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里路的孝心

高楚菲

那晚，一家人圍坐在溫暖的火爐邊，其樂融融地品嘗著她帶回的那些糕點。

她把雙肩包緊緊抱在懷中，從出門到現在，快10個小時了，一直保持這個姿勢。春運就是這樣，走到哪里人都多。本來包是可以背的，但她怕，怕擁擠的人群擠到包，更擔心自己上下公交車時，哪位性急的司機關車門時夾到包。因此，只有把包抱在懷里，她心里才踏實。因為包里裝著的，是她要帶回家的最珍貴的東西。

一年前，她來到離家800里外的城市，在一家糕點店打工。從學徒到技師，吃了不少苦，但總算站穩了腳跟。她們店里的糕點非常有名，周末或是過節，店門口總是排起購買的長隊。

雖然每天又忙又累，但她喜歡這份工作，一個女孩子不用風吹日曬，也不需要多大體力，干干凈凈，不慌不忙，看著面粉、奶油、各種水果，經她們攪拌、發酵、烘焙，做成工藝品一樣的美食，簡直是一種享受。

可是，這樣的藝術品她是沒福氣品嘗的。糕點價錢不菲，雖然她們觸手可及，但店里制度嚴格，決不允許她們隨便品嘗。所以，她做了一年糕點，卻從來沒有吃過一塊。

也不是沒有嘴饞的時候，特別是糕點剛從烤箱出來時，噴香誘人的味道撲鼻而來，她多想買一塊嘗嘗啊！可她收入不高，真讓她買，她可舍不得。但不是因為貴就不買了，她心里想的是，等過年回家，一定買好多帶回去，讓親人們嘗嘗城里的稀罕物。只要可能，她愿意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送給親人。

三天前，老板通知了放假時間，做完這批糕點，她就可以回家了。

那天，她做得格外細心，也許這批糕點里，就有她將要購買的。和面的比例、發酵的時間、烤盤的清潔度，她一遍一遍地檢查，心里美美地想，今天的糕點一定比平時的還好吃。

下班后，她脫掉工作服，神氣地來到柜臺前。當店里姐妹們看到她提著滿滿一筐糕點稱重時，都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她也不隱瞞，說這是給爸媽買的，過年帶回家給他們嘗嘗鮮。聽她說完，其他人的眼睛都亮了，也默默地選購起來。是啊，離鄉打工的人，誰心里沒個思念和牽絆。況且這些糕點是她們親手做的，無疑是帶給親人最好的禮物。

包裝糕點的紙盒其實已經很牢固，但是回到宿舍后，她又在外面纏裹了一層柔軟的絨布。800里路，要倒四趟車，萬一被擠碎壓扁，拿回去可就不好看了。

一路上，她穿過熙攘的人群，踏上擁擠的火車，坐上顛簸的汽車，還驚險地躲開了一位冒失少年……兜兜轉轉，翻山越嶺，直到眼前的景色越來越熟悉，直到聽見院子里親切熟悉的說話聲。她飛奔而入，脫口喊道：“爸，媽，我回來了！”

那晚，一家人圍坐在溫暖的火爐邊，其樂融融地品嘗著她帶回的那些糕點。

她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著，幸福甜蜜的味道瞬間溢滿全身。她為終于實現了心愿而高興：用雙手創造美好的生活，孝敬生養自己的父母。

李明摘自《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