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頂紅”雞湯

阿紫

小時候，每月23日那天，爺爺總會早早出門。中午時分滿頭大汗地回來，將剛領到的退休金精確到分，雙手捧上交給奶奶。滿頭大汗是因為爺爺舍不得坐電車，步行了好幾站。接下來，奶奶會從退休金中拿出一部分留作家用，其余的又交還給爺爺，讓他存進銀行。

許多個23日，在我的記憶里都是陽光燦爛的日子。爺爺存完錢，回來將存折交還奶奶。奶奶有時看到上面又多了一點利息，喜悅之余面露愧色，感覺對不起國家。國家幫咱保管錢，不僅沒收保管費，居然還給利息。

“你奶奶沒文化，銀行給利息天經地義，哪個國家的人存錢還得倒給銀行保管費……”父親私下常調侃奶奶。然而他的文化顯然也不夠高，負利率真的存在，日本、瑞士、瑞典、丹麥都曾出現過存錢需要倒給銀行付利息的情況。

父母繼承了爺爺、奶奶的衣缽，有閑錢就存進銀行。計劃經濟年代，儲蓄是支援國家建設。市場經濟時代，此舉常常會被某些媒體揶揄。相當長一段時期，電視、報紙、網絡上總是出現“我不理財，財不理我”這八個大字，洗腦式地沖擊著受眾的視覺、聽覺，強力植入人心。

存錢等于坐等貶值，于是越來越多的人炒股、炒金，玩各種各樣的理財。最后絕大多數人并沒有賺得盆滿缽滿，不少人還虧光了本錢。我們兩口子三年前投資一款理財產品，就一舉虧掉了二十八萬。本來難以接受，然而環顧四周，許多人比我們還慘。真正理財理出了真金白銀者，似乎只有新聞里才能看到。驀然發現，像父母那樣死守定期儲蓄，“業績”竟然起碼可以排到中游。

對應于“我不理財，財不理我”，應該還有一句“我不理財，破財輪不上我”，用以警示人們提高風險意識。

“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這也是近二三十年里，盡人皆知的一句話，出自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詹姆斯·托賓。這話原本沒錯，只是被別有用心的洗腦師截肢了它的后半句“但也不要放在太多的籃子里”。于是許多商界大佬中招了，比如某著名房地產商，這些年又搞保險、又造汽車，還做純凈水、大米……結果首富變“首負”。

“幸虧我們老板膽小，把雞蛋們召回了原先的籃子。”我妻子很慶幸。她們集團這幾年也弄過網購平臺、出國中介、金融理財……好在每每資金鏈吃緊，老板就怕了，一點點關停副業，如今尚能健康運轉。

網絡時代，給人炮制毒雞湯者無處不在。有些毒雞湯內容比較虛，毒性不夠強，喝了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什么癥狀。事關錢袋子的一些毒雞湯，往往見血封喉，能讓你一不留神回到“解放前”，一二十年財富積累毀于一旦，端的是毒雞湯界的“鶴頂紅”。

“你永遠無法賺到認知以外的錢”，要想增強對“鶴頂紅”的免疫力，牢記這句話即可。此話需要喝“鶴頂紅”之前“服用”，之后“服用”，往往已經欲哭無淚。

【原載《聯誼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