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西吉方言的否定詞

武宇

【關鍵詞】西吉方言;□[x?u];沒事

【中圖分類號】H17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8264（2022）22-0115-03

【DOI】10.20024/j.cnki.CN42-1911/1.2022.22.036

一、寧夏西吉的歷史沿革和方言基本情況

西吉縣地處寧夏南部、六盤山西麓，東接固原市原州區，毗連隆德縣、甘肅靜寧縣，西鄰甘肅會寧縣，人口以回漢兩族為主。西吉縣地處黃土高原，地勢北高南低，地貌以河谷川道、黃土丘陵、土石山區為主。縣內溝壑交錯，交通不便，難以溝通外界，方言獨特且有眾多小方言區。西吉在古代不是獨立稱縣的，歷代屬甘肅或陜西管理。清朝西吉有大量的回族人口聚集，而且回族宗教活動的發展吸引了大量的回民遷來。“1941年秋，甘肅省第二行政督察專員行署駐沐家營，籌辦建縣事宜。1942年10月10日，正式設立西吉縣。”①正因為與多個方言區有語言接觸，所以縣內方言較為特殊。

西吉方言屬于中原官話隴中片片，“雖與固原地區其他縣的方言有許多相同的地方，卻又有其獨特之處。”②造成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地理環境影響，溝壑縱橫使得交流不便，小方言多;二是大量回民遷移到此，讓西吉方言與外來方言相互接觸產生變化;三是行政區劃歸屬的更迭對西吉方言有著潛移默化的影響，西吉縣有多種口音，因當地人會從心理上靠近管轄地區的方言。據筆者調查，西吉方言中聲母有25個包括零聲母[Φ]，韻母有32個，聲調有四類陰平陽平上聲去聲，調值是陰平31陽平24上聲53去聲44。

①聲母（25個包括零聲母[Φ]）

②韻母（32個）

說明：西吉話中韻母少于普通話，無普通話前鼻尾韻母[?n]、[u?n]、[in]、[yn]，這些韻母在西吉方言中都讀為鼻音韻母[??]、[i?]、[y?]，且不區分[u??]和[u?]，都讀為[u?]。

③單字聲調

陰平??? 31??? 開抽粗天婚

陽平??? 24??? 寒神徐扶平

上聲??? 53??? 古展走短口

去聲??? 44??? 抗唱菜怕有

二、否定詞□[x?u24]

（一）表示勸阻或禁止某人的行為

1.表示一種勸阻的意義，并沒有發怒大吼，只是起到一種提醒警示的作用，語調平緩。

（1）你□[x?u]去了。你別去了。

（2）□[x?u]動別人東西。別動別人東西。

（3）再□[x?u]說了。再別說了。

2.帶有生氣、發怒的語氣，語調急降且短促

（4）□[x?u]動了！別動來了！

（5）□[x?u]吵了！別吵了！

（6）□[x?u]干了！別干了！

在上述例句中，□[x?u]表示“別”的意義，從詞的意義方面來劃分“別”和“□[x?u]”都屬于實詞類，但從語法功能劃分“別”屬于實詞的，禁止詞“別”可以單獨使用，多用于對話中，例如“這人說著說著就要跪了下去”——“別，別，我可受不起這份大禮。”也可以單獨作謂語成分，例如“這事既已出，誰也沒辦法，以后千萬別了。（王朔《我是你爸爸》）”而□[x?u]并不能單獨使用后必須接謂詞性成分是虛詞，如上述例子都是后接謂語，也可以后接省略了謂語的成分，例如“□[x?u]這樣。”是省略了“這樣做”或“這樣說”的“做”或“說”。

（二）對過去和將來發生的事進行否定

1.表示后悔、惋惜之意

（7）要是我□[x?u]說那句話，就不會有這么個事了。如果我不說那句話，就不會發生這個事了。

（8）他可□[x?u]去嘶。他如果不去就好了。

（9）我可□[x?u]答應嘶。我如果不答應就好了。

在句中，構成“□[x?u]+動詞+語氣詞嘶”來表示“如果不+動詞”的意義，否定過去發生的事，表示后悔、惋惜，“可”是表示如果的語氣，也可以不用，句義不會發生變化。

2.表示推測之意

（10）你□[x?u]把東西撇下了。你別把東西丟下了。

（11）半天不言傳，□[x?u]是睡著了。半天不說話，別是睡著了。

（12）□[x?u]叫捏人騙了。別讓別人騙了。

“□[x?u]”表示推測語氣時，是指說話人不期望或擔心某事的發生，否定將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意思也是“別”。

（三）其他用法

1.與古代否定詞“勿”“毋”“無”“莫”的部分意義相同

（13）茍富貴，勿相忘。（《史記·陳涉世家》）

（14）勿謂前人之矯詞所惑。（《紅樓夢》）

（15）毋庸置疑。

（16）夙興夜寐，毋忝爾所生。（《詩經·小宛》

（17）無以貌取人。

（18）莫效此兒形狀。（《紅樓夢》）

（19）人生莫受老來貧。（《紅樓夢》）

從以上例句可以觀察到當“勿、毋、無、莫”用于祈使句中，與的意義相同，表示“不要”的意義，用法也一樣，都是后接動詞。“無”在古代是一個特殊的否定虛詞，用于陳述句否定名詞，在例（17）中“無”做狀語。“莫”一般做主語或謂語，在例句（18）（19）中是作狀語。由此可見，“□[x?u]”在“無”和“莫”做狀語時，意義與用法是相同的。

2.表示能愿式否定詞“不可”“不必”“不用”

（20）我們坐坐就走，□[x?ula?]再忙著做飯了。我們坐坐就走，不用忙著做飯了。

（21）你跟他說，□[x?ula?]太操心。你跟他說，不必太操心。

（22）那個人心眼小很，□[x?ula?]亂說。那個人心眼太小，不可亂說。

“不用”“不必”表示委婉的勸告，“不可”表示特別的警告，這些詞也可以用“□[x?u]”來代替，但一般會用語氣詞“[la?]”來使語氣更加委婉。

“□[x?u]”作為否定副詞，表示勸禁義，可以修飾動詞、形容詞，不能單獨作句子成分，需要與動詞連用作謂語。西吉一些地方的回族使用“不咧”這一否定詞，與“□[x?u]”的意義和用法一樣，但“不咧”可以表示選擇意義，意思是“要不”“要不然”，例如，“就兩條路，不咧上學，不咧打工。”而否定詞“□[x?u]”沒有這種意義和用法。

三、沒事

馬學恭先生的《固原話否定詞語札記》中釋“沒事”是通過語法意義和詞匯意義來解釋其意義是不行、不能的意思，文中固原話是以城關、城郊和北川各公社為主，馬先生認為固原話中的“沒事”只表示了不行、不能的意義，在西吉方言中也有“沒事”一詞，但其有兩個意思，-個意思是與馬學恭先生解釋的一樣，另一個意思是與普通話中“沒事”的意思一樣。

（23）沒事這么弄。不能這樣做。

（24）菜沒熟，沒事吃。菜沒熟，不能吃。

（25）這人傷得太重，怕是要沒事了。這個人傷得太重，怕是要不行了。

（26）活沒事了就回來。活不行就回來。

（27）——你還能跑不能跑了？——沒事了，沒事了。——你還能跑不能跑了？一不行了，不行了。

一般“沒事”后接動詞，表示不能的意義，如例句（23）（24）中“沒事”是否定動詞表示不能。當“沒事”單獨使用時，表示不行的意義，語意含有不好的意義，一般后會用“了”來表示不行的狀態，如例句（25）（26）中，“沒事”是暗含有這個人不好了，這件事不好的意義。在例句（27）中表示不行了，不能再跑了，單獨成句，后面須用“了”來表示狀態。在普通話中，“不行、不能”還可以擴展為正反問，“行不行”“能不能”，而西吉方言中的“沒事”不能擴展為“沒事不沒事”，“沒事”在方言中凝固程度高，中間不能插入其他成分。

（28）——你今天有事沒？——沒事。

（29）——你的筆借我用一下。——沒事，你用。

（30）苦難總會過去的，沒事，再堅持哈就好了。

四、結語

在西吉方言中“不”和“沒”的意義和用法與普通話一致。否定詞“□[x?u]”表示“別”的意義，表示勸阻，

注釋：

①韓彥童主編、西吉縣志編察委員會編：《續修西吉縣志》，方志出版社2006版，第2頁.

②楊子儀：《西吉音略》，《固原師專學報》1989年04期，第5頁。

③石毓智、李訥：《十五世紀前后的句法變化與現代漢語否定標記系統的形成——否定標記“沒（有）”產生的句法背景及其語法化過程》，《語言研究》2000年02期，第39頁。

④王力：《中國現代語法》，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9版，第136頁。

⑤西吉縣志編纂委員會編：《西吉縣志》，寧夏人民出版社1995版，第572頁.

參考文獻：

[1]韓彥童主編，西吉縣志編察委員會編.續修西吉縣志[M].北京：方志出版社，2006.

[2]王力.中國現代語法[M].北京：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9.

[3]馬學恭.固原話否定詞語札記[J].固原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1981，（01）：63-66+59.

[4]楊子儀.西吉音略[J].固原師專學報，1989，（04）：5-17.

[5]石毓智，李訥.十五世紀前后的句法變化與現代漢語否定標記系統的形成——否定標記“沒（有）”產生的句法背景及其語法化過程[J].語言研究，2000，（02）：39-62.

[6]戴昭銘.天臺話的否定詞和否定表達方式[J].方言，2001，（03）：199-210.

[7]潘悟云.漢語否定詞考源——兼論虛詞考本字的基本方法[J].中國語文，2002，（04）：302-309+381.

[8]陳菲菲，張蔚虹.信宜方言的否定詞“冇”[J].賀州學院學報，2020，36（04）：58-63.

[9]西吉縣志編纂委員會編.西吉縣志[M].銀川：寧夏人民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