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監管趨嚴下的韓國企業外遷

文·圖/姚虹聿

韓國現代集團在美國亞拉巴馬州設立的工廠

韓企海外工廠面臨法律風險

今年7月底，美國亞拉巴馬州警方稱，韓國現代集團設在該州的子公司有一家工廠存在雇用童工的現象。該消息經3名未成年工人的家屬以及該工廠多名在職或已離職的員工證實。該工廠雇用了多達50名未成年人，他們被安排在不同班次，有童工年僅12歲。

對此，韓國現代集團回應稱，不會允許任何非法雇用童工的行為，公司遵守亞拉巴馬州和聯邦法律，“否認所有關于雇用不符合就業資格者的指控”。現代集團在網上發布的一項“人權政策”顯示，包括供應商在內的所有從業人員崗位，都禁止雇用童工。

亞拉巴馬州和聯邦法律不允許18歲以下的未成年人從事五金沖壓等工作，因為這可能將他們置于危險之中。有勞工專家指出，韓國企業在當地的守法意識和能力可能有所欠缺，存在雇用非法移民和未成年人的情況。

據悉，一名危地馬拉移民家庭的兒童于今年2月從亞拉巴馬州的家中出走，隨后被發現在現代集團位于盧文市的工廠工作。據知情人士透露，這名剛滿14歲的女孩和她的兩個年齡分別為12歲和15歲的兄弟都在該廠工作，沒有上學。目前他們的父親佩德羅·齊已將幾個孩子帶回家，讓他們重返校園。

這家工廠的十幾名前任和現任員工在接受采訪時表示，過去幾年中有一大批未成年人在該工廠中找到工作，佩德羅·齊的孩子只是其中幾個。在他們之中，很多人放棄了學業，以便能夠長時間工作。

據蒙哥馬利市《郵報》報道，近年來韓國企業熱衷于到美國設廠，并依靠臨時工招聘機構填補空缺的勞動力。這些機構在招聘、雇用和安置工人時可能令韓企落入法律陷阱。

現代集團美國供應鏈中雇用童工一事被揭露，可能引起一系列反應，該集團的聲譽可能受到影響。不久前該集團曾表示，將在美國擴大生產規模，計劃投資超過50億美元，在佐治亞州薩凡納市附近新建一家電動車工廠。

與現代集團相比，另一韓國企業巨頭三星的外遷計劃顯然更具“法律意識”。該公司新近成立了一個特別工作組，目標是在2030年之前使其關鍵工廠轉化為無人工廠，以降低對勞動力的依賴。三星計劃逐步裁減生產人員，同時增加研發部門的人力。

該公司一位負責人表示：“為了提高效益，應減少對生產人員的依賴。我們最終將實現由機器人和自動化生產線來生產，包括韓國國內的工廠以及海外工廠。”三星公司目前將海外的重點生產線放在美國奧斯汀，為IBM、英偉達、高通等客戶生產芯片。三星公司計劃未來20年內在美國得克薩斯州投資近2000億美元，新建11座芯片工廠。其中兩座位于奧斯汀，其余9座位于泰勒市。生產線實現無人化，有利于三星海外工廠規避違反當地相關法律的風險。

“重災企業處罰法”

韓國全國經濟人聯合會公布的數據顯示，2016年至2020年的5年間，韓國制造業境內從業人員減少了18萬人，相當于韓國龍頭企業三星電子與現代汽車2020年國內職員人數的總和。韓國國內制造業從業人員大幅減少，與近年來造船業、汽車行業進行結構調整有關。據韓國政府部門的統計數據，至2021年1月，韓國造船業等運輸裝備行業的從業人員較2016年減少了7.4萬人；汽車行業從業人員減少了1.4萬人。

與此同時，韓企設在海外的分部在全球各地雇用的職工數量增加了42.6萬人，漲幅為29.4%。

韓國政府對于制造業的法律監管趨嚴，導致韓企海外投資在總投資中的比例不斷上升。同時，韓企在國內的生產規模不斷縮小，雇員人數有所減少。有韓國媒體呼吁，韓國政府應制定合理的政策，改善企業技術研發與制造業投資的國內環境。

然而，自今年1月27日起，韓國正式實施《關于處罰發生重大災害的企業及負責人法》（簡稱“重災企業處罰法”）。韓國政府決定借助該法，嚴厲處罰造成職業傷害的企業及經營者。

據韓國KBS電視臺報道，這是韓國史上最嚴厲的產業事故制裁法。根據該法，企業發生重大事故導致“人員死亡”時，經營責任人等將被處以1年以上有期徒刑或10億韓元（約合人民幣592.2萬元）以下罰金，同時對企業處以50億韓元以下罰金。事故導致“人員受傷或患病”時，經營責任人等將被處以7年以下有期徒刑或1億韓元以下罰金，同時對企業處以10億韓元以下罰金。

韓國媒體稱，“重災企業處罰法”的實施主要是為了預防沒有履行安全措施義務造成的企業人員傷害。此前，由于韓國政府對產業災害造成的人員傷亡事件處罰過輕，眾多韓國企業沒有實際改進工作安全環境的意識和舉措，釀成不少產業事故。特別是2020年4月，京畿道利川發生物流倉庫火災造成38人死亡，引發韓國社會強烈反響。

據《韓國日報》報道，按照“重災企業處罰法”的企業劃分標準，2021年韓國670起重大企業災害事故中，有66%是在中小企業中發生的。不少中小企業吐槽：安全領域最大的難題是缺乏資金投入。以建筑領域為例，要建設一個1000戶的住宅小區，上游中標企業應向下游施工企業支付1.5億韓元的“安全管理費”，不足部分由施工企業籌措。但實際情況是，施工企業基本上不會在安全領域進行任何投資。

韓國“中小企業中央會”指出，53.7%的制造業企業“不可能遵守新法”，將處于一種自暴自棄的狀態。即使實力雄厚的大企業也沒有明確的對策。由于無法預測可能發生什么情況，大型韓企只能把最高安全負責人等高層管理人員當成替罪羊，一旦發生事故，就讓他們承擔責任。在這種情況下，韓國企業紛紛壓縮國內產能，推動產業外遷。

面臨供應鏈危機

韓國企業擴大外遷規模，還有一個重要因素——近1100家出口企業中，近九成面臨供應鏈危機。為拓寬供應渠道，它們只得相繼擴大海外生產基地。

據韓國貿易協會國際貿易通商研究會發布的報告稱，近1100家出口企業中，86%面臨供應鏈危機。報告建議，企業應擴大海外生產基地。除了擴大在美國和德國的生產基地外，還應把目光投向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法國、意大利和墨西哥。

現代集團首次在東盟國家之一的印度尼西亞建成整車生產基地。其位于雅加達郊區勿加泗園區的工廠已于今年3月16日投產。

現代集團印尼工廠總投資約15.5億美元，面積達77.7萬平方米，今年全年的產量預計在15萬輛左右，未來年產能將擴充至25萬輛。該工廠具備進軍東盟市場所需的車型生產及銷售等能力。現代汽車還計劃在印尼生產專用電動車，并與東盟各國共同推進環保乘用車轉換政策，正式進軍日系車占70%以上的東盟整車市場。

雖然遭到雇用未成年人的指控，但現代集團依然計劃擴大在美國的電動車生產基地，即在佐治亞州建成電動車工廠和蓄電池組生產線。

韓國車用電池企業也在擴大海外生產規模。三星SDI、SKon和LG分別在匈牙利和波蘭設廠。LG還將與現代集團攜手進軍印尼市場。此外，CJ第一制糖、農心等韓國主要食品企業，也紛紛拓寬國際化渠道，開始在全球多國布局生產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