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小柜子

◎ 張富海

姥姥有個小柜子，在炕的東邊放著。平日里，柜子里盛著江米條、餅干和梨膏，到了秋天，蘋果、石榴、核桃、紅棗也要放入其中。

這個小柜子始終上著鎖，鎖子的鑰匙也始終拴在姥姥的腰帶上。妗妗經常跟我們說，給你姥姥換洗衣服時，口袋里會發現落下的用手巾一層一層包著的錢，卻從來沒有見過你姥姥的鑰匙會落在褲兜里。

姥姥的小柜子，一年四季散發著香味兒。那香味兒，十分誘人。舅舅家的表哥和表弟經常守著小柜子做深呼吸。姥姥看到了，就呵斥他們沒出息，還把他們哥倆兒攆出去。為了能夠吃到柜子里的東西，表弟就隔三岔五地給我捎信兒，讓我禮拜天到姥姥家住上兩天。這個時候，姥姥背著他們偷偷打開小柜子，把里面的好東西拿出來給我吃時，貓在外面的表哥和表弟就趁機鉆進屋里，搶上一些就跑。后來，姥姥發現了我和他們攻守同盟，串通一氣，就訓我：“就這么點好吃的，你讓他們吃了，你還能吃到呀？”有時，舅舅和姥姥開玩笑說，外甥吃了就走。聽到這些話，姥姥就發火說：“俺愿意，你管得著啊。”這時，如果還有人幫腔，那就是背著蘿卜找礤床兒，活該倒霉。

有一回，姥姥到我家住了幾天，回去后發現小柜子上的鎖有被人撬過的痕跡，姥姥用手一拽，鎖就輕輕地打開了。姥姥就知道是他的兩個孫子干的。當晚，姥姥把舅舅、妗妗叫到一起，數落他們教子無方。然后，又把兩個孫子叫到跟前，訓斥半宿。嚇得表哥和表弟再也不敢動一下姥姥的小柜子了。

姥姥疼愛小外孫，有著疼愛外孫的方式。平日里，我到了姥姥家，姥姥就把江米條、餅干什么的拿出來，每次一樣兩個，從不多給，但一天可以給你好幾次。要是到了秋天，蘋果下來了，當時，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在時，姥姥就把蘋果一分為二，讓我先吃一半，另一半過會兒再吃。如果看到表哥和表弟都在，就把蘋果分為三瓣，分發到我們手中。嘴里還念念有詞地說：“姑舅親，輩輩親，你們分蘋果不分心。”到了冬天，姥姥還有一個讓我們吃蘋果的習慣，就是哪個蘋果壞了就拿出來，把壞的地方剜去，然后分給我們吃。好蘋果就又放回小柜子里，等下一回再拿給我們。對此，姥姥也有她的一套理論。姥姥常說：“成由勤儉敗由奢，姥姥這樣做，是為了教育你們從小養成節儉的習慣，不能挑肥揀瘦，更不能鋪張浪費，做敗家子。”

姥姥七十大壽時，我和表哥、表弟都相繼結了婚成了家，表哥有了一個三歲的兒子。我有了一個兩歲半的女兒，姥姥兩手抱著重外孫女和重孫子，臉上滿是幸福和快樂。

表哥和表弟敬酒時，姥姥只是抿一抿。待到我敬酒時，姥姥說：“這杯酒我得喝干了。”表哥和表弟就沖姥姥起哄：“您這一輩子就知道疼您的外孫。”姥姥說：“我都七十歲了，也不怕你們記恨我，其實，我從心里疼你們啊，哪個孩子不嘴饞啊，只是因為當時窮，要啥沒啥，也買不起啥好吃的。我就把親戚們來看我時帶來的餅干、江米條等放起來，等外孫來了哄他吃。你們是我的親孫子，整天守在我的身邊，外孫就不同了，來姥姥家住幾天，那是走親戚，我要是沒一點好吃的，外孫還來嗎？再說了，我這個當姥姥的，也不能光親你們，不親外孫吧？所以，相比起來，我就偏向了外孫，讓你們受了委屈。”

舅舅說，現在好了，商店里要啥有啥。孩子們再也不用去爭去搶了，光吃新鮮食品，他們就感覺膩歪了。所以，你那個小柜子也該光榮下崗啦。

姥姥接過話茬說：“那可不行。不管到什么時候，艱苦樸素、勤儉節約的本色不能丟。我也想好了，那個小柜子就作為咱家的傳家寶，一代一代傳下去。”

我說：“姥姥，您人老了，可思想沒有老。我和俺哥俺弟一定把您的教導銘記在心里，讓這個小柜子在咱們家永放光芒……”

（潘光賢摘自《燕趙晚報》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