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帶客

顧敬堂

張浩打小就聰明，一路綠燈考上大學，畢業后留在省城里，找了份不錯的工作。但由于他過于算計，人緣一直不太好，在單位干了幾年都在原地踏步。

最近，有個叫遲南的發小聯系他，說自己也在省城，想找個機會來拜訪他。張浩心里不太痛快，對方來拜訪，那自己就是東道主，安排一頓是免不了的，但鄉里鄉親的，實在無法拒絕，只好假裝高興地答應了。

到了約定這天，張浩早早來到酒店，斟酌半天后點了四道家常菜。誰知遲南一進包房，就搖頭道：“忘和你講了，我還帶了幾位朋友介紹給你認識，換個大點兒的包間吧。”

張浩向外一看，頭立刻大了，遲南竟然帶了五個人！

等換完包房，遲南熱情地介紹著他帶來的那些人，這個“總”那個“總”的，張浩答應著，一個都沒記住。酒桌上順嘴封官的事兒太多了，開個小賣店都能叫個“總”，如今他只顧著生氣了，哪有心思想別的。

遲南倒是不冷場，這頭講著自己和張浩從小關系好，那頭張羅著其他客人一起喝。張浩越喝越不是滋味：客不帶客的規矩簡直是公序良俗，你不但帶客來了，還喧賓奪主，合著把我當冤大頭了！想到這兒，張浩在心里發狠道：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今天我給你上一課！

張浩起身，謊稱自己去廁所，出門后立刻奔向前臺，對服務員說道：“給我拿條中華，再來兩瓶好酒，打包帶走！”

服務員看了下單子，邊拿煙酒邊笑著說：“你朋友可真夠意思，一進門就在吧臺押了三千塊錢。”

“啊？”張浩不由得一愣，沒想到遲南這么仗義，如果自己這么走了，豈不是枉做小人？他正猶豫呢，遲南遠遠奔過來，大聲問道：“張浩，你干嗎？”

張浩急中生智，扭頭說道：“你朋友來了，我上條好煙，再換兩瓶好酒，給你長長臉！”

遲南聽了非常高興，過來摟著他往回走，親切地說道：“浩子，這些年你有長進啊，來的時候我還擔心你像小時候那樣，讓我下不來臺呢！記得有次在街上遇到，你非拉著我去看電影，結果到了電影院，你雙手插兜仰臉望天，我只好掏錢買票。一開始還以為你請我呢！”

張浩尷尬地笑了：“少不更事，老皇歷就不要再翻了！”

知道遲南在吧臺押了錢，張浩心情大好，也不管真“總”假“總”了，和對方推杯換盞，喝得熱火朝天。

幾杯酒下肚，一個叫賈總的說喝得差不多了，以后還有見面的機會，今天就散了吧。

張浩熱情地挽留半天，見對方態度堅決，便假裝遺憾地出了包間，一行人向前臺走去。

張浩邊掏手機邊大聲問服務員：“埋單，多少錢？”

服務員看向遲南道：“一共兩千三百塊錢，這位先生押了三千，還剩七百。”

“開玩笑呢，到我這兒來，哪能讓別人算賬？把錢退給他，我來！”張浩虛張聲勢道。

服務員為難地看向遲南，遲南苦笑了一下：“好，我不搶這個風頭了，今天就讓你結賬吧。”

張浩腦袋“嗡”的一聲，按常理不是應該推搡幾下嗎？咋這就不搶了？他眼睜睜地看著遲南把三千塊錢現金揣回包里，只能顫抖著雙手，掃了付款碼。

出了門后，張浩根本沒聽清對方說什么，兩腿發軟地回到了單位宿舍。他感覺被發小擺了一道，越想越氣。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打開手機，將遲南的微信和電話全部拉黑，以后老死不相往來吧！

經此打擊，張浩好幾天都緩不過勁兒來。忽然一個陌生的座機號打來電話，張浩接起，說了聲“你好”，對方立刻嗔怪道：“浩子，你咋回事？微信拉黑，我的手機號你也拉黑了？這是以后不處了嗎？”電話那頭正是遲南。

張浩一股火沖到頭頂，憤怒地嚷道：“還是算了吧，你這么‘仗義’的朋友我處不起，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還是不要聯系了。”

遲南沉默了一會兒，無奈地說：“浩子，那天我是真想幫你，讓你結賬是想讓你露臉，回頭我用微信給你轉錢的時候就找不到你了。算了，我讓別人把錢捎給你，好自為之吧。”

“咔嗒”，遲南掛斷了電話。張浩拿著手機愣了幾秒，冷笑道：“到這時候了還裝呢，我這兩千多塊錢就當喂狗了！”

不大會兒工夫，忽然響起了敲門聲，一個特別面熟的中年人走了進來，微笑著遞來一個信封：“小張，遲南讓我給你把飯錢送來了。他說你工資不高，有那個心意就行了，不能讓你花錢。”

張浩看著對方，忽然認出來了：“賈總？您怎么來了？”

賈總笑瞇瞇地說道：“上次我沒讓遲南說，我剛剛調到咱們公司當總經理了。小南這小伙子雖然年輕，但人非常厚道，他的發小肯定錯不了。以后好好干，爭取早日進步。”說完，賈總拍了拍張浩的肩膀，離開了。

張浩傻傻地站在那里，看著桌上的信封，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人家拿自己當發小，可自己心里卻只盤算著錢。

張浩決定，一定跟遲南學學怎么做人，花多少錢都行！想到這兒，他忙掏出手機，打開了黑名單……

（發稿編輯：趙嬡佳）

（題圖：張恩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