裊裊蚊香里的母愛

文/劉兵

小時候，我們家住在縣城舊區的一處老宅。周圍民房沒有規劃，亂搭亂蓋，附近還有一口臭水塘和幾家小餐館。居民任意開墾的菜地雜草叢生，衛生環境很差。每年夏天，蚊蠅起舞。

看到此番景象，母親搖頭嘆息：“夏日好是好，就怕蚊子擾。眼下，沒有更好的驅蚊之道，只有靠點蚊香使其‘敬而遠之’。”每年入夏，母親還讓我們把長勢正盛的花草搬到頂樓，用遮陽網降溫。看到我們疑惑的樣子，她苦笑著解釋，花草養眼，讓人心情愉悅，但弊端是夏天易招蚊蟲。

后來，母親聽人介紹，夏天可以種些薄荷，因為蚊蟲怕此氣味。于是，她種了十幾盆薄荷擺在各處，但整體驅蚊效果不明顯。最后，她愁眉不展地說：“度夏的各種隱形開支太多了，譬如，一整個夏天，咱們家所需的蚊香就得幾十盒。五六個地方同時點到，才能齊齊發力。一盤蚊香根本管不到一晚上，日積月累，不是個小數目呢！”

記憶里，有好幾個夏天，我們在小院納涼時，母親總是蒲扇不離手，一是讓自己降溫，二是給我們驅趕蚊子。晚上臨睡前，母親會小心翼翼地把蚊香掰開，集中點燃，再依次放在我們兄妹3 人和奶奶的竹床下。然后，在父親的躺椅下面放一盤。最后，則在她自己的竹床下面點些蚊香零頭和雜段。之所以放在躺椅、竹床下面，是為了更好發揮其功效，更是怕我們晚上起夜時，冒冒失失踩了燃著的蚊香。這樣瑣碎的操作，也只有母親能堅持不懈。裊裊升騰的蚊香煙霧里，深藏著她對家人深深的關愛。

有一年夏天，從不關心家庭瑣事的父親，居然把全家的門窗都安裝了紗網。屋里是少了蚊子的蹤跡，但相對悶熱。我們挪到外面納涼，母親還是照例點上蚊香。不過，她由此產生的抱怨聲見少，還夸父親開始懂得與她分憂了。

再后來，我在外面闖蕩并成家立業。那年夏天，我準備攜妻帶女回老家度過伏天。我不放心，提前打電話問：“媽，咱家的蚊子還那么生猛嗎？您孫女的皮膚嫩，被蚊子咬一口就會起包喲！就是點蚊香，氣味太大，恐怕也受不了。”

母親聞言，在電話那頭爽朗一笑：“今非昔比啰！你小弟把整個屋子做了改造，還把我和你爸的房間及客房都裝了空調。蚊子怕冷，又有紗窗隔著，根本進不來。放心，保準你們能安然無恙地睡到天亮！”

聽完這話，我既愧疚又欣慰，愧疚的是，我沒有小弟想得那么周到，欣慰的是，小弟的這些孝心之舉，回報了多年來藏在蚊香里的母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