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觀者，未必清

◎ 程應峰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旁觀者究竟“清”還是“迷”，這要看在什么事情上。在玩撲克打麻將這樣的俗事上，旁觀者同時觀看了兩個以上的人的牌，自然會比當局者更清楚場上的局勢。在涉及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事情上，一味旁觀，也就無“清”可言了。這種情形下，我們都理應是當局者，不清也得清。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就是事關國家民族時，任何人都不宜做旁觀者。當了旁觀者，說明沒有起碼的社會責任心，這才是人生最大的“迷”局。

三國時期，徐庶學問大，排兵布陣，三十六計，滾瓜爛熟，聽水鏡先生之勸，投了劉備。但徐庶是個孝子，看見一封偽造的信件說母親去了曹營，就非去曹營救母不可。徐母責怪兒子連這么點小伎倆都看不透，為兒子的棄明投暗而自盡。對此，“旁觀者”山野閑人水鏡先生是看得透徹的。

更多的旁觀者是不明就里的。這種人，總是將自己置身事外，袖手旁觀，可以說，這種人就算活得再久，也很難有銘心刻骨的成敗、甘苦、愛憎、冷暖等體驗，這樣的活無異于白活。凡事只是袖手旁觀，不動手，不動腦，是難以厘清是非得失、興衰成敗的。就像悠閑的小鳥看得見長江奔流入海，卻不清楚江水為什么會永遠執著于海洋的方向；翩躚的蝴蝶看得見飛蛾撲向閃爍的火焰，卻不清楚它是因進化需要才具備了趨光性一樣。

有心理學家做過一個實驗：給一些參加實驗的人呈現一張圖片的一部分，讓被測試者描述這張圖片的內容。這部分圖片上有一名穿著運動服的男子在路上跑步，于是，被測試者說這是一個人在鍛煉身體；這時，心理學家呈現了圖片的另一部分，只見那名男子前面還有一名女子一臉驚恐地跑，被測試者立刻斷定這是一個流氓在追一個姑娘；最后，心理學家給被測試者看了圖片的全部，被測試者才發現圖片上這兩人身后還有一只老虎在追，這才是這兩個人要跑的原因。由此可見，旁觀者面對一件事的時候，只通過一個片段而后根據自己的經驗作出主觀判斷，是難免有失偏頗的。

不明就里的旁觀者，難以理解當局者有怎樣的心志和信念。屈原懷著滿腔悲憤，來到咆哮的江邊，遇見了漁父——那個最具代表性的旁觀者詰問道：“眾人皆醉，何不其糟而啜其醨？”漁父之問深深刺痛了屈原，他怎么會懂得一位愛國詩人體內流淌的熱血？他只知道漁舟唱晚的美妙，卻不清楚忠而被謗的苦痛。“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屈原的理想抱負不得施展，憂心如焚，無日可了，只能在絕望中憤怒地吶喊著投汨羅江而去。

“換位思考”是一種提法，事實上，有些位是無法置換的。如此一來，旁觀者不明當局者的心志，不解當局者的奮斗史，更沒有當局者的熱心腸，是不可能“清”到哪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