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眼睛

歐陽華麗

許訶是郴城小有名氣的畫家，他常背著畫架去各處寫生。這天他來到紫藤花園，一下子就被那一樹樹正值繁盛花期，著紫衣綠裙的紫藤花兒給吸引了。他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在甬路旁邊微微隆起的斜坡上，有一張長椅，坐著一個長發(fā)姑娘。垂下的長長藤蘿遮掩著她修長、優(yōu)雅的背影。她的臉龐精致、白皙，在紫藤的映襯下，閃著動人的光芒。再近看，姑娘沉靜的眼睛似倒映著紫藤的山泉，美得動人心魄。

許訶深吸一口氣，抬手起稿，落筆生風，方寸之間，有如神助，畫板之上，一幅寫生圖很快完成：遠山、近水、白鶴、紫藤、姑娘、妙嵐，遠近高低，疏密相間，錯落有致。尤其那一樹紫藤，如一串串紫色的風鈴在歡笑，又如綠色瀑布上濺起了無數(shù)朵紫色的浪花在深深淺淺地流動。最動人的是藤蘿下那姑娘的眼睛，似乎是許訶在花瓣四周點著了一滴紫墨，而那紫色便不經(jīng)意地暈染在了她的眸中。

接連幾天來到紫藤公園，許訶都能見到那位姑娘。姑娘似乎也偏愛著美若云霞的紫藤，常常坐在紫藤下的長椅上，沉醉在迷人的紫色瀑布中。

許訶為她畫了無數(shù)張畫，背影、側(cè)臉、淺笑、沉思……他的心慢慢有了一種強烈的渴望，他想認識這個美如紫藤的姑娘。他帶著裝裱好的畫，去和這個姑娘相識。

然而姑娘的話讓許訶大吃一驚——“其實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見，我從生下來就是個盲人。”許訶不信：“不可能，你的眼睛看上去清澈透明，美得像清泉。”姑娘認真地說：“我何必騙你。”許訶看著這個美撼凡塵的姑娘，喟然長嘆……

再來到紫藤公園，已經(jīng)是第二年的春天，那深深淺淺的紫藤依然美得炫目，許訶一眼就找到了那一架紫藤下的姑娘。姑娘依然靜靜地坐著，只是身邊多了一個高大的小伙子，那小伙子摟著姑娘的肩頭，很親密，繁密垂落的紫藤，為他們織起了一道紫色的紗簾。

許訶不由自主地支起了畫架……

兩人的對話隱隱飄來。“要是你父母一直不同意我們的婚事，你怎么辦呢？”姑娘擔心地問小伙子。

小伙子揚著聲音回答：“他們總有一天會同意的，相信我。”

姑娘輕輕地把頭靠在了小伙子的肩上，嘆口氣：“我真恨我自己，如果我能像別人一樣有一雙明亮的眼睛，你就不用這么為難了。”

“不許這么想！你不知道你有多美好，何況，你現(xiàn)在有了我，我就是你的眼睛了！”

許訶心里一陣悸動，我就是你的眼睛，多美好的表白啊！

他看著畫板上的畫，忽然覺得，畫作再生動，也不如小伙子的表白美好、動人！

他冒出了為這動人的美好做些什么的沖動想法。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為姑娘在省城找了一家眼科醫(yī)院，請一流的眼科專家為她會診。姑娘很幸運，醫(yī)生說她能做眼角膜移植手術，而且不久就等到了適合的角膜。

時光如水，冬去春來，許訶為那位紫藤下的姑娘畫的《眼睛》，在一個國際大賽中榮獲金獎，他成了名噪全國的著名畫家。

許訶想把這幅畫送給那對年輕人。

那天他又來到了公園，公園的景色依然很美，斜陽如霞，遠山朦朧，紫藤閃著耀眼的光芒，可是長椅下除了那個姑娘和小伙子，還多了一個坐著輪椅的老人。

“是你們的母親？”許訶看著老人問兩人。

老人神情有些憂傷，并不作聲，但她看著姑娘的眼神卻如一汪慈愛的清泉在緩緩流淌。

“對，我們的母親。”兩人互相看一眼，笑瞇瞇地一起回答。

許訶把畫拿了出來，老人的視線一下子被畫吸引了，她仔仔細細打量著畫，又轉(zhuǎn)眼注視著姑娘，喃喃道：“真美啊！”

許訶也附和道：“是啊，這是我見過最美的眼睛。”

姑娘蹲在老人面前，握住了她的手，眼中閃出了淚花：“是姐姐讓我看到了這美麗的世界，我以后也會像姐姐一樣好好照看您……”

老人摩挲著姑娘的手，凝視著她的眼睛，淚，奪眶而出。

“這是……”許訶有些不明白。

小伙子把許訶拉到一邊：“你還記得嗎？當時是一位患先天性心臟病的姑娘，臨終前把眼角膜捐給了她，這位老人就是那個姑娘的母親。我們打聽到老人孤身一人，身體也不好，就把她接過來一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