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拍賣的“網絡營銷”

夏雨

對于手頭持有古董的人來說，若能通過拍賣機構將古董順利出手，且能賣出超出預期的高價，是件幸運的事。但有時他們會落入不法分子設下的圈套。

江蘇省鹽城市中級人民法院日前對外公布的一起案件判決顯示，一個以“高價代為拍賣古董”為幌子的詐騙團伙，利用網絡技術頻頻造假，在短短3個多月時間里騙取古董收藏愛好者80余萬元。

2020年8月，周興東（另案處理）注冊成立云南兆璟拍賣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兆璟公司），與羅嬴潔一起做古董鑒定和送拍業務。

2021年3月份，兩人與周玉亮、普亞林在一起吃飯時，商量合伙做古董拍賣業務，每人各出兩萬元。后來，幾人在昆明市西山區環城西路租下一處辦公用房，并招聘了幾名業務員，開始營業。

四人商定了兆璟公司的運營模式，并設計了一套工作流程。羅嬴潔和周玉亮負責尋找客戶，即在網上尋找持有古董的客戶信息，然后由業務員打電話聯系，詢問是否有古董要出手。在得到肯定的回復后，業務員就會加客戶微信，讓其發古董的圖片過來，并留言稱，等公司專家看后會聯系。

事實上，業務員并沒有找有資質的專家對古董進行鑒定并報價，也不管客戶的古董是真是假。他們徑直到古玩文物網站上查詢類似藏品的起拍價格和成交價格，然后直接給客戶報一個價格范圍，并表示兆璟公司可以幫忙拍賣。

見自己的古董可以賣出高價，一些客戶自然很感興趣，于是與業務員商量合作拍賣古董的事。按照兆璟公司的操作流程，拍賣古董主要有兩種交易方式：一是在專業網站上宣傳，以尋找買家;二是直接參加古董拍賣會。

第一種方式由客戶提供古董的宣傳資料，并報出希望賣出的價格，兆璟公司幫助宣傳推廣。單件古董的推廣費一般從五六百元到兩三千元。業務員稱會在網上大力宣傳展示，幫助客戶尋找買家，同時還可依托公司與國內外著名拍賣行的合作關系，尋找有意向的買家。

然而，兆璟公司所謂的宣傳推廣，完全是做給客戶看的，并沒有任何宣傳效果。客戶被要求提供產品圖片和尺寸并付款，業務員把古董圖片發給公司員工何婕。何婕從網上尋找相關古董的中英文介紹材料，整理制作成宣傳資料，發給客戶。客戶確認后，兆璟公司的李明軒聲稱會找所謂“媒體”進行推廣。

受托進行推廣的證人鄭平平證實，其曾幫兆璟公司做過宣傳網頁。李明軒與其建立合作關系后，每次會將需要宣傳的古董資料以文檔形式通過微信發給他。鄭平平收到資料后，登錄一個花錢請人制作的網站，將文檔中的內容復制上去。幾分鐘之后，系統就會自動生成一張表格，其內容是大量網址鏈接，每個鏈接對應一個宣傳網站的名稱。最終李明軒會將這些網站轉發給客戶。

鄭平平表示，其登錄的網站實際上是一個服務器。客戶點擊其提供的鏈接，可以看到上面的古董宣傳內容，但“外人”通過其他網站搜索，無法找到相關內容。簡單地說，這些網址實際上起不到任何宣傳作用——兆璟公司這么做就是為了騙取客戶的手續費、宣傳推廣費。

相對而言，選擇第一種交易方式的客戶損失較小。如果選擇第二種方式，即直接參加古董拍賣，那么客戶的損失更大。

按照兆璟公司的規定，委托其拍賣古董，須先交6800元到8800元不等的送拍費，成交后收取成交價10%的傭金。為了騙客戶上當，業務員表示，如果古董在拍賣會上成交，送拍費全額退還。但事實上，退還送拍費根本不可能，因為兆璟公司不會參加任何拍賣會。

一旦遇到警惕性比較高的客戶，業務員在與其交流時會利用固定話術。為了達到目的，業務員稱公司與知名拍賣公司有合作，得到授權，還與迪拜、新加坡的拍賣行有合作關系，可以幫客戶高價拍賣或者銷售古董。

一些客戶上鉤后，為了讓他們相信古董已經送拍，兆璟公司讓何婕PS“買家看古董資料”的照片，再把這些照片發給客戶，謊稱有人有購買意向。

羅嬴潔供述稱：“實際上我們沒有到海關或者文物局報備過，也不可能去國外拍賣古董。”為了騙取客戶的信任，羅嬴潔讓在阿聯酋雷姆國際拍賣行工作的宗竟把迪拜拍賣會現場的照片發給他，再由其轉發給客戶。羅嬴潔還會讓宗竟幫其把古董資料以兆璟公司的名義傳到網上，并以兆璟公司名義制作宣傳圖錄。羅嬴潔收到圖錄后，轉發給客戶，讓客戶相信其已經將古董送拍。

“公司不鑒定古董真偽，沒有鑒定資質，而且我們也不關心這些東西的真偽。我們只要讓客戶相信，公司能把他們的古董賣出去，從而讓客戶把費用交給我們。” 羅嬴潔交代。

兆璟公司與大型拍賣行沒有合作或者委托關系，但為了提高欺騙性，這伙人特意在公司門口布置了一些銅匾，上面寫著國內外一些大型拍賣行與該公司的“合作關系證明”，他們還專門拍視頻發給客戶看。

公司業務員經常在朋友圈發一些“古董交易轉賬記錄”之類的截圖。事實上，這些成交記錄都是通過網絡技術偽造的，目的是騙取客戶的信任。為配合業務員欺騙客戶，李明軒、周玉亮還會冒充“香港市場部人員”，用網絡電話給客戶打電話。一些客戶信以為真。

因涉嫌犯詐騙罪，羅嬴潔、李明軒、周玉亮、普亞林于2021年7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0日被逮捕。四人歸案后，如實供述了犯罪行為。羅嬴潔、李明軒分別向警方退出贓款27.4萬元和5萬元。

該案提起公訴后，江蘇省射陽縣人民法院（以下簡稱射陽法院）經審理認定：2020年8月，周興東注冊成立兆璟公司。2021年3月，被告人羅嬴潔、李明軒、周玉亮、普亞林先后招募何婕、何夢飛、李阿花、居琴（均另案處理）等人為業務員，以兆璟公司名義，通過微信聯系持有古董的被害人，虛構展覽推廣、私下交易、送拍賣行等事實，騙取古董持有人的信任，使其同意將古董委托進行宣傳推廣或送拍，并向兆璟公司交納手續費等費用。截至2021年7月14日，兆璟公司入賬詐騙金額74.07萬余元。周玉亮另有未入公司賬戶的詐騙金額2400元;李明軒另有未入公司賬戶的詐騙金額兩筆，分別為7.74萬元和2.06萬元。四名被告人共計詐騙金額84萬余元。

射陽法院經審理認為：被告人羅嬴潔、李明軒、周玉亮、普亞林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詐騙他人財物，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均構成詐騙罪。羅嬴潔、李明軒、周玉亮、普亞林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依法應當按照其參與的全部犯罪處罰。羅嬴潔、李明軒、周玉亮、普亞林歸案后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從輕處罰。羅嬴潔、李明軒退出部分贓款，酌情從輕處罰。

2021年12月29日，射陽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羅嬴潔、李明軒、周玉亮、普亞林犯詐騙罪，分別判處11年至10年6個月不等的有期徒刑，并處10萬元至9萬元不等的罰金。

一審宣判后，羅嬴潔等四名被告人不服，提出上訴。2022年3月7日，江蘇省鹽城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二審刑事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文中除被告人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本文謝絕轉載）

編輯：姚志剛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