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之魂

金才漢

夏日炎炎，耳邊響起知了聲聲，眼前又見翠荷盈盈。當我漫步在阡陌交錯的田間小道，細細領略那亭亭玉立于綠葉青萍之上、婀娜搖曳在水光瀲滟之中的荷花時，頓覺清香撲鼻，賞心悅目，不禁浮想聯翩，文思靈動……

荷花，又名“蓮花”，古書中還有多種別稱，如《詩經》曰“菡萏”，《離騷》謂“芙蓉”，《爾雅》稱“芙蕖”，等等。歷史上荷花的叫法約八十余種，實為百花之中罕見。相傳，每年農歷六月廿四是荷花的生日，江南民間有聚會賞荷的習俗，各地舉辦賦予地域特色的“荷花節”，放荷花燈、彩船競渡、水上游戲等娛樂活動，歷久彌新，代代相傳。其中，放荷花燈最為熱鬧，鄉親們穿著節日盛裝，不約而同地趕到湖塘邊，爭相競放手中的荷花燈。一盞盞造型別致的荷花燈順水漂流，寄托著人們心中美好的祈愿，希望能消災解難，保佑家人平安如意。

時光荏苒，如今，那一盞盞荷花燈漂浮水中的畫面已經成為我們這代人記憶中的鄉愁，而那則民間謎語《荷花》依然世代相傳——“有個拖泥帶水的媽媽，生個遮風擋雨的哥哥，再生個紅顏粉臉的姐姐，再生個瞪眼尖嘴的弟弟”。這謎語運用擬人化的手法，把荷花當成有生命、有情感、有靈性的一個人來寫，往往使人產生錯覺或被迷惑，似乎謎底是人或動物，想不到卻是一種植物的四個部分：藕、荷葉、荷花和蓮蓬，生動形象，意趣盎然。

在我生活的浙東農村，各地種荷、賞荷、愛荷的習俗由來已久，故民間藝術中荷花這一藝術形象被廣泛應用。比如，蓮花紋飾經常出現在傳統民間工藝美術作品——年畫、剪紙、刺繡、木雕、石雕中，常見用蓮花的根莖、綠葉、花瓣和蓮蓬組成吉祥寓意中的諧音圖案。如年畫《一品清（青）廉（蓮）》以蓮的高潔比喻為官的清廉，剪紙《和（荷）合（盒）二仙》和神持荷、盒神持盒以示和合，刺繡《連（蓮）生貴子》寓意蓮蓬連生、桂花貴子，木雕《并蒂同心》是男女好合、夫妻恩愛的象征，石雕《連（蓮）年有余（魚）》含有蓮意為年、豐慶有余之意，等等，不勝枚舉。寺廟建筑中也多用蓮花圖案作裝飾，尤其是石雕蓮花座，花瓣形態飽滿，造型栩栩如生。此外，民間傳統愛情信物中，用荷花圖案編織的荷包，是少女贈予心上人的定情之物，寄托著純潔、忠貞、美好的情思。

荷花舞則是一項在民間有廣泛基礎的民俗舞蹈，它蘊含了祈福太平的文化意味，多為即興表演，至今還保留著“采蓮船”“蓮花落”“蓮花燈”等表演形式。解放初期，舞蹈家戴愛蓮從流傳于隴中一帶的民間舞“云朵子”表演中獲得靈感，重新改編創作荷花舞，成為中國舞蹈藝術的經典之作。每念及此，我仿佛看到那一群窈窕淑女，身著粉紅色上衣和淺綠色裙子，綠葉緊貼裙邊，上繡四朵嬌艷的荷花，隨著美妙樂聲，一邊婀娜起舞，一邊飄動紗巾，走圓場步，踩小碎步，變換著半邊月、龍擺尾、圓圈中的隊形，清麗灑脫，宛若荷花仙子飄然下凡。她們曼妙的舞姿把荷花的形象演繹得惟妙惟肖，如詩如畫夢幻般的舞蹈贊頌了荷花優雅高潔的君子品格。

荷花舞在民間流傳甚廣，而在眾多荷花舞蹈中，要數長興“百葉龍”最為神奇。“百葉龍”，顧名思義，是由上百片葉片似的荷花瓣組合而成的龍。表演中，那一片片粉紅的荷花瓣變化出一朵朵碩大的荷花，手執荷花的舞者將荷花高高擎起，瞬間從荷葉里面翻轉變身出兩條亮麗的百葉龍，通過荷葉蕩漾、荷花盛開、彩蝶飛舞、蛟龍嬉戲等系列表演，完成一個完美的荷花變龍、龍變荷花的舞蹈情景，展示出江南水鄉一派唯美的荷花意境，令人嘆為觀止。

荷花的美不止于此，它在文藝作品中還被譽為“一劑凈化心靈的良藥”，是真善美的化身。人們從喜愛荷花到種植荷花，再到贊美荷花、借荷抒情、托荷言志，賦予荷花個性化、人格化、藝術化于一身，散發出一種蓬勃向上、堅韌不拔、圣潔高雅的精氣神。荷花的“精”，就是精神。荷花身處湖塘的特殊環境，卻能很好地適應環境，潔身自愛。即使被狂風暴雨肆虐，依然能處險不驚，淡然以對。荷花的“氣”，就是氣質。荷花無論是葉是花還是蓬，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高昂挺拔的姿態，端莊秀麗，不隨波逐流，不牽扯攀附。荷花的“神”，就是神韻。“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描寫的是荷花的神態。那卓然挺直的枝干，那隨風搖曳的翠葉，那靜美無瑕的花姿，于荷塘清流中翩翩起舞，風姿綽約，無時無刻不給人一種神奇的視覺享受和精神洗禮，這難道不是荷花神韻的絕美體現嗎？

荷花，雖沒有“一歲一枯榮”“春風吹又生”的原野氣度，卻有著“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的田園情義。它比牡丹高貴，比玫瑰清傲，比百合優雅，比蘭花馨香。我愛荷花，愛她的清雅之美，更愛她“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高潔之魂！

（責任編輯 肖亮宇）

郵箱：1763315554@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