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亦有芳華

文/楚卿語

“嘿，頭可以低下來一點嗎？你在前面，我看不見黑板了。”坐在他身后的女生在上課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男生像是做了錯事般，小心翼翼地回答：“嗯，對不起。”接著便把頭盡可能地降低，身子也蜷縮了起來，他很害怕再影響到別人。

他叫沐楊，身材又高又胖，常常給人山一般的壓迫感，走在他的身旁甚至可以乘涼。他不喜歡和同學交流，下課10 分鐘，常常一個人望著窗外的樹木、云朵發呆，別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若有一只鳥兒落在窗臺，定會歪著頭，用好奇的眼神問他：“你為什么不和其他人說話呢？”或許他曾經嘗試過接近別人，可是最后均以失敗而告終，所以才決絕地把自己關在了自我的“小籠子”里。

沐楊是這所高中文科“尖子班”的學生，可是他在班里的成績并非拔尖，甚至可以說是墊底。在一次考試后，向來脾氣溫和的數學老師念出他的分數時也忍不住感嘆一聲。他拿著自己的試卷，苦笑著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大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兜住了快要決堤的眼淚。他的生活三點一線，教室—食堂—宿舍，每一天的早上他都是最早到教室的，每一次的晚自習他也留在最后離開，在除吃飯和睡覺的時間段，絕對可以在教室找到他。長期的伏案也讓他的背隆起，從他的后背看，像極了一座山峰，每到夏天，汗水也會在他身上形成分水區。

他如此努力，收獲卻甚微。他來自這座城市的邊緣，沒有高顏值，沒有超高的智商，就連體育成績也常常在及格線附近徘徊，或許他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學生吧，無論他怎樣抗爭，他也總是那么平凡。他一定已經明白這些了吧？或許他還在馬上放棄與繼續抗爭的矛盾中掙扎。

然而，在某天的午自習，沐楊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教室做題，他在二樓遇見了一個故人。他在她教室的后門注視著她，熾熱的陽光下，姑娘的肌膚白如雪花，在夏季給人以冰涼的感覺。只是，沒一會兒，沐楊便轉身離開，后來聽沐楊說，他們是小學同學。他沒有上前和她相認，他快速地離開也是怕她看見自己，但是在沐楊的心里，已經暗自下定了決心。他要改變自己，他要為她向前，她是他的夢，但這種想法太過浪漫。

后來，每次在晚自習的最后一節課課間，沐楊不再在座位上發呆，而是消失不見，每次回來都帶著滿身的汗水，氣喘吁吁，為了讓同學們聞不到他身上的味道，他主動到教室最后背書。

“沐楊，你為什么那么在乎別人的想法？你做你自己不好嗎？”

又是一個夏夜，高高立起的探照燈把操場照得透亮，還未走近，便可以看見人影攢動，聽見奔跑的腳步聲和有節奏的喘氣聲。在這里，可以看到沐楊，他是趁著晚自習課間來跑步的一員。剛開始跑步，第一圈還沒有跑完就感覺肌肉無力，胃像是收到了大腦錯誤的命令，瘋狂將食物頂到咽喉，稍不注意，就會傾瀉而出。可是，他還在前面，還不能停下，他跑了一圈又一圈，拼命地吸氣，又拼命地呼氣，似乎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身體的痛苦，他在那一刻忘記了自己的疲憊，他只想要向前跑，他只想接近目標。他的背隨著步伐的移動逐漸挺直，在路燈的照耀下，他渾身散發著光。

沐楊似乎變了一個人，盡管他的成績變化不大，畢竟其他人也在進步，但是他能夠主動和同學交流了，他會把自己對知識點的理解講給別人聽，用所學的文綜知識分析社會現象。他不再懼怕數學老師，主動問老師問題，他的問題常常把老師弄糊涂。看到他的改變，一些同學并不以為然，因為他們覺得沐楊太普通了，再怎么努力也對他們構不成威脅。

“聽了這些話，你會放棄嗎？”

他坐到座位上，他的身形已經不是一座山峰，而是一面懸崖，像是隨時都會有一面瀑布沖刷下來。那些竊竊嘲諷他的人顯然懼怕了，立刻后退了兩步，沐楊卻毫不在意，他手中拿著單詞本，到教室外一只手遮住中文翻譯，開始記單詞。

“你知道嗎？關于你的平凡青春的點滴，也會被人記起。”

蟬鳴一季又一季，輪回不停，窗外的樹木又長出綠芽，云朵的輪廓變得清晰，日暮火紅映出跳動的青春，我們即將畢業。沐楊還是每天跑步，汗液從他茂密如熱帶雨林般的頭發中滲出，流到后背沖刷出一面窄窄的瀑布。

“嘿，如果你回頭看，你會發現驚喜，可每次跑步你都不曾回頭。”

鳳凰花開，面對高考試卷，同學們書寫著關于他們人生的答案。沐楊跟著人潮走出考場，這里的每一個人在高中都有著自己的芳華。乘坐公交車回到自己的學校，沐楊面對著校門，拿出手機，按下那不知默背了幾回的電話號碼，撥打，等待，開口說話……放下手機。她不知跟他說了什么，又或許她沒有回答。可他坐在校門對面的公交站發呆，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如過去般同樣的神情，他思考著未來。忽然，他的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的來電，他接聽電話。

我說：“我們去同一座城市讀大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