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余香

◎ 筱 琴

一

酷暑的一個中午，我匆匆趕回家，簡直要被暑氣蒸暈，恨不得一步邁進空調房。剛進樓道，發現樓上的高大爺正站在樓梯口：“閨女，留步，幫我打個電話。”

原來大爺的兒子一家出去旅行了，就他一個人在家，他準備出去買午飯，不小心把鑰匙鎖在家里了，又沒帶電話。我趕緊拿出手機，找到開鎖公司的電話，但是開鎖師傅說得二十多分鐘才能趕到。我抹抹頭上的汗水，邀請大爺去我們家等。大爺直擺手，說，天熱，外人在家不方便，他就在樓道口等等就行了。看大爺執意如此，我就先回了家。到家想了想，讓孩子下樓給大爺送去一瓶水和一把扇子。

幾天后，大爺專門送過來一罐蜂蜜，說他兒子旅行回來了，從山區帶回來的純天然蜂蜜。我受之有愧，連連推辭，大爺說如果不留下那就是嫌棄他，這份實心誠意的情誼推辭不下，我只好留下了。

晚上，我和愛人念叨這事，愛人打趣我：送人玫瑰，手有余香。你這根本不算什么玫瑰，人家高大爺簡直是回饋了你一座玫瑰園的花香啊，恐怕蜜蜂采完一個玫瑰園都不夠釀這一罐蜂蜜呢！

二

午后兩點鐘，出來逛街的人很少，我睡意蒙眬，趴在收銀臺上打盹兒。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很小心地推開了門：“姑娘，我能在你這里坐一會兒嗎？”

實話說，我真的特別不愿意她現在來坐會兒，我想再瞇一會兒。但這老太太讓我想起我的母親，她也常常這樣不午休，無聊地去逛街或者逛商場，或許也曾走累了想找個地方坐下來歇歇腳，只是不知道會不會被人嫌棄。我趕緊站起來，把凳子挪到離空調風口遠一點的地方，招呼老人：“坐吧阿姨，坐多久都行。”

看得出老人家放下了提著的心，很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麻煩你了姑娘，我又不買東西，就是在這里等個人。剛才想在你家旁邊那個店里歇會兒，那個店里寬敞，可那小姑娘立馬甩下臉子，待不住。”

我樂了，用紙杯給她倒杯水：“踏實等著吧阿姨，您別嫌我店小就行。”

阿姨也樂了，氣氛輕松起來。我和她東一句西一句地聊著天，時間過得很快。她走的時候左一句右一句地道謝，讓我又想起我的母親，暗自唏噓，她們只是年齡大了一點，什么時候開始要活得這么小心翼翼？

這以后，這位阿姨路過我門口的時候總會和我打個招呼，有時候她做了好吃的甜餅豆包，還會送給我嘗一個，看我不忙的時候就坐下聊會兒天，趕巧遇到我忙碌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她就在門口站一會兒，說是怕有人手腳不規矩趁亂順了店里的東西，幫我看會兒……我常常被感動，多好的一位老人。

秋天，阿姨的兒子來接她去另一個城市。臨走，她到店里和我告別，叮囑我要按時吃飯，晚上早點關門，客人多的時候，要多留心，感覺像是在叮囑她沒長大的孩子。我忍不住抱抱阿姨，祝她一路順風，祝她平安健康。阿姨的兒子過來催促，她對兒子說：“你這個姐姐待我好，我平常喜歡來她這里坐坐，人家不嫌棄我們老太太。”她兒子很有禮貌地和我道謝，我的臉熱乎乎的，都是阿姨關照我，我何曾多做過什么。

老人乘坐的車子慢慢消失在街道拐彎處，正值深秋，碧藍的天空與銀杏樹葉相互映襯，又是一個明亮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