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出來的麥香味

在我心中，六月六不算節日。它沒有中秋仰首望月的溫馨情懷，也沒有春節闔家團圓的喜慶氛圍，可它卻炒出我記憶中別具一格的麥香歲月。

六月六吃炒面，是老家人的一種習俗，也是我們鄉下人對炒面的一種特殊情懷。農歷六月，顆粒歸倉，鄉親們迎來麥收后的喜悅，把新收的麥子洗凈晾干，再放在鍋里慢慢炒熟，用石磨把它磨成面粉，隨著磨盤的轉動，炒面像雪花一樣落到磨槽里，香氣四溢，滿屋飄香。第一道炒面磨完后，要用細籮子籮一下，籮子上面沒有磨碎的再用石磨反復磨，籮子下面的炒面就可以泡著吃了。在我的記憶中，六月六前一天，家家都炒炒面，那別具一格的炒面，不僅炒出我兒時麥香的純凈，也炒出了不同時代的酸甜苦辣……

有記載說，六月六吃炒面，是淮河以北、黃河中下游一帶，北方地區的風俗。其實，六月六吃炒面的習俗，也是因地而異，各有各的說法。老家人樸實、勤勞、重禮節，他們不懂民間有關六月六的傳說，只知道拿最好的炒面招待親朋好友。炒面有多種，有大麥、元麥、紫元麥、小麥等。大家都知道這幾種麥子中，小麥是最好吃的一種，可人們卻舍不得用小麥來炒炒面，一般都用大麥。因為僅有的一點小麥，要用來過年過節和招待客人。大麥炒面和小麥炒面差別很大，口感也不一樣，大麥炒面口感粗糙，雖然也有一股特別的麥香味，卻遠沒有小麥炒面的細膩、筋道和清香爽口。

老一輩人說，吃大麥炒面能治療腹痛、腹瀉，祛除濕熱、不拉肚子。據《本草綱目》記載：大麥味甘、性平，有去食療脹、消積進食、平胃止渴、消暑除熱、益氣調中、寬胸大氣、補虛劣、壯血脈、益顏色、實五臟、化谷食之功能。有人說，六月六是“天貺節”，相傳源于北宋，吃炒面是為了祈雨，以求風調雨順，莊稼豐收。不管怎么說，這都是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期盼和身心健康的向往吧！

六月六，曬得鴨蛋熟。據說六月初六，是一年當中太陽最毒的一天，六月六這天曬衣物，一年都不發霉不生蟲子。所以家家都翻箱倒柜，將棉衣棉被都拿到太陽底下暴曬。六月六曬糧食，過了六月六，太陽雖然毒，但空氣中的濕氣比較大，而且多陰雨天氣，曬過的糧食也容易返潮和發霉。炒面也一樣，人們為了節省糧食，省時、省事，就把面粉炒熟，炒熟后的炒面，不僅好保存，吃起來也很方便，舀幾勺炒面，加一點白糖，開水一泡就是美味了。

炒面雖然好吃，炒起來也很講究，盛滿一大瓢面粉，放進預熱好的鍋里，用小火慢慢加熱，并且要不停地翻炒，火大一點就炒煳了，那炒面就有一種苦味。炒面，分焦香、醇香兩種，即炒的火候老點或嫩點之差別，老點的呈焦黃色，嫩點的呈淺黃色，炒好涼透后，放在小罐子里，或者用塑料袋裝起來，隔著塑料袋都能聞到那股純凈的麥香味。如果說炒炒面有講究，泡炒面當然也有講究，泡炒面一定要用剛剛燒開的滾水，一邊加水、一邊不停地攪拌，攪拌不勻，上面就燙成了炒面糊糊，下面還是干炒面，還會起許多小面疙瘩泡不透。泡炒面最理想的狀態是糊狀，黏黏稠稠的，用小勺子挖一點放進嘴里，頓有一種香香、甜甜、柔柔軟軟的感覺，這才是最好的功夫炒面。話雖是這么說，可我們農村人也沒這么多講究，記得那時候媽媽他們從地里勞動回來，抓上幾把炒面，盛上一勺稀飯，用筷子一攪和，也照樣吃得有滋有味、愜意無比。

炒面，是我心中忘不了的一種美食，記得我在衛校讀書時，媽媽總會用豬油炒幾斤小麥面讓我帶上。臨走時媽媽再三囑咐：“炒面一定要用開水泡，要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在那特殊時期，炒面既是我的零食，也是我在同學們面前顯擺的資本。因為那時家家都很困難，有炒面吃的人不多，有些外地同學別說吃過，她們見都沒見過。我們六個女生住一個宿舍，每當下晚自習回宿舍時，我打開炒面袋子，芳香濃郁的麥香味饞得她們直流口水，大家連忙找出自己的小飯勺，等待見證美味的時刻。這時，我們會找一個大一點的瓷盤子，泡上滿滿一瓷盤炒面，就這樣你一勺我一勺地吃起來。不一會兒，瓷盤里空了，可那香味仍在我們的舌尖上殘留著，滿嘴噴香。這時總有人說：“哇，這才是人間美味，太好吃了！”

“對，今晚我們不刷牙，讓美味陪伴我們睡覺。”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一團，有時我們的笑聲還會驚動隔壁的同學，引來更多人分享炒面的香甜。

隨著時代的發展，炒面也被人們漸漸淡忘了，當人們吃膩大魚大肉的今天，菜市場里又彌漫起久違的炒面清香……

作者簡介：林愛華，筆名林兒，系中國林業作協會員，江蘇省作協會員。

（責任編輯 劉冬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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