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數字化轉型、社會責任與企業價值

尚洪濤，吳 桐

（1.北京工業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北京 100124；2.北京現代制造業發展研究基地，北京 100124）

一、引言

根據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發布的數據，2005—2020 年，中國數字經濟占GDP 的比重從14.2%提升至38.6%，2020 年的數字產業化規模占GDP 的比重為7.3%，尤其是新冠疫情下，數字經濟不僅應用于健康碼的開發與推廣、在線教育、遠程辦公及網絡問診上，而且催生了共享經濟、“直播+”等新業態、新模式。作為數字經濟的重要載體，企業亟需順應數字經濟的發展，積極進行數字化轉型，借助數字紅利，實現企業的社會價值和經濟價值的同步增長。

中外學者關于數字化轉型的價值研究主要體現在以下兩方面：第一，社會價值來看，一些學者認為數字化轉型能拓展客戶價值鏈，強化企業與利益相關者間的交往頻率（Knaut，2017），構建“命運共同體”風險防范機制（杜晶晶等，2020），提高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使命感（趙宸宇，2022），創造社會效益。第二，從經濟價值來看，大多數學者認為數字化轉型對企業價值呈正向影響。一些學者認為數字化轉型能縮短企業信息傳達距離、精準感知危機事件（Martínez-Caro et al，2020；易露霞等，2021），從而提高企業風險防范能力，提升組織韌性（單宇等，2021），推動企業價值提升，并且，數字化轉型所蘊含的變革特質，會打破組織固有的組織結構，模糊邊界界限，發揮各種資源最大效能，從而提高企業資源利用效率（劉淑春等，2021）和創新能動性（劉啟雷等，2022）。

綜上，現有文獻分別單方面研究了數字化轉型的經濟價值或社會價值，鮮有學者把兩種價值結果結合起來，研究企業得數字化轉型-社會價值-經濟價值傳導關系。企業作為市場的主體，具有經濟與社會的雙元屬性，數字化轉型必將影響其社會和環境表現（肖紅軍等，2021），產生不同的邊際收益。數字化轉型能否通過履行企業社會責任這一路徑，推動企業價值提升？哪些因素會影響這一傳導路徑？這些問題是數字經濟時代，企業亟待解決的重要課題。

有鑒于此，擬從“企業數字化轉型-企業行為-經濟后果”的思維邏輯，實證分析企業數字化轉型對其社會責任的履行是壓力還是動力的問題，以及這一壓力或動力的經濟后果；進一步，從行業和企業兩個競爭層面，探究行業競爭度和企業競爭地位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社會責任-企業價值”這一傳導關系的調節作用。本文可能的貢獻在于：①將數字化轉型、社會責任和企業價值置于一個前后關聯的鏈條之中，引導企業從內在價值提升的全新視角，認識數字化轉型與社會責任之間的內在邏輯關系，挖掘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價值關系的深層次原因；②從行業競爭度和企業競爭地位的雙重視角，提煉企業社會責任對數字化轉型和企業價值之間關系產生中介作用的影響因素，全面分析企業實現雙元價值的可能性。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的提出

（一）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價值的關系

數字化轉型作為一種增產增效的手段，可以從經營效率、商業管理模式兩個方面，通過降低信息不對稱和管理者的非理性行為（祁懷錦等，2020），改變原有的企業管理運營路徑，推動企業技術創新（李小忠，2021；郭海和韓佳平，2019），提升企業價值。首先，在經營效率方面，數字化轉型讓各部門的信息以數據的方式存儲在互聯網設備上，并借助物聯網、智能制造、云計算等數字技術將物理世界在線化（郭星光和陳曦，2021），通過共同激活、共同促進、共同優化實現組織的“協同”與“共生”，從而優化企業的業務流程（Cenamor et al，2017），提高資源配置效率（Quinton et al，2016），實現精細化、柔性化生產（戚聿東和肖旭，2020）。其次，在企業商業管理模式方面，數字化轉型重塑企業經營管理場景與運營模式，利用大數據等技術，精準定位客戶個性化需求，減少企業資源不必要的浪費，提高顧客滿意度與忠誠度，并通過網絡平臺實現與利益相關者之間的對接，獲取互補資源，實現價值鏈上主體間的交互創造（Nambisan et al，2017），促進企業的商業模式創新（張省和楊倩，2021），并從連接、聚合和篩選三個方面加強組織韌性，提升組織面臨危機的能力，扭虧為盈（單宇等；2021），進而增加企業創造價值的能力。因此，提出假設1：

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價值正相關，企業數字化轉型水平越高，越能提升企業價值（H1）。

（二）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社會責任的關系

隨著我國經濟從高速度向高質量發展轉變，企業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已成為必然現實。而數字化轉型能發揮其強大生產力和創造力，高度匹配企業社會責任需求，推動建立企業履責生態圈（杜晶晶等，2020）。且具體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1.與利益相關者互利共生

數字化轉型使企業與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連接更加緊密，交互更加頻繁（陳劍等，2020），打開了企業間互利共生的新局面（Vargo 和Lusch，2016）。首先，消費者作為利益相關者的一員，數字化轉型率先影響了企業與消費者之間的關系。企業利用數字技術提供技術支持，在諸如Instagram、微博等社交平臺上開設社交賬號，建立門戶網址、微信公眾號和專屬應用軟件，向消費者講述品牌故事，進行信息反饋（趙嫻和周航，2021），從而加深了企業與消費者之間的情感羈絆，吸納了志同道合的粉絲群體（呂鐵和李載馳，2021），提供企業與企業、企業與用戶及用戶與用戶之間的互動，使用戶價值主導成為企業創造與供給價值的核心理念（Novikov，2020；陳劍等，2020）。例如小米公司組建的“小米社區”，沃爾沃的數字化服務平臺。而互動的強化使消費者能根據自己的價值理念對企業進行篩選，通過網絡平臺發表評價，影響企業品牌形象。當企業的行為更具綠色傾向，社會表現良好時，該企業在消費者心目中的形象會逐漸高大，受到消費者的喜愛與追捧（毛振福等，2019），并且，根據歸因理論，企業形象越好越會提升消費者對該企業產品與服務的購買意愿。而社會責任履行程度低的企業會被整體消費者所排斥，讓企業所有者和管理者產生沉重的負罪感。為此，數字化轉型打破企業與消費者的之間的屏障，讓企業與消費者之間的聯系更加緊密，使消費者成為決定企業成敗的決定性因素（陳劍等，2020；王文倩等，2020），企業受制于消費者的約束，更愿意履行企業社會責任。

其次，數字化轉型影響了企業內部的利益相關者。對管理者而言，企業利用人工智能等技術提供決策支持，幫助管理層做出持續提升企業競爭力的合理規劃，降低因經營失誤或失策導致的機會成本，避免高管的非理性行為（祁懷錦等，2020），同時也提高了企業信息透明度，降低了委托代理成本（吳非等，2021；徐子堯和張莉沙，2022）。高管基于企業的長遠發展和內外部評價，可能會提高企業社會責任水平。對企業員工而言，首先，數字化轉型使得企業內部信息更加透明，員工成果可視化，薪資和獎懲系統趨于公平合理（Marler 和Dulebohn，2005），員工滿意度顯著提高（Leonardi 和Contractor，2018），公司經營更加穩定，從而提高了企業社會責任；其次，企業進行數字化轉型需要擁有高質量的人力資本，人才成為企業順利轉型的關鍵要素（俞伯陽和叢屹，2021），企業對人才的需求會倒逼企業營造良好的辦公氛圍，授權員工更大的自主性，以吸引更多高質量人才就職，為企業數字化提供智力支持，從而側面影響了企業提升社會責任的意愿；最后，數字化轉型會改變傳統的組織結構，對組織成員的身份重新設定，形成共享和共生的動態、松散耦合的生態網絡，建立公平的組織機制（孫新波等，2021），從而提高了企業的社會責任水平。

最后，數字化轉型改變了企業與企業間的聯系。由于數字技術的開放性和虛擬性，企業在進行數字化轉型時會逐漸打開企業與外部的界限，使企業更有可能共享同一網絡平臺。一方面，這會提高企業間的信息透明度，激勵企業提升社會責任表現以吸引合作伙伴（肖紅軍等，2021）；另一方面，共享平臺會形成數字社區，提高企業在虛擬空間的交互，使企業間資源互補，從而滿足BOP（bottom of the pyramid）群體需求，創造一個更具分享和包容性市場（邢小強等，2019），提高了企業的社會責任表現。

2.數字技術賦能

數字化轉型使企業能夠利用先進的數字技術，提高企業社會責任表現。首先，數字化轉型能幫助企業快速捕獲多方利益相關者多元化的價值訴求（肖紅軍和陽鎮，2020），并利用智能算法、大數據尋找合適的解決方案，更好地滿足客戶的需求，提高服務質量；其次，數字化轉型能為企業開拓新的商業模式和創業機會，使社會責任內化為企業成長的戰略之一，諸如支付寶的螞蟻森林利用虛擬產品，倡導了“低碳”理念，提高了企業品牌形象，吸引了更多投資，為綠色金融時代的到來提前布局；最后，數字化轉型能夠推動企業技術創新，提高企業全要素生產率，減少資源浪費和污染物排放，從而提升企業的環境表現（趙宸宇，2022）。

因此，提出假設2：

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社會責任正相關，企業數字化程度越高，越能促進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H2）。

（三）社會責任的中介作用

企業數字化轉型基于數字技術，為各方利益者實現價值共創，從而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帶來新的動力。傳統觀點認為社會責任是企業在獲得利益時所必須負擔的一部分內容，與企業的長久發展起沖突抑制的作用（Davis，1960）。但隨著對于這一理論的深入研究，社會責任從被動型接收轉向至主動性回應，融入于企業戰略的一部分。基于利益相關者理論，數字化轉型創新企業商業模式，形成了融合股東、供應商、消費者等多群體的網絡鏈，滿足利益相關者的需求（陳冬梅等，2020），帶來長尾效應，實現BOP 群體人力資源價值，為企業實施社會責任戰略提供便捷條件。而企業更好的踐行社會責任，會幫助企業樹立良好的形象，使企業獲得豐富的資源，緩解融資約束（羅珊梅和李明輝，2015），提升企業價值。另外，從數字賦能角度來看，企業通過數字化智慧管控平臺對數據儲存、分析和應用，用內設特定公式量化企業運作所需資源，節省投資金額，實現定點定時，資源針對性供給，促進企業創新發展，從而在產出持續增長的同時實現環境治理績效的改善，獲得基于數字生態系統的生態位優勢，帶來持久競爭優勢。因此，提出假設3：

企業社會責任在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價值關系中具有中介作用（H3）。

（四）行業競爭度的調節作用

行業競爭度體現了企業對有限資源爭奪的激烈程度，企業為了在激烈的競爭中生存，就必須采取多樣化的競爭戰略。現有研究發現，企業履行社會責任能為企業帶來相對競爭優勢，兼顧經濟利益與社會價值創造（Sirsly 和Lamertz，2008；王群等，2020）。一方面，基于信號傳遞理論和利益相關者理論，當企業所處的行業競爭較為激烈時，市場信息透明度較高，利益相關者較能清晰地了解企業運作的真實情況。企業為向外界傳遞積極信號，會努力樹立良好形象。迫使企業在數字化轉型的過程中更加謹慎，避免數字化轉型中的算法歧視與算法偏見，保護利益相關者訴求（陽鎮和陳勁，2020），提高企業社會責任表現，以吸引利益相關者的投資。另一方面，行業競爭越激烈，企業越需要進行數字化轉型，贏得數字化紅利，獲取競爭優勢。而在這一過程中，企業利用先進的數字技術使大量數據可視化，實現低投入、高效率的經營模式，節約資源，創新綠色產出（王鋒正等，2022；周慧慧等，2021），提升了企業社會責任。當行業競爭程度較低時，企業受競爭對手的制約程度較小，享有便利的融資渠道和充足的資源，削弱了企業利用數字化轉型提高企業社會責任以獲取優勢的動機。因此，提出假設4：

行業競爭程度越激烈，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正向影響越強（H4）。

（五）企業競爭地位的調節作用

企業競爭地位代表著企業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能夠掌握的主動權，企業競爭地位越高，企業的市場影響力、防御風險的能力、實現生產經營的能力越強（吳昊旻和張可欣，2021）。首先，當企業競爭地位處于優勢時，企業已擁有大規模的粉絲群體和更大的經營空間，企業通過數字化轉型滿足各利益相關者的訴求而提升社會責任的動機減弱；其次，公司所處的競爭地位越高，面臨的競爭越微弱，代理問題就越嚴重（邢立全和陳漢文，2013），從而削弱企業數字化轉型對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正向影響；最后，較高競爭地位的企業可能更注重企業戰略、文化的長期培養，更認同提升企業社會責任能為企業可持續性發展帶來長遠利益，在戰略層面，其社會責任已與企業使命融合。因此，提出假設5：

企業競爭地位越高，企業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正向影響越小（H5）。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和數據來源

選取2010—2019 年我國滬深A 股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社會責任數據來自和訊網，其他數據來自國泰安數據庫。為確保樣本的合理性，按照如下原則進行數據處理：①剔除金融保險業上市公司；②剔除ST（special treatment）企業；③剔除財務數據缺失的觀測值；④為避免極端值對本研究結論有不利影響，對變量在1%和99%的分位數上進行縮尾處理。經上述處理后，最終得到15852 個觀測數據。數據處理與分析軟件為Stata15.1 和SPSS。

（二）模型設定

為了驗證假設1，構建模型（1）以研究企業數字化轉型對企業價值的影響。

其中：Tobinqi，t為企業價值；edi，t為數字化轉型；Controlsi，t為控制變量，包括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LHR）、兩職合一（Dual）、資產負債率（debt）、企業規模（size）、公司成立時間（age）、企業性質（soe）；industryi，t為行業虛擬變量；yeari，t為年度虛擬變量；εi，t為隨機干擾項；β為待估系數；i，t分別對應企業和年度。為了驗證假設2，構建模型（2）以研究企業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的影響。

其中：CSRi，t為企業社會責任。

為了驗證假設3，借鑒溫忠麟和葉寶娟（2014）的中介檢驗方法，在模型（1）和模型（2）的基礎上，同時構建模型（3），分析企業社會責任是否在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價值之間起到中介作用。

進一步，為檢驗行業競爭度與企業競爭地位對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社會責任關系的調節作用，構建了模型（4）和模型（5），以檢驗假設4 和假設5。

其中：HHIi，t為行業競 爭程度，HHIi，t指數值越小，行業競爭程度越大；PCMi，t為企業競爭地位，PCMi，t越大，代表企業競爭地位越高。調節效應假設成立與否，需關注β2的顯著性。

（三）變量定義

（1）因變量為企業價值，主要反映公司的增長潛力和經營發展狀況，選取托賓Q值（Tobinq）來進行衡量。

（2）自變量為企業數字化轉型。對于數字化轉型指標的測量，不同學者采取了不同的測量方法，諸如通過理論和定性研究定義數字化轉型（黃益平和黃卓，2018；陳冬梅等，2020）、“0-1”虛擬變量衡量（何帆和劉紅霞，2019）和利用文本分析法衡量企業數字化轉型（趙宸宇等，2021；吳非等，2021）。而本文借鑒祁懷錦等（2020）的做法，用上市公司財務報告附注披露的年末無形資產明細項中與數字化轉型相關部分占無形資產總額的比例進行衡量。操作過程如下：首先，對無形資產明細項進行篩選，如若明細項包含“軟件”“網絡”“客戶端”“管理系統”“智能平臺”等與數字化相關的關鍵詞及與此相關的專利的內容時，則將該明細項目納入“數字化轉型明細項目”中；其次，對該公司的多項數字化無形資產進行加總；最后，計算該“數字化轉型明細項目”之和占本年度無形資產的比例。為確保篩選的準確性，對篩選出的項目明細進行了手工復核。

（3）中介變量為企業社會責任。選取和訊網上市公司社會責任報告總得分的對數衡量企業社會責任承擔水平。得分越高，企業社會責任表現越好。

（4）調節變量為行業競爭度和企業競爭地位，衡量方法如下：第一，行業競爭度。采用赫芬達爾指數作為行業競爭度的衡量指標。它的計算公式為：為第i個企業的銷售額，n為市場內的企業數量。HHI指數值越大，行業競爭程度越小，反之則行業競爭越激烈。第二，企業競爭地位。采用勒納指數排名作為企業競爭地位的衡量指標。首先參照楊興全和尹興強（2015）、Peress（2010）的做法，定義勒納指數為（營業總收入-營業成本-管理費用-銷售費用）/營業總收入，之后將行業內企業按照當年的勒納指數由小到大排序等分 為10 組，賦值1～10，得到勒納指數排名（PCM）。PCM越大，代表企業競爭地位越高，反之則越低。

（5）控制變量。借鑒以往研究，控制變量主要選擇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兩職合一、公司資產負債率、企業規模、公司成立時間及企業性質。同時引入行業和年份虛擬變量以控制行業及年份固定效應。具體變量及說明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表

四、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本文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2。Tobinq最大值為7.997，最小值僅為0.866，平均值為1.949，表明不同的企業市價評估存在較大的個體異質性。ed的均值為0.118，最小值為0，最大值為1，表明企業數字化轉型程度整體水平較低，且企業之間差距巨大。CSR的最大值為4.331，最小值為0.285，均值為3.211，表明所選擇的上市公司企業社會責任表現存在較大差異。HHI的均值為0.146，中位數為0.095，說明所選樣本的市場集中度并不高，行業競爭較為激烈。PCM的均值為5.494，中值為5，表明行業內不同市場勢力的企業數量較為均衡。從企業性質（soe）來看，樣本公司中有36.9%為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占大多數。其他五個控制變量的統計值也表明樣本企業在第一大股東持股、兩職合一、企業資產負債率、規模、年齡方面存在較大的差異，這些差異也是影響上市公司個體價值的重要變量。

表2 描述性統計

（二）多元回歸分析

1.企業數字化轉型、社會責任與企業價值關系的檢驗

表3 為企業數字化轉型、社會責任與企業價值的回歸結果，以檢驗假設1 到假設3，列（1）、列（2）、列（3）分別為模型1、模型2、模型3 的回歸結果。由表3 的列（1）可知，企業數字化轉型（ed）與企業價值（Tobinq）在1%水平下顯著正相關，表明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提高，促進了企業價值的提升，假設1 得到支持；表3 的列（2）表明企業數字化轉型（ed）與企業社會責任（CSR）的系數在1%的水平下顯著正相關，說明企業提高數字化轉型水平，確實會推動企業滿足各方利益相關者的需求，主動履行社會責任，假設2 得到支持。由表3的列（3）可知，企業數字化轉型（ed）與企業價值（Tobinq）的系數、企業社會責任（CSR）和企業價值（Tobinq）的系數均在1%的水平下顯著正相關，且數字化轉型程度的回歸系數為0.229 小于主回歸中列（1）的0.240。根據溫忠麟的三步中介效應檢驗可知，企業社會責任在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價值關系中起部分中介作用，并且結果通過Sobel 檢驗（Z值臨界值大于0.97），假設3 得到支持。

表3 企業數字化轉型、社會責任與企業價值的關系

2.行業競爭度與企業競爭地位的調節效應檢驗

表4 是行業競爭度與企業競爭地位的調節作用的回歸結果。從表4 的列（4）可知，企業數字化轉型水平與行業競爭程度（ed×HHI）的交互項回歸系數為-0.364，在1%的水平上顯著，通過顯著性檢驗。由于HHI指數值越小，行業競爭程度越大，而模型（4）的交互項系數為負，這說明行業競爭程度越激烈，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激勵作用越大，企業為了謀求生存，越會探尋數字化轉型提升企業社會責任的路徑。因此，假設4 得到支持。列（5）中，企業數字化轉型水平與企業競爭地位（ed×PCM）的交互項回歸系數為-0.024，在1%的水平上顯著，這說明企業競爭地位削弱了企業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的正向影響，且在企業競爭地位較低時，企業數字化轉型能積極影響企業履行社會責任，但是隨著企業競爭地位的提高，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的正向影響逐漸降低。這表明處于較高競爭地位的企業不會受到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而選擇是否履行社會責任，企業競爭地位會削弱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社會責任的正向影響，假設5 得到支持。

表4 行業競爭度與企業競爭地位的調節作用

（三）有調節的中介效應檢驗

上文結果表明，行業競爭度和企業競爭地位能夠調節“企業數字化轉型→社會責任→企業價值”的前半路徑，但其是否能調節整條路徑，影響企業價值？參考Hayes（2015）的研究，使用Bootstrap 檢驗方法來分析社會責任對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價值關系的中介作用是如何被行業競爭度與企業競爭地位調節的，結果見表5。由表5 可知，在行業競爭程度較高時，企業數字化轉型對企業價值影響的間接效應更強，且95%的置信區間不包含0；在行業競爭程度較低時，社會責任在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價值關系中的中介作用較弱。因此可以認為，行業競爭越激烈，企業社會責任在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價值關系中的中介作用越強；反之，行業競爭程度越低，企業社會責任的中介作用越弱。企業競爭地位較低時，企業數字化轉型對企業價值影響的間接效應較強，企業競爭地位高時，企業數字化轉型對企業價值影響的間接效應減弱，同時95%的置信區間都不包含0。因此可知，行業競爭程度正向調節了“企業數字化轉型→社會責任→企業價值”這一路徑，企業競爭地位負向調節了“企業數字化轉型→社會責任→企業價值”這一路徑。

表5 有調節的中介效應Bootstrap 分析結果

（四）穩健性檢驗

為了減少自變量與因變量之間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以同年份、同省份、同行業的企業數字化轉型平均值作為工具變量，該指標對企業數字化轉型有重要影響且具有外生性，通過弱工具變量檢驗（F＞10）。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的回歸結果見表6，回歸結果與上文仍然一致，說明處理內生性解釋變量問題后，企業數字化轉型能推動企業履行社會責任進而提升企業價值。為了緩解基準回歸可能存在因果倒置問題，將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滯后一期重新進行回歸，結果見表7，結果與主回歸結論一致，支持了本文假設其中：L.ed3、L.CSR和L.Controls分別對應滯后一期的企業數字化轉型、滯后一期的企業社會責任和滯后一期的控制變量。。

表6 穩健性檢驗（1）：工具變量法

表7 穩健性檢驗（2）：滯后期回歸

由于傳統行業和電子信息技術等行業的數字化轉型程度有較大差別，存在數字化產業本身會有較高的數字化轉型水平問題。因此，為了證明結論的普適性，參考祁懷錦等（2020）的做法，刪除了中國證監會2012行業代碼為C39（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I63（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I64（互聯網和相關服務）及I65（電信、廣播電視和衛星傳輸服務）等行業樣本，表8 列示了回歸結果。從表8 可知，企業社會責任在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價值之間的中介作用仍然顯著，結論與前文一致。

表8 穩健性檢驗（3）：去除數字產業化行業后僅對傳統行業進行分析

五、結論與建議

（一）主要結論

本文以2010—2019 年的A 股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實證分析了企業數字化轉型、社會責任和企業價值的關系，并從行業競爭度、企業競爭地位兩個層面考察企業數字化轉型對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影響程度。主要結論如下：

第一，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價值正相關。企業通過提高數字化水平，可在經營效率和商業模式創新兩個方面，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加強組織韌性，從而提升企業創造價值的能力。

第二，從機制傳導路徑來看，一方面數字化轉型能加強企業與利益相關者的聯系，降低市場信息的不對稱性，使企業為迎合利益相關者需求而避免“假慈善”“漂綠”等偽社會責任的出現，真正從源頭上推動企業自主履責，滿足價值鏈上各方需求，實現價值創造；另一方面，數字化轉型通過新興數字技術精準定位利益相關者的差異化需求，實現精益制造高效率生產，有效避免資源浪費，獲取基于生態位的競爭優勢，從而提高企業的履責能力，實現企業價值增值。

第三，社會責任的中介作用受到“行業-企業”兩個層面的競爭度影響。從宏觀層面來看，行業競爭程度正向調節了“企業數字化轉型→社會責任→企業價值”這一路徑，即行業競爭程度越激烈，企業數字化轉型越能提高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度，從而創造價值；從微觀層面來看，企業競爭地位負向調節了“企業數字化轉型→社會責任→企業價值”這一路徑。即企業競爭地位越高，企業數字化轉型通過提高企業社會責任對企業價值的“創造效應”越小。

（二）建議

第一，企業應加快數字化轉型的步伐，幫助企業實現社會價值和經濟價值的雙贏。一方面，企業應運用先進的數字化技術，提高企業運營效率，創新企業發展模式，發揮數字化的長尾效應，滿足不同主體間的異質性需求，創新價值創造模式；另一方面，企業應注重數字化轉型對社會責任提升的積極作用，利用數字化轉型，降低企業成本，節約資源，建立互惠生態網絡，用社會效益反哺經濟效益，提高中國企業競爭力，推動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

第二，企業應樹立社會責任戰略意識，將數字化轉型與企業社會責任相結合，創造出新業態新模式，推動企業可持續發展。一方面，企業通過數字化轉型加深與利益相關者的綁定，通過交互及時反饋提高產品與服務的供應質量，與顧客共創價值；另一方面，企業在與利益相關者交流的過程中，提高了內部信息透明度，降低了機會主義行為發生的可能性，打造以利益相關者為中心的監督防治平臺，幫助企業提高內部控制水平和面對壓力的處理能力，主動積極地回應社會問題。

第三，政府應建立數字化服務平臺，營造良好的數字化轉型氛圍。政府應關注度到數字化轉型下，利益相關者對企業制衡的積極影響，為企業與企業、企業與客戶構建公平公正、開放、共享、協作的交流平臺。一方面，其可以借助數字虛擬技術打破物理空間界限，通過網絡化的智能互聯，使多位主體參與價值鏈的不同環節，協同互動為企業創新提供新機遇；另一方面，數字化服務平臺加快了信息的傳播，提高了信息透明度，有利于發揮市場機制，使社會責任表現良好的企業獲得更多的投資機遇，倒逼企業為維護聲譽積極提高環境、社會績效。

第四，政府應發揮宏觀調控的作用，消除企業數字化轉型的難點賭點。首先，針對行業競爭度高，企業競爭地位低的企業，提供財政支持，降低這類企業在轉型中的財務風險；其次，針對競爭地位高的龍頭企業，要積極調動其模范帶頭作用，利用其先進的技術和高精尖人才，反哺中小企業，讓價值鏈內的每一主體協同共生，實現新一輪產業升級。最后，政府應完善數字領域的相關立法，維護市場秩序，健全信息披露和傳導機制，防止數據壟斷、信息貧困和“數據鴻溝”，避免中小企業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遇到不平等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