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朧明

盧克劇場《福爾摩斯》宣傳海報
在德國,我的住所毗鄰盧克大道,夏天的傍晚我經常在這條商鋪、酒吧林立的大道上散步。這天,我散步經過大道上一個雜貨鋪,立即被玻璃櫥窗上的一則戲劇海報吸引:福爾摩斯那略帶戲謔幽默的眼神正有意無意地向路人注目,仔細一看,原來是附近盧克劇場新排演的戲劇《福爾摩斯》上演了。
于是我拿出手機,搜索“盧克劇場”。這一搜不要緊,居然是一個劇場愛好者十分推崇的“網紅”打卡地。我拿了宣傳冊,并按圖索驥找到了這家門面樸素、深藏于巷陌之中的不起眼的小劇場,心中萌動了一下,何不來體驗一下德國的“網紅”小劇場。
我選擇了一個周末晚上八點的演出。進了劇場窄小的門,又穿過一條狹小昏暗的通道,已經有觀眾在排隊準備入場。入場前按照州衛生部的防疫衛生條例要求,觀眾必須出示防疫證明、佩戴口罩、隔座而坐。環顧四周,并沒有找到售票窗口。排到我時,我問門口的驗票工作人員,能否直接買到今晚的票。他顯然很高興新冠肺炎疫情期間還有現場買票的,于是我花19歐元買了一張當晚的票。
上一次看小劇場話劇還是20年前的事了,和大學時代以及剛參加工作時的青澀記憶混合在一起。中國的小劇場即使號稱“小”,也是北京人藝小劇場那樣的幾百人的規模。
進入這家“網紅”劇場,我發現這里更確切地可以稱為“微劇場”,在一個七八十平方米的空間里,布局非常緊湊,容納了大約五六十個觀眾座位,一個小小的吧臺,舞臺大約12平方米。觀眾席分為三部分,舞臺正面的沙發座,座位之間間隔放著有燭臺的小桌子,可供觀眾一邊飲用吧臺的飲品,一邊觀劇。還有舞臺側面的簡易席位,以及角度更偏一點的席位。
在登記信息時,我留意了一下來者登記的地址。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的嚴重沖擊,“網紅”劇場里游客性質的觀眾幾乎消失了,從郵編看觀眾大多是附近的居民,以中老年居多,要么男女結伴,要么閨蜜相約,像我這樣一個來的真不多見。快開場時進來了一群年輕人,看外貌像是大學生,被安排在最靠邊的座位上,估計劇場對大學生有優惠票價,座位相對偏一些。由于是周末,上座率大約有七八成。
八點鐘準時開演。我一看,樂了,剛才負責給觀眾領座的女士成了主持人,而剛才在門口登記的男士則化身為舞臺上的主角福爾摩斯。
從節目表看,這家的特色劇目集中在偵探類型,這也符合它的“網紅”性質,即將普羅大眾的欣賞口味作為主攻方向。
今晚的演出就是一個福爾摩斯破案的故事,分為上下兩個半場,上半場集中鋪陳故事和懸念,下半場展示破案的驚險過程以及圓滿的結尾,每個半場分別有三、四幕。演員們很專業,并不因為規模“小”而有半分保留。演出結束時,觀眾報以經久熱烈的掌聲。一同走出劇場的觀眾紛紛說著:“演得不錯。”
快晚上十點了,德國的天空才將近擦黑,上弦月掛在空中,華燈初上,穿過仍坐在酒吧、飯館外聊天的人群,遠處是薩克斯悠揚的樂聲。這算不算是“新冠時期”一個家附近的仲夏夜之夢呢?
小劇場是個演員和觀眾相互成就、相互影響的地方。
本文以秸稈灰渣作為吸附材料,對不同染液進行了吸附試驗,研究在不同實驗條件下的秸稈灰渣的吸附性能[1-4],與活性炭吸附性能進行了比較研究。旨在尋找一種廉價環保吸附材料,替代或部分替代高耗能高耗材的活性炭吸附劑,同時使秸稈灰渣得以利用,減少環境污染。
在這個小劇場,我體會到聲音的美妙不僅體現在標準的發音上,恰如其分地表現人物性格是演員的本分,是演員表現人物性格的必要手段和基本功。
演福爾摩斯的演員不僅外形酷似觀眾想象中的大偵探,就連那音色、語氣、抑揚、停頓,大段大段的破案陳述,每個毛孔里都好像藏著福爾摩斯。演華生醫生的,則與福爾摩斯形成了鮮明對比,憨厚中有幾分頑皮。因為距離舞臺近,連演員最細微的表情肌的抬起、下落、拉伸、收縮,眼神里的歡樂、沮喪、幸福、驚恐都被放大了。
你會不自覺地被劇情和人物帶動著,與他們同喜同悲。也因為距離舞臺近,演員在舞臺上形成的氛圍會自然地傳遞給觀眾,演員們還不時拋出與當前時事和疫情相關的梗,逗得觀眾開懷大笑,而觀眾的情緒到位也為演員們增加了力量。
首先,一人分飾兩角。
劇中一共七個角色,只有四名演員,其中三名演員都是一人出演兩個角色。比如主演既要演正義睿智的偵探,也要演狡猾貪婪的兇手,集貓和老鼠于一身。唯一的女演員既要演不茍言笑、語言生硬的較低階層女仆,又要演溫柔純情、嬌媚善良的貴族小姐。這些沖突和反差讓舞臺呈現更加吸引人,增加了小劇場的魅力。
其次,簡而不陋的姿態。
這里的舞臺是局促的,因為樓層空間導致從某一方位上臺的演員需要彎腰才能不碰到頭頂的管線。而觀眾衛生間區域的隔門,也被巧妙地利用成演員上下舞臺的一個出入口。十多平方米的舞臺更是一寸都沒有浪費,被設計成前景、中景和后景,為劇情的展開提供了可信的空間。演員的表演也是可信的,他們儼然就是角色本身。但他們不完全是演員,他們同時還兼做著劇場里驗票、領座、吧臺等其他工作。
這個微舞臺的演員們在本質上與那些大舞臺上的演員是一樣的,因為他們一上臺從頭發絲到腳指頭都散發著熱情的光芒,那眼睛是多么閃閃發光,他們對角色的投入讓我肅然起敬。專注并熱愛所做的工作,都是令人敬佩的。
開場時,主持人委婉地表達了新冠肺炎疫情導致的關張對小劇場收入的影響,并幽默地說:“如果您還沒決定您的錢該流向哪里,這里會是個不錯的選擇。”觀眾哈哈大笑。劇場保持體面和尊嚴的同時,向觀眾表明了目前的困境,我相信會有不少有心捐助的人幫助他們渡過難關。
即便是“網紅”,小劇場依然是小眾市場,生存并非易事。其資金一部分來自德國文化部門提供的文化基金資助,一部分來自演出收入,還有一部分來自社會捐款。
從盧克劇場疫情后重新開門演出的火爆景象和受歡迎程度,能看出它經過多年的努力,已經培育出一批鐵桿的民眾粉絲,當晚我看到很多觀眾一購買就是好幾場演出的套票。
雖然于我而言是第一次進入這個劇場,但能明顯感受到周圍觀眾放松的氛圍。盡管是公眾場合,但大家輕松自然地社交,就好像這是家里的客廳一樣。
而演出劇目看似既不先鋒也不前衛,但實際上是經過千挑萬選、最喜聞樂見的內容。這就是小劇場文化,不僅承擔著文化的功能,還是社區民眾不可缺少的社交和休閑平臺,是他們想從日常生活暫時掙脫出來時要去的那道風景線。
盡管是社區民眾社交的氛圍,但西方傳統的觀眾禮儀顯然已經內化于心、外化于行了。
德國大爺梳著整齊的頭發,德國大媽抹著亮麗的口紅,大學生換下T恤穿上正裝。
中場休息、演員三次謝幕、觀眾持續熱情真誠的掌聲,一個都不能少。更重要的是,沒有一個人拿著手機拍照,沒有一個不該有的電話鈴聲充當不速之客,觀眾們都專注地觀看演出。
我覺得這一點對于“一個觀眾的自我修養”真的很重要,觀劇本來就是需要自我沉浸的過程。觀眾的自我修養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我發現德國的觀眾普遍能夠很快地靜下心來,這一點在一個浮躁的社會里是難以大范圍做到的。觀劇其實是觀察社會的一個很好的窗口。
劇場的文化不僅在于劇目和演出水平本身,它的內涵和外延構成一個整體,體現了一個社會的文明素養和文化賴以生存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