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和他的“新老師”

文/郭大俠

兒子之所以這般認真，主要是因為我拿出了當老師的模樣，在嚴肅且耐心的我面前，他也變成了好學生。

體驗前情

作為一名高中數學老師，我一直認為自己不擅長教年齡小的孩子，因為平時看兒子寫作業，沒幾分鐘就控制不住脾氣了。兒子的成績也讓人一言難盡，完全看不出是數學老師的后代。

前段時間，朋友一家來我家做客，他女兒因為上舞蹈課沒有完成數學作業，讓我幫忙輔導。說來也怪，我非常順利地給小姑娘講會了好幾道題。客人走后，老婆笑著對我說：“你挺能耐啊！看來你不是教不了小孩子，是教不了自家孩子。干脆你把咱兒子當成別人家的娃算了，我聘你做家庭教師，怎么樣？”

我心里一動，孩子的學習成長確實需要家長的參與，可又容易雞飛狗跳，把兒子當成別人家的孩子來教，這個方法聽起來不錯啊！

12月14日 星期二

晚飯后，我們仨就聘“我”為家庭教師一事召開了家庭會議，對上課時間、課程內容、課時費等具體問題進行協商，并簽訂合同。

我一看課程內容，有點兒想打退堂鼓，竟然是以數學為主涵蓋很多其他科目，連我多年沒溫習的吉他課都被列上了。本想提點兒建議，但一看母子倆得意洋洋的臉，我忍了。看來他們早商量過了，課程還沒正式開始，就已經不把我當一家人了，一口一個郭老師地叫著，角色轉變得也太快了！

第一節課是數學，根據合同商定的內容：為了增強儀式感，顯示出老師和爸爸的區別，我特地戴上了一副鏡框。兒子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禮貌地說：“郭老師好！”我微微一笑：“同學好！我們來上課吧。”

這節課，小家伙非常認真，只要我稍微提醒，就能挺直脊背、兩條胳膊端正地疊放在桌子上。我內心竊喜，要知道以前給他講題，10分鐘他能打斷我9次，平均兩分鐘就要叫一句“爸爸”，整個人恨不得鉆到我懷里。

這一節課，我居然破天荒地給潤潤講會了4道題。復盤一下，兒子之所以這般認真，主要是因為我拿出了當老師的模樣，在嚴肅且耐心的我面前，他也變成了好學生。由此可見，以前的雞飛狗跳真的不能怪兒子！“叮咚”一聲，我的手機提示有打款，根據合同約定，對本節課效果滿意的學生家長（老婆）已經把課時費付給我了！

12月18日 星期六

課間休息時，老婆端進來一個大果盤，客氣地說：“郭老師和郭潤潤都辛苦了！快吃點兒水果吧。”有了兒子后，別說是請我吃果盤，老婆和我說話都是祈使句：“給我倒杯水”“累死了，揉揉肩膀”“把我的外套拿過來”……這一盤水果，吃起來格外甜！

我去衛生間洗手時，老婆暴露了送果盤的真實動機，她笑著央求：“多才多藝的郭老師，今天能給潤潤多講半小時嗎？我有個電影剛看到一半兒。”我這才注意到她在用投影儀很小聲音地放著一部愛情電影。“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我很愉快地答應了，畢竟忙碌的老婆很久沒有享受獨處、閑適的時光了。

細想想，以前我對兒子的陪伴多是低質量的，一邊玩著手機一邊看著他自己玩，他自然覺得沒意思，沒幾分鐘就去找媽媽了，所以老婆總是很累。

12月20日星期一

新冠肺炎疫情升級，西安封城了。每家兩天派一人出門買菜，其他時間不能出小區。我們全家一起居家辦公、學習，可能是相處得太久，今天的英語課，兒子進入角色有點兒慢，歪著身子，手里還玩著一支筆。

要是以前，我肯定要擰著眉毛批評他了，可現在我是老師，出于職業素養，我得想個辦法讓他的態度端正起來。我給他布置了一個復習任務，然后說：“老師出去打個電話，10分鐘之后聽寫這些單詞。”說完我真的換鞋走出家門。以我做老師的經驗，短暫分開后，學生的狀態會更好。

我前腳出門，老婆后腳就跟出來了，擠眉弄眼地悄聲問我：“啥狀況？老師被我家小孩氣跑了？”我嘿嘿一笑，自信地告訴她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本來是志得意滿的，可是在10分鐘后聽寫時，我驚呆了！估計是害怕寫錯挨罰，小家伙在這10分鐘里把單詞都寫在了手心上，我聽寫時，他還欲蓋彌彰地大聲復述一下分散我的注意力。看到這稚嫩的小伎倆，我氣得鼻子都要歪了！大吼一聲：“郭潤潤！”兒子嚇得一哆嗦，把手掌攥得緊緊的，誠惶誠恐地看著我。空氣一下子凝固了！5秒鐘后，我聽見了自己溫和的聲音：“今天我們不聽寫，請郭潤潤同學用這些單詞造幾個句子。”為了控制住自己的脾氣，我還打開了手機的視頻功能，開始錄像。

兒子看著我古怪的笑臉，一張小臉滿是凌亂，問我：“爸爸……哦，老師，您生氣了嗎？”我沒接話，拿起手機提示他：“開始造句吧！”做了“虧心事”的小孩在鏡頭中表現得特別乖，在我的鼓勵之下，不一會兒就把手心里的單詞徹底學會了。

其樂融融地下課時，我特別感謝發火前的懸崖勒馬。太險了！我差點兒又罵他一晚上，這不僅浪費時間，還特別傷感情。事實證明，我以前發火看起來是為他著急，其實不過是作為爸爸擔憂太多、期望太重，在小事上放大了焦慮。

1月6日 星期四

因為對面樓有一位鄰居被確診感染了新冠肺炎，今天我們小區變成封控區了。我和老婆非常焦慮，可是兒子依舊不知愁滋味，防疫工作人員來家門口貼封條，兒子依舊在沙發上跳上跳下，一會兒模仿蜘蛛俠，一會兒模仿哈利·波特，還將竹笛當作魔法棒，口念咒語。作為一個小孩，他真的可以做到只要和爸媽在一起，就算天塌下來也不予理會。我忽然很羨慕他，同時，也為我們讓他擁有的安全感而感到欣慰。

按照課表，今天是電腦課。上課時間到了，可今天的核酸檢測結果還沒出，我焦慮地滑動著手機屏幕，無心上課，想著不然就暫停一次，反正最近兒子進步飛速，不在乎缺一兩次課。但上課時間一到，兒子習慣性地將自己的玩具裝進玩具箱，主動往書房走。看到這一幕，我這個做老師的頓時涌出一種責任感：必須堅守崗位！

今天是教他打字，往文檔里錄入一首關于幸福的小詩的間隙，兒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由衷地說：“老師，我媽媽說我可幸福了，在疫情隔離期間，還能有老師給我上課。這多虧了我有一個好爸爸！”聽著如此直接的表白，我感動地摸摸兒子的頭，心里涌過一陣幸福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