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面條

周海勝

老曾每天早晨跑完步，就到附近的“留緣”面食店吃一碗打鹵面。面食店店面不大，坐北朝南，左側(cè)六張四人桌，右側(cè)六張兩人桌，收拾得很干凈。

老曾喜歡這里的環(huán)境，更喜歡這里的打鹵面。面條軟硬適中，口感筋道，鹵的味道更是沒得說，可謂小城一絕。還有就是碗大、量足，因此來這里吃面的人總是絡(luò)繹不絕。

一天早晨，老曾吃完了面，覺得意猶未盡，看著空空的碗底，總覺得哪里不對勁。老曾想了一下，高聲叫道：“服務(wù)員，你過來一下！”

一位年輕的服務(wù)員立刻答應(yīng)一聲，快步走到老曾坐的桌前：“先生，您需要點兒什么？”

老曾說：“你們今天的面條是不是不夠量啊？”

“先生，這怎么可能呢？我們每一碗面都是足斤足兩，不會少也不會多的。”

“不對，你看看其他桌的客人，吃完后都剩了一點，只有我這碗空了！況且我每天吃完面都能吃飽，可今天吃完了竟然沒吃飽，這你怎么解釋？”

服務(wù)員一聽，真是哭笑不得，一時竟無法回答了：“你……這……”

“你什么你，我可是這里的老顧客了，你們不能這么欺負人，如果你解釋不了，讓你們老板來見我！”

這時老板已經(jīng)聽到聲音走了出來，是個年輕人，一看老曾，知道是老顧客，便笑呵呵地上前握手，寒暄，然后了解了事情的經(jīng)過，吩咐服務(wù)員說：“叫后廚再給老先生下一兩面！”

老曾一看老板這態(tài)度，也不好再糾纏，只是說：“再少來一點點就夠了，你們這兒面條太好吃了，沒吃夠！”吃完面，老曾心滿意足地走了。

小服務(wù)員回到后廚，覺得很委屈，對老板說：“這是什么人呢，他沒吃飽就說咱們量不足，我看他是故意找茬！”

老板笑了笑，說道：“這個事情不怨你，可是你沒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每天他來吃面點的都是四兩，所以他每天都能吃飽，還要剩那么一點點，今天他點的可是二兩，自然就吃不飽了！”

“啊，原來是這么回事呀！這人咋這樣呢？”服務(wù)員瞪大了眼睛，“老板，你咋不揭穿他呢？他這是來占便宜的！”

“咱們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況且他還是老顧客，怎么能因為這么點事情把矛盾激化呢？出了事咱們得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啊！”

第二天，老曾又來到了面館，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一位客人，年紀也不算小，兩人各要了二兩打鹵面，吃過之后贊不絕口，不過老曾又把服務(wù)員叫了過來，還是說沒吃飽。

服務(wù)員心里生氣，可是表面不敢?guī)С鰜恚氐胶髲N和老板說了，老板二話沒說，讓廚師又煮了碗面條，老曾二人又吃得干干凈凈。

第三天，老曾帶著三個人來到“留緣”面食店，一進屋立刻引起了那位小服務(wù)員的注意，結(jié)果這四個人又是各點了二兩手搟面。

小服務(wù)員立刻把這件事報告了老板，希望老板把這件事和老曾挑明了，可是老板卻說：“給他們每人加一兩面，做成三兩的。”

老曾幾個人吃得很高興，臨走時都說：“好面！好面！這量不多不少，正好，明天還上這來吃吧！”

小服務(wù)員望著他們的背影，小聲嘟囔著：“哼，真摳門，圖小便宜！這里不歡迎你們！”

老板站在后廚望著這一切，若有所思。

第四天，老曾四個人又有說有笑地來到了面館，他們拿起菜單一看，互相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老曾高聲叫道：“服務(wù)員，你過來一下！”

那位小服務(wù)員正偷偷地看著這四個人，心中暗笑：“這回看你們怎么點面！”一聽老曾叫她，急忙走過來笑著說：“先生，您來啦！要吃面嗎？”

老曾也笑了，說道：“面先不吃，能不能把你們老板請出來？我有話對他說。”

服務(wù)員白了老曾一眼，心說：“請就請，看你還說什么，對待這種人就得這樣！”于是答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不一會兒，老板笑呵呵地過來和老曾握手，老曾沖著老板一挑大拇指，說：“年輕人，你真的很聰明，我這段時間的良苦用心沒有白費！”

老板說：“是呀，您第一次說沒吃飽時，我真的沒注意，第二次沒吃飽時我就留心了，但是沒有完全明白您的用意，第三次您幾位一來，我豁然開朗，明白了您老人家這是在指點我呀，所以我連夜重新制作了菜單，這回您一定滿意了吧！”

小服務(wù)員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們在打什么啞謎。這時就聽老曾說：“小姑娘，你一定覺得我是個摳門兒吧？其實呀，我這樣做是有原因的！”

原來，老曾一直在這個面館吃面，感覺這里確實不錯，但就是有一點，四兩面他吃不了，每天都要剩一點兒，而二兩面又不夠吃，總是覺得缺一點兒。有一天，他和小服務(wù)員說想要個三兩的，沒想到服務(wù)員說只能做四兩或二兩的，沒有三兩的。老曾一想，可不是嘛，在小城中大部分飯店都是這種情況，主食不管是米飯還是面條，都不能做三兩的。其實這是很大的浪費，要四兩的吃剩下那一點無法打包，都要白白地倒掉。

老曾又觀察了幾天，發(fā)現(xiàn)很多客人都和自己一樣，二兩不夠吃，四兩又吃不了，或多或少都要剩一些。他把這件事記在了心里，就和自己的一位老朋友說了。

沒想到這個老朋友一聽，哈哈大笑，說道：“這個事呀，你可別說了，以前我上飯店就鬧過這個笑話，點個三兩的主食，結(jié)果不但被服務(wù)員嘲笑了，還被一起吃飯的那些人笑話了！”

老曾本想直接找老板說說，在菜單上加上三兩面條，可是一聽老朋友這樣說，再一細琢磨，自己不了解老板，和他不熟悉，這樣直接說，老板不一定同意，于是想用自己的實際情況“點化”一下老板，希望他能體諒顧客的感受，來一個“菜單改革”，把三兩面條加在菜單上。今天，他們來到面館拿起菜單一看，重新設(shè)計的菜單已經(jīng)把“三兩”鄭重地加了進去，所以老曾由衷地笑了。

服務(wù)員聽完，瞪大了眼睛，咯咯地笑著說：“哎喲，老人家，您的心思我們領(lǐng)了，可是您是不是小題大做了，為了那一兩面條，我們都誤會您了！”

老曾說：“孩子，這可不是小題大做呀，你誤會我頂多認為我是老摳門，可是這樣能省下多少糧食，值呀！”

“是呀，浪費糧食可要不得！”老板也說，“俗話說‘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現(xiàn)在國家也號召‘光盤行動，我們怎么能隨便浪費糧食呢？老人家，你給我們提的建議太好了，我們今天剛剛開始這個改革，我觀察一下，如果切實可行，我就把這個事推薦給我身邊開飯店的朋友們，每一家飯店都節(jié)約一點，那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你老人家可要多給我們提提寶貴意見啊！”

老曾站起來，把幾張鈔票放在桌子上說：“這可太好了，我是糧食局的，大半生都在主抓糧食工作，這回退休了，又到你這飯店來‘抓糧食來了。這錢是前兩天白吃的，你拿著！”

這時，面館里的人越來越多，人們看到了新的菜單，紛紛點起了三兩面。這時，一輛專門收“廚余”垃圾的車停在了門口，小服務(wù)員急忙走出來大聲說：“不好意思，今天沒有那么多廚余，以后也不會像以前那么多了！”4830B366-B32A-4EFC-9118-541E1C0F3AD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