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他，所以也愛你

青青

我曾問過婆婆：“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婆婆說：“我愛我兒子，我兒子愛你，所以我也愛你。”

1

婆婆在我眼中是高貴優雅的代名詞。她不僅寫得一手好字，畫得一手好畫，皮膚也保養得很好，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至少要年輕十歲。她脾氣特別溫和，總是笑呵呵的。見過婆婆后，我甚至懷疑老公的審美，天天看著這樣的媽，怎么會挑了我這個丑小鴨當另一半？

我相貌一般，才財都沒有，關鍵這脾氣，有時還暴得不得了。想想老公雖長得有模有樣，人品也好，但不浪漫，說話也噎人，能把人氣個半死。饒是肚量大到能撐船的我，有時也被他氣得半天緩不過勁來。好吧，大家半斤八兩，扯平了。即使經過這樣的心理建設，見了婆婆，我還是打心眼里發怵。

在我的認知中，愛笑的人城府一般都深，完美的人對別人的要求也會很苛刻。我直來直去的性子，大概再修煉五百年，也不是婆婆的對手。婆婆家房子很大，但我不想和婆婆有太多的瓜葛，執意要分開住。不遠不近，隔著一碗湯的距離。老話不都說了嘛，親戚遠來香，婆媳是天敵，兩人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我和老公的二人世界過得挺美。晚上與老公組隊打游戲，休息日的早上睡到日曬三竿，想吃什么就叫外賣。該打掃衛生了，請個阿姨來收拾一下就好。

然而，半年的蜜月期過后，各種小摩擦出現了，還時不時吵個架。別人都是小吵怡情，我和老公是傷肝傷胃。

2

那天，老公說話語氣太沖，我氣得肝兒疼，來到附近的公園轉悠。大媽們正在跳廣場舞，聽著那高亢的音樂，我心里更煩，掉頭就走。踢著一顆小石子走了沒多遠，身后傳來婆婆的聲音：“這位美女，山人掐指一算，你心中郁悶，和一個姓吳名哲的小子有關。”原來，婆婆大人在跳廣場舞，看到了無精打采的我，便追了上來。

婆婆問我：“怎么啦？吳哲是不是又嘴欠了？”婆婆神機妙算，我點點頭，眼圈就紅了。婆婆得知我沒吃飯，挽住了我的胳膊：“沒有什么是一頓美食解決不了的，走，咱們吃大餐去！吃了拍照發朋友圈，也氣氣吳哲。”一聽吃大餐，我頓時眉開眼笑。

我們去了附近的海底撈。海底撈的服務沒的說，我只來過幾次，他們連我愛吃什么鍋底，喜歡什么肉菜，都記得清清楚楚，哪像我老公，說一萬次也記不住。我愛吃的蝦滑、鴨掌、毛肚、牛羊肉，還有各種蔬菜很快上來了。

婆婆果然拍照發了朋友圈，配上一句“和我家美女的麻辣生活，夠爽”。很快，老公打來了電話。婆婆明令他等我們吃飽了再來，老公厚臉皮一個，沒多久就到了。婆婆讓老公給我夾肉夾菜拿水果，然后開始人前教子：“今天你可不能白吃，看看人家的服務，要向這個標準看齊。老婆的話要聽得，老婆永遠是對的。人家養了這么多年的掌上明珠，嫁給你是為了受氣的嗎？以后要是再犯，可沒這么便宜了，要跪榴梿，跪遙控器，跪鍵盤。”婆婆轉過頭對著我：“放心，我給你做主，家里的殺威棒還留著呢。”老公欲要反駁，婆婆又來了一句：“再說話就跪仙人掌。”老公舉雙手投降。

我和老公本來沒什么大矛盾，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回家的路上，已經和平地牽起了小手。

3

懷孕后，我們開始在家做飯。婆婆知道我們忙，主動包攬了采購食材的任務。她把買來的蔬菜擇好，肉魚洗好切好，然后用保鮮袋裝了，分類放進冰箱。怕有的我們不會做，還在上面貼上標簽，寫了做法。

每天下班回家，煮好的雜糧粥或雞湯骨頭湯在高壓鍋里保著溫，盒子里放著砸好的核桃仁和剝好的松子瓜子。水果蔬菜也全都洗好了，我們只需開火炒個菜就能開飯。

有婆婆在，我們輕松了很多，心里也踏實了很多。

坐月子時，要喝豬蹄湯鯽魚湯下奶。那種不加鹽的湯一頓兩頓還行，喝多了就想吐。婆婆問：“要不，給你講個下飯的段子？”老公小時候調皮得很，糗事一籮筐，段子信手拈來。

后來，一個黑段子根本滿足不了我，我開始和婆婆講價：“兩個。”婆婆伸出小指，拉一下鉤：“成交。”我這才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光了。老公忍不住：“媽，你別慣她好不好？看這里，我才是你親兒子。”婆婆送他一個白眼：“撿來的。”老公無語。

月嫂做飯時，婆婆跟著學怎么做銀耳和五紅湯，怎么燉豬蹄。后來干脆拿著一個小本本，虛心向月嫂請教，邊聽邊記。

出了月子，婆婆怕我帶孩子睡不好，就住了進來。晚上，她帶著孩子，拉了屎她自己處理，餓了才往我懷里塞。真沒想到，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婆婆，做飯帶娃都難不住她，十分接地氣兒。

生孩子前95斤的我，生孩子后到了近120。我想減肥，便刻意少吃。婆婆總是勸我：“以前你是太瘦了，女孩子胖一點才好看。再說，生孩子元氣大傷，要多補補。”見我不為所動，婆婆拿起我的手：“你手上的月牙兒，一只手才三個，等長出一個后再減。”我討價還價：“三個月。”婆婆與我對了一掌：“好。”

在婆婆的精心喂養之下，我身體恢復得很好。以前風一刮就倒，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現在，拎電動車電瓶上五樓，中間連口氣都不用歇。

那天聽說大蔥要漲價，我開始囤貨。半人高的大蔥，我一下子提回了兩大捆。老公見我氣喘吁吁，陰陽怪氣地道：“喲，怎么不多買點兒？”我還實打實地回答：“想多買，拿不動。”過了半天，我才回過味來，敢情他是擠對我呢！論口才我不如他，雙手就猛捶他的胸口：“讓你不好好說話！”捶完了我才想到，婆婆見我打他兒子，不知會不會把我抽筋剝皮。哪知，一旁的婆婆早笑彎了腰，還火上澆油：“用點勁，這樣和撓癢癢似的，看得不過癮。”

4

連我都覺得，婆婆對我好得有點過分。

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買買買。婆婆對我的“敗家”行為表示支持：“年輕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別人看著好看，自己心情也好。”有一次，我沖動之下買了一條長裙，顏色是那種粉嫩的少女色。老公瞄了一眼后評價：“老黃瓜刷綠漆——裝嫩。”對于老公的毒舌，我在婆婆的影響下，已經變得免疫了。我轉頭問婆婆：“好看嗎？”婆婆非常肯定：“好看！你穿上會更好看。”

我買回一個擦玻璃的機器人，老公又開始風言風語：“找家政擦一次玻璃不到三百，一個機器人的錢，能擦十年。”婆婆接話：“不貴不貴，買得好。你算算賬啊，再加上我和親家母用，一次最少能省一千，用不了三年，就回本了，以后都是賺的。”老公聽后，果然沉默了。

出差回來，我本想自己打車回家，婆婆非讓老公抱著鮮花來接。上面的卡片上寫著：“老婆老婆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還畫著三個Q版小人，一看就是我們一家三口，這是婆婆大人的手筆——老公缺失的浪漫，婆婆給補上了。

當然，婆婆對我也不全是無原則的寵溺，我工作中遇到棘手的事情，或是與老公產生矛盾時，婆婆這位智者，就成了我的人生導師。她不光給我建議，有時也毫不客氣地指出我不對的地方。幾年相處下來，婆婆已成了我生命中重要的人。

我曾問過婆婆：“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婆婆說：“我愛我兒子，我兒子愛你，所以我也愛你。”我說：“可是，我有很多缺點啊！”婆婆想了想，給了我一個相當驚艷的答案：“你就像《小王子》中的那朵玫瑰，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對小王子來說，是獨一無二的。”我被震撼到了，竟然找不到語言來回答。我走上前去，緊緊擁抱了我親愛敬愛又可愛的婆婆。我上輩子大概拯救了七個銀河系，今生才能遇到她。

將來，我也會成為別人的婆婆。我要以婆婆為榜樣，做個好婆婆，把家風傳承下去。

胡曉宇摘自《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