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是真正恐怖的故事

每一種文化的人都會講述童話故事，但相同的故事在世界上不同的地方往往體現(xiàn)出不同的形式。在歐洲兒童所熟悉的《小紅帽》這一故事里，一名小女孩在前去探望奶奶的路上遇到了一只狼，并且告訴狼她要去哪里。狼跑到前面，吃掉了奶奶，然后穿著奶奶的衣服躺到床上等待小紅帽的到來。你可能知道這個故事，但究竟是哪個版本呢？在一些版本里，狼吃掉了奶奶;而在另外一些版本里狼將她鎖在衣柜里。在一些故事中，小紅帽獨自戰(zhàn)勝了狼;而在另外一些故事中，一名獵人或者伐木工聽到了她的哭喊，趕來救援。

這些童話故事普世的吸引力通常被歸功于它們所包含的警戒信息，以《小紅帽》為例，就是要聽媽媽的話，不要跟陌生人說話。“我們之所以覺得這個故事有趣，可能是因為其中包含了與生存相關的信息。”英國杜倫大學人類學家杰米·特拉尼說，“我們對故事講述的歷史以及史前史的認知存在著巨大的空白，盡管我們知道這一體裁十分古老。”但這并沒有阻止人類學家、民俗學家和其他學者構建理論來解釋童話故事在人類社會中的重要性。如今，特拉尼借用進化生物學家的方法，發(fā)現(xiàn)了一種測試這些觀點是否正確的方式。

為了弄清楚生物群體的進化歷史，發(fā)展歷程與相互關系，生物學家通過一種叫作“系統(tǒng)進化分析法”的方式來比較物種特征。特拉尼利用相同方式來比較童話故事的關聯(lián)版本，從而探詢它們是如何演變的，以及哪些元素存留的時間最長。

特拉尼的分析主要集中在《小紅帽》的多個版本上，這其中就包括另一個西方故事《狼與孩子》。在非洲、東亞和其他地區(qū)檢索了這兩個故事以及相似故事的變種后，他最終從口述傳統(tǒng)中記錄下來58個故事。一旦系統(tǒng)進化分析法證實它們確實彼此相關，他就利用同樣的方法探索它們是如何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fā)展改變的。

首先，他測試了一些假設：故事在演化過程中哪些方面改變最少（這表明它們的重要性）。民俗學家認為，與角色相比，故事情節(jié)對于故事而言更為核心。即拜訪親戚，偶然遇到帶有偽裝的可怕動物，比拜訪者究竟是一名小女孩還是三兄妹，又或者動物是獅子而不是狼更為重要。

然而，特拉尼發(fā)現(xiàn)事件的演變速度與角色相比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區(qū)別。“由于特定的情節(jié)對故事至關重要，因而它們十分穩(wěn)定，但也有許多其他細節(jié)可以十分自由地演變。”他說。他的分析也不支持以下理論，即故事的核心部分是留存最多的部分。他發(fā)現(xiàn)，與開頭或結(jié)尾相比，該部分的事件靈活性并沒有顯著差異。

但他在研究該故事的警示元素時，真正令人吃驚的事情發(fā)生了。“對狩獵采集者民間故事的研究表明，這些敘事中包含著有關環(huán)境以及哪里可能存在危險的重要信息，或者與生存相關的事項。”他說。那么，究竟是什么東西重要到，在一代又一代人中不斷再現(xiàn)呢？

答案似乎是恐懼，即故事中嗜血與可怕的部分（例如奶奶被狼吃掉）是所有內(nèi)容中被保留得最好的。為什么這些細節(jié)能夠在一代又一代的故事講述者中留存下來，而故事的其他特征卻沒有呢？ 特拉尼認為：“在口述情況下，故事不會因為一名偉大的講述者而留存下來。當它由一個不一定偉大的講述者說出來的時候，它還得有趣才行。”或許被一頭狼整個吞下，然后切開胃部活著出來，這一情節(jié)如此扣人心弦，以至于無論講述有多么糟糕，它都能保持流行。

明尼蘇達大學的杰克·拉普斯不認同特拉尼有關童話的觀點。“即使這些情節(jié)很可怕，除非它們確實重要，否則也不會保留下來。”他認為，在諸如《小紅帽》這樣的故事中，女性作為受害者這一反復出現(xiàn)的主題解釋了它們?yōu)槭裁醋屓擞X得與自己休戚相關。但特拉尼指出，雖然在西方故事中確實經(jīng)常如此，但在別的地方卻并不總是這樣。在中國和日本通常被稱為《虎外婆》的版本中，反派角色是名女性。而在伊朗和尼日利亞的版本中，受害者是名男孩。

丹麥奧爾胡斯大學的馬西亞斯·克拉森并不吃驚于特拉尼的發(fā)現(xiàn)。“習慣與道德會發(fā)生改變，但讓我們恐懼的事情，以及我們尋求設計出來讓我們感到恐懼的娛樂這一事實是永恒的。”他說。克拉森認為，恐怖故事讓我們可以體會害怕的感覺而無需經(jīng)歷真正的危險，從而加強我們對負面情緒的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