變化。隨著新移民在澳洲猶太社區逐漸安定下來,建立具有強烈猶太民族文化色彩的學校就勢在必行了。除此之外,隨著世俗化的發展,猶太社區的教育越來越不適應在澳猶太人子女的需要,他們一方面要求其子女接受現代科學技術和人文教育,另一方面強調對猶太傳統文化的繼承和弘揚[1]。因此,依靠猶太社區提供的教育逐漸不能適應澳大利亞猶太移民的需求,他們渴望一種新的、能符合他們期望的教育機構。在這些因素的影響下,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在部分猶太人的資助下,由猶太社團承辦的猶太幼兒園和日間學校開始在澳大利亞建立起來。
三、澳大利亞猶太日校的正式建立
最早發起建立猶太日校倡議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悉尼,發起人是一位年輕的德國籍猶太拉比(猶太教負責執行教規、律法并主持宗教儀式的人,也稱為賢人,編者注),名叫艾爾恰南·布魯門特爾(ELCHANAN BLUMENTHAL)[4]。他在一位負有盛名的哲學家——亞伯拉罕·拉比諾維奇(Abraham Rabinovitch)的幫助下,成功建立起北邦迪猶太日校(North Bondi Jewish Day School),并在開學典禮上發表了演講。他動情地說道:“之所以建立這所屬于猶太人的日間學校,是為了銘記我們猶太人所遭受的痛苦,是為了讓我們在苦難中仍能堅持學習猶太文化,以保持我們的民族特性。”[3]97
除了北邦迪猶太日校外,1942年墨爾本建立了澳大利亞第一所公共猶太日校——墨爾本斯科普斯山學院(Mount Scopus Memorial College)。該學院獲得了極大的成功,可以說它的建立是墨爾本猶太人從英國文化向多元文化轉變的里程碑。
斯科普斯山學院建立之初,學校理事會計劃招收90名猶太學員,但令人驚訝的是,學校一開門就吸引了120名猶太兒童前來報名。此后,斯科普斯山學院的規模逐漸擴大,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達到發展的頂峰,學員總數有2800名,是澳大利亞最大的猶太日校。1957年斯科普斯山學院獲得了“維多利亞州評分最高的高中”的榮譽。學術上的成功對于斯科普斯山學院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它提高了學院的聲譽,同時也吸引更多的猶太生源。不僅如此,它的成功還鼓勵了澳洲其他猶太日校的發展,同時也反映出在澳猶太民族需要及時調整本民族的宗教文化策略,以合適的教育形式融入澳洲多元文化,同時又保證本民族獨特性的要求。進入二十一世紀,斯科普斯山學院在引進最新技術和教學法的同時,仍然堅持自1949年以來的使命,去幫助他們的學生成長為知識淵博和驕傲的猶太人和澳大利亞遺產的承載人。
1951年,一所專為猶太男孩提供教育的耶什華學院(Yeshiva College)建立,而專為猶太女孩設立的學校——貝絲利夫卡學院(Beth Rivkah College)則于1955年成立。為了適應墨爾本極端正統派猶太社區的教育需求,阿達斯以色列學校(The Adass Israel School)在1952年成立。不僅如此,在猶太復國主義運動影響下,亞夫涅學院于1959年在墨爾本建成,直至今天,它已成為一所涵蓋小學和高中的萊布勒亞夫涅學院(Leibler Yavneh College)[3]99。
澳洲猶太日校獲得快速發展是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原因主要有四點:其一,兩次阿以戰爭的爆發使猶太人增強了身份認同,這是導致澳洲猶太日校迅速發展的最重要因素。其二,政府推行的多元文化政策使其國內的少數民族和傳統文化學校更易于讓澳大利亞人接受。其三,政府對私立學校的資金補貼逐漸增加,為猶太日校的發展提供了較為穩定的資金來源和更為寬松的辦學條件。其四,來自蘇聯和南非的新移民為澳大利亞猶太日校提供了更多的生源,其學費的收入使得這些猶太日校能夠改善校舍、配套設施以及吸引高質量的師資。
四、澳大利亞猶太日校面臨的問題
大多數猶太日間學校有兩個辦學目標:一是在學業成就上超過世俗學校,使猶太畢業生能夠在整個澳大利亞社會中獲得更好的發展;二是構建和強化猶太宗教、文化以及社會認同感,使之保持本民族的猶太特性。這兩個目標被移民澳大利亞的猶太人視為發展一個健康的、連續的猶太社區的關鍵所在。
然而,自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來,澳大利亞猶太日校的學生數量開始急劇下降。根據ABS 2001年數據統計,“只有23%的猶太子女受教于公立學校,當時澳洲受教公立學校的平均比率是76%;參加私立學校的猶太子女絕對數量占比非常高,但是,所有參加私立學校的學生參加猶太日校初中僅為66%,參加高中的則更低,為55%。”[4]其原因大致有以下幾點。其一,“二戰”前后涌入澳大利亞的主要是受到迫害的德國猶太人,他們在經歷了大屠殺之后更具有強烈的猶太認同感,相信來到澳洲是上帝幫助他們脫離納粹的魔窟,因此將自己的子女送入日校學習宗教文法,以強化子女對本民族宗教文化的認同。但是,隨著老一代的逝世和澳大利亞社會中存在的西方價值觀的影響,“Y一代”或“千禧一代”(指年齡在18至34歲之間)的許多成員慢慢地較少參與猶太人事務,選擇就讀猶太日校的人數自然就有所下降了。據調查顯示,“Y一代”或“千禧的一代”具有更多的個人主義傾向,他們對權威和制度表示懷疑、在文化上銳意創新、支持多元化、喜歡自主探索[5]。其二,澳大利亞在發展的進程中強調作為一個國家的認同感,在澳猶太人屬于澳大利亞,他們理應選擇適合澳大利亞社會的教育。杰瑞里·格蘭茲(JERRERY GLANZ)撰寫的一項報告指出:“今天的猶太人身份是社會建構的,并不總是可預測的,而且非常不穩定。他們斷言,‘找到猶太人的替代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容易。”[6]其三,物質生活水平和觀念是導致澳洲猶太日校學生人數不斷下降的一個重要原因。在“二戰”后的初期,許多移民澳洲的猶太父母為將自己的子女送入日校學習而付出巨大的代價,例如物質上的代價。但隨著物質社會的發展,部分猶太人認為擁有一間大房子、一輛時髦的車和參加一次奢華的旅行要比繳納一筆上猶太日校的學費重要得多,因為日校大多是私立的,費用比澳大利亞普通公立學校高得多。這種觀念隨著近幾十年澳洲猶太居住區房價和學費的上漲越來越被強化,物質觀念的改變以及生活壓力的加大,使得部分父母不愿意花費較多的錢讓孩子上猶太日校,轉而選擇學費較低的公立學校。其四,猶太傳統文化教育不能很好地融入進澳大利亞文化,使得猶太父母更愿意利用業余時間來讓孩子參加一些有關猶太傳統文化的活動,而不是將猶太日校作為首要選擇。杰瑞里·格蘭茲在其研究報告中寫道:“猶太家長們不僅要為他們的孩子尋找一所具有高教育水平和質量的學校,而且還想要一所能夠‘滿足’他們自己的社會和教育需求的學校。”[6]
不過,即使是因為上述四個原因導致過去十多年進入澳大利亞猶太日校就讀的兒童總數有所降低,但其百分比仍高于其他世界上其他許多猶太社區。
五、結語
猶太日校為廣大移民澳大利亞的猶太人提供了一個學習本民族傳統文化的場所,為深入了解本民族的苦難與振興搭建了一個重要的平臺。更為重要的是,通過就讀猶太日間學校,增強了猶太群體的凝聚力,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猶太傳統文化的傳承,使他們雖遠離故土卻仍能保持自己的猶太特性。同時也應該看到,在現代社會各種因素的影響下,澳大利亞的猶太日校面臨著一些問題,出現了生源匱乏的困頓局面。這是澳大利亞猶太日校必須面對的重大難題,同時也是澳大利亞猶太移民亟待解決的問題。
參考文獻:
[1]王方.論澳大利亞猶太人的歷史變遷[J].西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6).
[2]張智鑫.澳大利亞接收猶太難民問題研究(1945-1954)[D].蘇州:蘇州科技大學,2019.
[3]SUZANNE D RUTLAND.The Jews in Australia[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9.
[4]于海濤.1945年來澳洲華人移民與猶太人移民之比較——多元文化下的機遇與挑戰[D].濟南:山東大學,2009.
[5]ZEHAVIT GROSS.Parochial or Transnational Endeavor?The Attitude to Israel of Adolescents in Australian Jewish Day Schools[J].Contemporary Jewry,2015(9).
[6]JEFFREY GLANZ.Back to School:Jewish Day School in the Lives of Adult Jews[J].Shofar,2009(27).
作者簡介:張倩(1992—),女,漢族,四川巴中人,單位為蘇州科技大學,研究方向為英聯邦國家歷史與文化。
(責任編輯:王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