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頭顱”哪里來

晏蘇

蔡濟民

“無量頭顱無量血，可憐購得假共和。”

據說，這兩句詩出自護法討袁慷慨犧牲的同盟會會員、護法軍政府鄂軍總司令蔡濟民的《書憤》。由于表現出對袁世凱篡奪武昌首義勝利果實的憤懣，還表現了因為辛亥革命失敗的沉痛之情，所以經常被人引用，流傳甚廣。

蔡濟民（1886—1919），湖北黃陂人，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入湖北新軍，后入湖北陸軍（特別）小學堂。1906年起參加反清運動，入中國同盟會湖北分會，任參議部長。1917年被孫中山任命為護法軍政府鄂軍總司令。1919年1月28日被川軍方化南殺害。1922年黎元洪總統追授贈為陸軍上將，1927年由湖北省政府公葬于武昌伏虎山。

蔡濟民的《書憤》廣為人知，還因為他親身經歷了辛亥革命，還參加過反袁護法戰爭，是堅決反對袁世凱復辟帝制的英勇志士。從他的詩作里面，能夠感受到護法討袁的時代氣息。

《書憤》一詩是這樣的：

風云變幻感滄桑，拒虎誰知又進狼。

無量頭顱無量血，可憐購得假共和。

同仇或被金錢魅，異日誰憐種族亡？

回憶滿清慚愧死，我從何處學佯狂。

詩后留注，這首詩是蔡濟民《書憤六律》的第二首，或稱其二。但是細讀慢品，這《書憤六律》其二，韻腳有些不太協調。

找來《書憤六律》讀一讀，原來這首其二，本來是這樣的：

風云變幻感滄桑，拒虎誰知又進狼。

鐵血鑄成真大錯，頭顱拼卻反無光。

同仇或被金錢魅，異日誰憐種族亡？

回憶滿清慚愧死，我從何處學佯狂。

這首詩合轍押韻，讀來順暢自然，情感沉郁，還有幾分悔悟，耐人尋味。頷聯里有血有頭顱，但沒有無量字眼。

至于那些悲痛欲絕的“無量血”詩句，是在《書憤六律》其四的尾聯。其四如下：

唾壺擊碎起悲歌，怎奈群魔跋扈何。

漫說推翻清政制，將無覬覦漢山河。

是非顛倒含冤苦，黑白揉淆抱恨多。

無量金錢無量血，可憐購得假共和。

與流行的“無量頭顱無量血”比較，還是不一樣！

顯然，是有人將其二和其四這兩首詩里的詩句移花接木了。是分兩步移接完成的。先是把其四的尾聯“無量金錢無量血，可憐購得假共和”移到其二，與其二頷聯“鐵血鑄成真大錯，頭顱拼卻反無光”置換。再把“頭顱拼卻反無光”里的“頭顱”一詞，與“無量金錢無量血”里的“金錢”置換。就成了“無量頭顱無量血”。

通讀下來，“無量頭顱無量血，可憐購得假共和”，語氣分量都明顯地加重了！

不過，這兩句鑲嵌在《書憤六律》其二，還是別扭。其實，品讀《書憤六律》整組詩，就能體會，這么用心的擇選移接，其實也算是一種歸納提煉，而且堪稱金句！金句不必特別鑲嵌，只要提起，

就讓人記起蔡濟民和他的《書憤六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