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 婷,徐素娟,汪小燕,鄒周平,丁小強,2,3,賈 平,2,3*
1.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腎內科,上海 200032
2.上海市腎病與透析研究所,上海 200032
3.上海市腎臟疾病與血液凈化重點實驗室,上海 200032
急性腎損傷(acute kidney injury, AKI)是一種由多種因素引起、以腎功能迅速下降為特征的臨床綜合征[1]。膿毒癥是引起AKI的主要原因之一,尤其在重癥監護室,超過50%的AKI由膿毒癥引起[2],且此類患者死亡率高達60%[3]。膿毒癥AKI發病機制復雜,主要包括腎血流動力學改變、免疫細胞活化、促炎因子大量生成和內分泌失調等[4]。目前尚缺乏有效的防治措施。
法尼酯X受體(farnesoid X receptor,FXR)屬于配體激活的核受體轉錄因子超家族,主要在肝、腸、腎和脂肪組織中表達[5]。近年來,FXR在膽汁代謝[6]、免疫調節、脂質代謝[7]等多方面的作用已被證實,尤其是FXR作為膽汁酸穩態的主要調節劑,在調節膽固醇、脂質和葡萄糖代謝中發揮重要作用。同時,越來越多的文獻[8-9]表明FXR在調節免疫炎癥反應的作用。FXR作為多種疾病的重要靶點,其在AKI中的作用鮮有報道。合成藥物GW4064作為FXR的高親和力激動劑,表現出較高的受體特異性和有效性[10]。本研究通過構建小鼠膿毒癥AKI模型,觀察膿毒癥對腎臟FXR表達的影響,及FXR激活對膿毒癥誘導的炎癥反應和AKI的干預作用。
1.1 實驗動物和主要試劑采用6~8周齡C57BL/6雄性小鼠,體質量18~22 g,購自上海杰斯捷實驗動物有限公司。DMEM/F12培養基和DMEM高糖培養基購于美國Gibco公司,胎牛血清購于美國Gibco公司,反轉錄試劑和實時熒光定量PCR試劑購于TaKaRa公司,Trizol購于美國Sigma-Aldrich公司,膠原酶Ⅳ購于美國Sigma-Aldrich公司,胰蛋白酶抑制劑、胰島素、轉鐵蛋白和氫化可的松均購于索萊寶公司,percoll液購于Coolaber公司,脂多糖(lipopolysaccharide,LPS)和GW4064購于美國Sigma-Aldrich公司,FXR抗體購于R&D和Biorbyt公司,β-actin抗體購于中杉金橋公司,肌酐檢測試劑盒購于BioAssay Ststems公司。本研究引物由生工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合成。
1.2 動物模型和實驗分組小鼠隨機分為4組:生理鹽水(normal saline, NS)組、LPS組、LPS+溶劑對照組(dimethyl sulfoxide,DMSO)和LPS+FXR激動劑(GW4064)組,每組5~8只。LPS組小鼠腹腔注射LPS,劑量為10 mg/kg,NS組小鼠腹腔注射等量生理鹽水,后2組分別在LPS注射前5 d始連續腹腔注射GW4064 30 mg/kg或DMSO。麻醉后頸椎脫臼處死小鼠,取其腎臟組織進行后續實驗。本研究通過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動物實驗倫理審查委員會批準(2021-406)。
1.3 小鼠原代腎小管上皮細胞(primary tubular epithelial cells,PTECs)分離和提取頸椎脫臼6~8周齡C57野生型雄性小鼠,放至75%的乙醇中浸泡5 min,取出小鼠腎臟,放入4℃預冷的Hanks液中。在超凈臺中剝離腎包膜,Hanks液晃洗腎臟3~5遍,在5 mL滅菌EP管中將腎臟剪碎成1 mm3大小,將剪碎的腎臟組織放入5 mL細胞消化液(1.5 mg/mL膠原酶Ⅳ+1.5 mg/mL胰蛋白酶抑制劑)中,37℃,120 rpm消化1 h;加入FBS終止消化;過40 μm篩網,100×g,4℃離心3 min,棄上清液;適量Hanks液重懸后,100×g,4 ℃離心3 min,棄上清;適量DMEM/F12培養基重懸后,100×g,4℃離心3 min,棄上清;用5 mL DMEM/F12重懸沉淀,加入50% percoll液上方,14 000r/min,4 ℃離心1 h;最上面一層為近端腎小管細胞,緩慢吸取最上層液體,1 000r/min,4 ℃離心5 min,棄上清;用含10%FBS的原代細胞培養液(DMEM/F12培養基+維生素C+氫化可的松+胰島素+轉鐵蛋白)培養24 h后換液[11]。
1.4 細胞培養和處理取小鼠PTECs先于37℃、5%CO2的培養箱中培養3~4 d,待細胞擴增至60%~70%,隨機分為4組:NS組、LPS組、LPS+溶劑對照組和LPS+GW4064組。LPS組細胞加入1 000 ng/mL LPS,培養24 h;NS組加入等量生理鹽 水;LPS+GW4064 組 以 5 μmol/L GW4064[12]預處理細胞24 h,LPS+溶劑對照組給予等量DMSO后,加入1 μg/mL LPS繼續培養24 h。
1.5 免疫組化染色小鼠腎組織石蠟切片經二甲苯脫蠟,梯度乙醇脫水,抗原修復,3%BSA室溫封閉30 min,加入抗FXR抗體(1∶200,orb156973,Biorbyt公司)4℃孵育過夜,帶有生物標記的二抗37℃孵育1 h,DAB顯色,光鏡下觀察腎組織切片染色。
1.6 Western免疫印跡法提取小鼠PTECs蛋白后,經8%SDS-PAGE電泳,300 mA濕轉90 min,5%脫脂奶粉室溫封閉1 h,加入抗FXR抗體(1∶1 000,PP-A9033-00,R&D公司)4℃孵育過夜;β-actin抗體為內參(1∶1 000,TA-09,北京中杉金橋生物技術有限公司)。采用TBST洗膜3遍,每遍10 min,二抗室溫孵育1 h,TBST洗膜3遍,每遍5 min,最后利用ECL顯影。
1.7 RT-PCR檢測小鼠腎組織或細胞內加入TRIzol,然后采用氯仿、異丙醇分離RNA, DEPC水配置的75%乙醇洗滌后,溶于DEPC水中,檢測RNA濃度,以500 ng體系按照PrimeScript RT Master Mix試劑盒(TaKaRa公司,日本)說明進行逆轉錄,采用SYBR Premix ExTaq(TaKaRa公司,日本)進行PCR反應。采用β-actin作為內參。引物序列見表1。

表1 基因引物序列表
1.8 血清肌酐水平檢測采用肌酐測定試劑盒(BioAssay Systems)配置標準液,吸取標準品和血清樣本30 μL至96孔板中;A液和B液按1∶1配置肌酐測定工作液,每孔200 μL,510 nm測定0 min時的吸光度;37℃避光孵育 5 min,再次測定5 min時的吸光度,根據標準品的濃度計算每個樣品的濃度。
1.9 統計學處理采用GraphPad軟件,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x±s表示,多組之間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2組之間比較采用t檢驗。檢驗水準(α)為0.05。
2.1 LPS誘導小鼠腎臟炎癥反應和AKI結果(圖1A)顯示:與NS組相比,LPS組小鼠在LPS注射6 h后腎組織出現水腫,炎性細胞浸潤;12 h后出現散在空泡變性;24 h后表現為廣泛的空泡變性,并伴有散在腎小管上皮細胞壞死脫落。血清肌酐檢測結果(圖1B)顯示:LPS注射后12 h、24 h,LPS組小鼠血肌酐濃度明顯高于NS組(P<0.01)。通過RT-PCR檢測腎組織勻漿中炎癥因子和趨化因子表達水平(圖1C、1D)發現,LPS處理后6 h、12 h和24 h腎臟促炎細胞因子白細胞介素6(interleukin 6, IL-6)和趨化因子配體2(C-C motif chemokine ligand 2,CCL2)均明顯上調(P<0.01)。

圖1 LPS誘導小鼠腎臟炎癥反應和AKI
2.2 GW4064對小鼠膿毒癥AKI和炎癥反應的減輕作用LPS組和LPS+溶劑對照組小鼠腎臟病理H-E染色(圖2A)顯示,2組小鼠均有腎間質水腫、明顯的炎細胞浸潤和腎小管上皮細胞變性,并有散在的細胞壞死,而LPS+GW4064組小鼠腎組織損傷明顯減輕,僅表現為腎臟間質水腫和少量炎性細胞浸潤。腎臟組織切片F4/80免疫組化染色(圖2B、2C)顯示,與NS組比較,LPS組和LPS+溶劑對照組小鼠腎臟均有明顯的巨噬細胞浸潤;而與LPS組和LPS+溶劑對照組比較,LPS+GW4064組小鼠腎臟巨噬細胞浸潤明顯減少,血肌酐水平(圖2D)也顯著下降(P<0.05),腎組織勻漿中促炎因子IL-6(圖2E)和趨化因子CCL2(圖2F)表達明顯下調(P<0.05)。

圖2 GW4064對小鼠膿毒癥AKI和炎癥反應的減輕作用
2.3 LPS對小鼠腎臟和PTECs的FXR表達的抑制作用腎組織切片免疫組化染色結果(圖3A)顯示,FXR主要表達于正常腎小管上皮細胞胞核內,經LPS處理后FXR表達明顯下調。檢測LPS處理不同時間點小鼠腎臟FXR mRNA水平(圖3B)顯示,LPS處理12 h后FXR表達水平明顯下調(P<0.05)。進一步分離PTECs,在體外檢測LPS對上皮細胞FXR表達的影響,Western免疫印跡法和RT-PCR結果(圖3C、3D)均顯示,與NS組相比,LPS 500 ng/mL和1 000 ng/mL 處理PTECs后FXR蛋白和mRNA水平明顯下調。

圖3 LPS對小鼠腎臟和PTECs的FXR表達的抑制作用
2.4 FXR對LPS誘導的腎小管上皮細胞促炎因子的抑制作用利用RT-PCR檢測PTECs促炎因子表達水平結果(圖4A)顯示,與NS組相比,不同濃度的LPS處理PTECs后,炎癥因子IL-6表達均顯著上調(P<0.01)。相較于NS組,1 000 ng/mL LPS處理PTECs趨化因子CCL2的mRNA水平也顯著上調(P<0.01),見圖4B。與LPS組和LPS+溶劑對照組相比,LPS+GW4064組炎癥因子IL-6表達(圖4C)明顯下調(P<0.05);趨化因子CCL2的生成(圖4D)也明顯減少(P<0.01)。

圖4 FXR對LPS誘導的腎小管上皮細胞促炎因子的抑制作用
膿毒癥AKI仍是危急重癥領域的常見疾病,具有高發病率和高死亡率的特點。臨床研究[13]發現,膿毒癥患者合并AKI死亡率明顯高于單純膿毒癥患者。炎癥反應在膿毒癥AKI發生中發揮重要作用,促炎因子IL-6作為機體免疫應答的重要介質,在膿毒癥小鼠腎臟中顯著上調[14]。膿毒癥一方面誘導腎小管上皮細胞生成多種促炎因子[15],另一方面,腎臟產生的趨化因子如CCL2可調節中性粒細胞和單核/巨噬細胞募集到腎組織[16],引起炎細胞浸潤并分泌促炎細胞因子,進一步加重炎癥反應,促進AKI發生。而抑制促炎因子和趨化因子的生成,可減輕膿毒癥引起的AKI。已有研究[17]證實,巨噬細胞在膿毒癥誘導AKI發生中發揮重要作用。在小鼠膿毒癥模型中,LPS引起巨噬細胞浸潤腎臟組織,活化的巨噬細胞產生如TNF-α等多種炎癥細胞因子,促進AKI發生。Gong等[18]研究證實,Fractalkine(CX3CL1)敲除可通過抑制Wnt/β-catenin通路抑制巨噬細胞活化,減少多種炎癥細胞因子的產生,減輕炎癥反應。本研究結果顯示,LPS誘導小鼠腎臟巨噬細胞浸潤和炎癥反應,而FXR激動劑GW4064可明顯抑制腎臟巨噬細胞浸潤。膿毒癥AKI腎臟病理損傷除了炎癥反應外,還可表現為細胞凋亡與非特異性改變,如腎小管上皮細胞空泡樣變性、細胞腫脹和刷狀緣消失等[19]。本研究發現,LPS促進腎臟和腎小管上皮細胞炎癥因子IL-6和趨化因子CCL2表達增加,腎間質水腫、炎細胞浸潤,細胞空泡樣變性,腎小管壞死脫落,進而引起腎功能損傷。
FXR是核受體超家族成員,在腸肝循環調節和脂質穩態中發揮重要作用。既往FXR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肝臟,在肝臟中參與調節代謝[20],具有抗炎特性[21]。另外,FXR激活可減少肝臟促纖維化相關基因表達[22]。在中樞神經系統自身免疫性疾病中,FXR通過激活抗炎巨噬細胞,抑制T細胞介導的自身免疫,以IL-10依賴的方式抑制神經組織的炎癥損傷[23]。在腎臟方面,Wang等[22,24]研究證實FXR/TGR5雙激動劑可抑制糖尿病腎病和肥胖相關腎病的進展;FXR與YAP之間交互作用可以抑制腎臟纖維化[25]。Kim等[26]研究表明,FXR通過調控細胞自噬和凋亡抑制AKI向慢性腎臟病的進展。本研究通過構建小鼠膿毒癥體內外模型發現,LPS抑制腎臟和腎小管上皮細胞FXR表達;采用FXR激動劑(GW4064)可顯著降低膿毒癥小鼠血清肌酐濃度;FXR激活可顯著抑制腎臟和PTECs炎癥因子IL-6和趨化因子CCL2生成,減輕LPS誘導的腎臟炎癥反應。
綜上所述,本研究利用小鼠體內外模型證實FXR對LPS誘導AKI的保護作用,表明FXR激活可減少LPS誘導的腎小管上皮細胞促炎因子生成,減輕腎臟炎癥反應和AKI,為臨床防治膿毒癥急性腎損傷提供新的思路和手段。
利益沖突:所有作者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