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語雄鷹

唐欣的詩

買菜老頭

總是沒有想好? 要了白菜

又說換成蘿卜? 接下來

在豆角和茄子之間猶豫

不定? 看來看去? 又問起

白薯的價錢? 這哪是

老頭兒? 簡直成個老太婆了

他可不要這樣? 想起父親

從前偶爾去市場? 甚至連

自行車都不下? 單腳踩地

直接讓賣菜的裝好? 兩分鐘就

揚長而去? 而此刻就排在老人的

隊列里? 待會兒? 他能干脆點嗎

世界地圖

小時候? 家住陜北窯洞

墻上貼著? 很大的一面

世界地圖? 圖的左右兩側

是毛主席的詩? 四海翻騰

云水怒? 五洲震蕩風雷激

經常踩著板凳? 長久端詳著

上面的地名? 看著暗灰色的

蘇聯? 淺黃色的格陵蘭島

他心想? 住在這里的人該是

多么可憐呀? 還有什么烏拉圭

埃塞俄比亞之類? 大概整天

都是陰沉沉? 刮著大風的吧

但是他從來沒想過? 自己可能

會去其中哪個? 陌生的遠方

大眾菜譜

父親買回一冊《大眾菜譜》

沒想到這成了他心愛的讀物

不消說? 上面的內容? 像是

藥品說明書一樣? 簡單枯燥

但那些文字? 對于身在山區的

這位少年來說? 雖然大多聞所

未聞? 并且遙不可及? 但煥發著

天堂般的色彩? 陶醉在想象中

咽著口水? 他似乎也感到了幸福

極度困倦

親人就躺在搶救室? 他被

勒令退出? 現在只能等待

去哪里呢? 門診樓外的花園

照例擠滿了人? 他瞅空子

搶占了一個珍貴的座位? 陽光

燦爛? 按說他應該焦慮? 他也

的確? 萬分焦慮? 但還是抵擋

不住? 要命的困倦? 癱坐在那兒

剛要沉入夢鄉? 有人拍醒了他

原來是年輕的保安員? 專門

跑來通知他? 這里不能睡覺

遠方的朋友

天曉得? 他是從哪兒搜羅來

那么多的壞消息? 他是害怕

我的心情太好嗎? 或者只是

希望我? 像魯迅說的? 真猛士

一樣? 直面慘淡的人生嗎

是否我應該坦白? 這些我知道

都知道? 已經快煩死了? 至少

請讓我先? 消停一小會兒吧

詩歌與白菜

錢鐘書與徐永煐本不認識

是在其麾下英譯《毛選》

由部屬而成朋友? 60年有一天

錢到徐家談詩? 談得投機不覺

天色已晚? 出門時猶未盡興

冒著大雪還在院子里聊? 徐夫人

看都快吃飯了? 趕緊拿了一顆

珍貴的白菜給他? 他夾在腋下

就走了? 過了一會兒? 楊絳來電

原來是錢先生到家? 問他白菜是

哪兒來的? 回答是不知道? 他光

想著詩了? 早把白菜忘得精光

楊先生擔心? 他別是把胡同口

菜店的白菜? 不小心給順回家了

你叔叔

小時候有一天? 從學校回家

鄰居阿姨問我說? 看見你叔叔

沒有? 愣了一下? 我含糊道? 沒有

我心想? 爸爸沒有弟弟? 所以我

并無

叔叔呀? 況且? 她打聽一個不存

在的人

干嗎呀? 進到家門? 忽然間? 恍然

大悟

我忘了? 中國本就是個大家庭

平時

我不都管她丈夫? 叫叔叔的嘛

我可

真是個傻瓜? 至于說她家那位大

嗓門

總抽著煙的家伙? 工宣隊的? 剛才

不還在大操場? 給我們訓話的嘛

無意中的好事

有一個姑娘來自廣西南寧

有一個小伙子來自山東青島

他們相遇在我的創意寫作課堂

其共同點是? 都頗受老師青睞EED22DC5-BAA0-42A2-AC97-A7F4D7871812

慢慢地? 大家眼睜睜地看著

他們發展成了一對情侶? 是否

我可以夸耀? 這是鄙人教學

以外取得的? 又一個重大成就

1988年的巧克力

并肩走著? 她輕輕碰他一下

并作做聲? 遞給他一點什么

噢? 原來是錫紙包著的巧克力

硬的? 苦中帶甜? 出自上海

似乎有看不見的磁力

讓他把手放在她的手上

此刻他聽到自己的聲音

劃破空氣? 帶來如下的震動

“昨天我寫了一首詩

你想不想聽聽”

考教授

1974年1月5日? 復旦大學

上海的六百多位? 教授副教授

被招來參加一場? 突然襲擊的

考試? 卷子上標明? 是大學入學

考試? 涵蓋政治語文? 數學理化

這些步履蹣跚? 頭發花白的

老人家傻了眼? 滿頭大汗? 手腳

哆嗦? 結果? 百分之九十不及格

很多人交了白卷? 有的甚至哭了

原來? 這是毛澤東主席出的主意

革命委員會的同志們? 也很高興

就是要考倒他們? 滅他們的威風嘛

老友記

也許是上了點歲數? 這位早已

加入外籍? 現在某駐華公司

出任高管的胖子? 突然想起了

分別已四十年的? 中學好友唐某

怎么找呢? 只記得當年那小子

愛好文學? 不妨上網搜搜看吧

沒準兒他還在搞呢? 結果不出

兩分鐘? 就找到了? 嘿? 他還

真的就混成? 什么著名詩人啦

抓起電話撥過去? 立刻聽到對方

大笑著? 叫出久違的外號? 原來

他們都在北京? 相距不到幾公里EED22DC5-BAA0-42A2-AC97-A7F4D7871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