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會之后的抗議

趙艷春

一天，學校領導在校會中提出了一條要求：課間10分鐘時，教室在三層、四層的班級不要到操場上活動，特別是不要在課間下樓打籃球。劇烈運動會影響下節課的學習，也容易遲到。廣播中要求各班務必再強調并落實這項規則。

校會后，我在班內再次強調了這項要求。我特別提到：我們班在四層，距離操場較遠，課間要遵守規則，午休時再去操場上活動，課間就不要去了。

在我講話的過程中，班里一直很平靜。在幾乎結束時，我突然發現小鮑同學表現異常。他臉上明顯帶著不滿的表情，用力地挪動椅子，嘴里還嘟嘟囔囔，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我停下來，問他：“小鮑，你怎么了？嘴里嘟嘟囔囔說什么呢？”他絲毫沒有覺得自己不該隨便議論，反而梗著脖子非常生氣地說：“憑什么不讓我們打籃球？”他的話音未落，班里出現了一陣騷動。有的在小聲議論，有的則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重申了一遍要求：“剛才說得很清楚了，不是不讓你們打籃球，是課間10分鐘時，我們教室在四樓，不能下樓劇烈活動，以免影響下節課的學習。”

他聽了，挑釁地反問：“那我不影響下節課的學習，是不是就可以下樓打籃球了？”

“不可以。我們要遵守學校的規則，規則面前人人平等，不能有人搞特殊。”我平靜地回答。

“憑什么？憑什么課間不能打籃球！我有權利！你別裝傻！……”他一點兒都聽不進去，激動的情緒似乎要帶動其他同學一起抗議。

此時此刻，看著憤怒的小鮑和竊竊私語的同學們。我在心里對自己說：“一定要冷靜！六年級的孩子都大了，有是非觀念，大家都在看著，老師會怎么化解這場矛盾。絕不能硬碰硬，否則小鮑不會服氣，其他同學也會受到不良影響。要以情動人，以理服人。”

想到這，我把這個話題拋給了大家，請同學們談談自己的看法——其實這樣做是有些冒險的，喜歡打籃球的同學不少，如果大家都向著小鮑，可能會不好收場。但是，我還是相信幾年來對學生的教育，他們還是有是非觀念的，當個人利益與集體利益發生沖突時，大多數學生還是會選擇服從集體利益的。所以我決定先由同學們就課間不能下樓打籃球這件事和小鮑處理問題的方式方法，發表自己的見解。

有的同學說：“雖然我們很喜歡打籃球，但是學校的要求是為了我們的學習好，還是應該服從，中午再打也可以呀！”

有的同學說：“我覺得你有意見可以提，但是這樣的態度太不好了！趙老師教我們三年了，為我們大家付出了多少，我們都看得最清楚了，你怎么能這樣不尊敬老師呢？”

底下議論的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甚至有的同學直接對著小鮑喊：“別和老師和學校作對，沒好結果的！我試過，我就是個例子，是吧？”這話引起了大家的哄笑。

大家議論了一陣，小鮑臉上的表情不自然起來。我想：他本以為大家會站在他那一邊，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吧！但是此時他心里還一定沒轉過這個彎，我要發揮作用了。

我靜靜地聽了一陣后，請大家安靜下來。我問：“你們想聽聽老師的想法嗎？我愿意平等地和大家交流。”同學們都靜下來看著我。

我開始用平靜的語氣輕輕地講了起來：“孩子們，當我看到小鮑今天的表現后，我的第一個反應，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意外’。因為在我心目中，小鮑是一個非常出色的男孩子。四年級時，北京召開一個重要的國際論壇，來我校選獻花少年，我大力推薦小鮑參加，最后他不負眾望，成功地完成了任務。這學期，學校為校慶征集作品，小鮑上交的就是以這次經歷為題材的一篇文章。雖然名額有限，但我還是決定上交他這篇文章。為什么？因為我知道他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這是小鮑一直以來給老師留下的印象。今天過激的言行出現在他的身上，我感到有些意外。”

說到這，我停頓了一下。我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這里，班里很安靜，大家都聽得很認真。小鮑也似乎平靜了下來，臉上露出些許愧疚的神情。

“我要講的第二個詞，是‘理解’。”看到有些疑惑的目光，我沒有停下來，繼續講下去，“臨近畢業，同學們面臨著許多壓力，尤其是升學的壓力很大，學業上也非常辛苦。我理解你們，也心疼你們。這種壓力，總要釋放出來。小鮑今天的表現，雖然大家很不滿意，但是，我可以理解。我相信你從內心里還是尊敬老師的，對嗎？”小鮑沒有回答，但滿臉通紅，低頭不語。同學們都點頭表示贊同。看著他們，我心想：畢竟還是十來歲的孩子呀！老師的理解能化解他心中的憤怒和不滿，但還不是最有效的方法，重要的是教會他們自我調節。

“最后，我要送給大家一個詞——‘調節’。我們每個人從小到大，會經歷許多事，有成功，也有失敗，會經受許多壓力，考試、升學、就業、人際交往、競爭等等。面對許多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面對壓力甚至不公的待遇，要學會調適自己的心理狀態，學會適應。這個社會，適者生存。大家此時都面臨著升學的壓力，要學會正確地釋放這種壓力，課余時間，聽聽歌，聊聊天，看看書，適當運動，既強身健體，又緩解壓力。過于激烈的運動，會使身體更加疲勞，壓力得不到釋放。誰調適得好，誰就能順利度過這段日子，迎來勝利。”

說到這，我環顧全班，我感到我的話起作用了。孩子們望著我，眼神寧靜而清澈。班里一片寂靜。我把目光投向小鮑，他的頭埋得很深。“小鮑，我說完了，你還有什么想說的？你現在可以說。”大家都轉過頭，望著他。

突然，小鮑猛地站起來，大聲地說：“我現在只想說三個字：‘對不起！’”幾秒鐘后，班里一下子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大家微笑著看著小鮑，用力地鼓著掌。有男生喊道：“這才是純爺們兒呢！”大家善意地哄笑起來。掌聲夾雜著笑聲，班里的氣氛暖融融的。

看到這樣的情景，我也很感動。“孩子們，今天的這節課，相信大家都很有收獲。我們學會了面對問題，如何以平和的心態正確處理;知道了面對壓力，要適度進行心理調節，化解壓力;也感受到了我們師生之間深厚情誼的力量。我會陪伴大家，幫助你們度過這段艱難的日子。相信不久后，每個同學都會在心儀的中學開始新的生活。”

掌聲響起，經久不息。剛才一觸即發的矛盾，以這樣的方式結束，我感到情感的力量，內心是那樣的欣慰、平靜和幸福！

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