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瑜琦,季揚沁
(中共舟山市委黨校 舟山 316000)
隨著我國改革開放的推進,尤其是進入21世紀以來,海洋在我國經濟發展戰略和對外開放格局中的作用和地位越來越突出,“十四五”規劃明確提出建設現代化海洋產業體系以及推進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2017年深圳和上海率先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成為我國海洋強國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隨后廣州、廈門和青島等7個城市相繼提出全球海洋中心城市建設構思。由此可見,海洋中心城市建設已成為我國“十四五”期間沿海地區發展海洋經濟的重要抓手,對于地區經濟、社會和文化的協同發展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浙江作為我國東部沿海發達地區之一,海洋強省建設目標明確,2020年首次提出由寧波和舟山分別啟動全球海洋中心城市建設。舟山群島新區是全國首個以海洋經濟為主題的國家級新區,同時承擔自由貿易區和江海聯運等多個國家重大項目建設任務,區位優勢顯著。作為海洋工業化和海洋信息化的深度融合,“智慧海洋”是海洋科技創新的代表性內容以及海洋中心城市建設的重要內涵,從“智慧海洋”入手謀劃全球海洋中心城市建設是進一步發展海洋經濟的戰略性選擇。
“海洋中心城市”的概念源自英文“The leading maritime capitals of the world”,2012年挪威研究機構Menon Economics最早發布這一概念,并從航運、金融和法律、港口和物流、海洋技術以及吸引力和競爭力5個維度對全球50個海洋城市進行排名。張春宇[1]最早將該英文詞組翻譯為“海洋中心城市”并進行研究,指出全球海洋中心城市應在具備傳統國際航運中心基本功能的基礎上,在高端海洋服務業、全球海洋治理能力和國際化便利生活環境等方面展現對周邊城市的集聚和輻射能力。
在Menon Economic和張春宇的理論基礎上,國內學者結合各自領域對海洋中心城市開展相關研究。胡振宇等[2]認為海洋中心城市的重要判斷依據是樞紐功能,體現在船舶數量和港口運輸能力的優勢,核心競爭力體現在金融和法律等配套服務方面,未來的發展潛力則體現在科研和人才方面,并在此基礎上分析深圳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的優勢和路徑;鹿紅[3]從大連新時代高質量發展的選擇入手,分析其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的優勢和不足,并從謀劃產業模式、優化產業體系、創新發展和生態可持續發展4個方向提出建設路徑。目前針對舟山打造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的研究較少,王志文[4]從寧波和舟山的基礎優勢、發展形勢和短板分析入手,提出以港口為核心、打造現代海洋產業體系和探索海洋金融體系等對策。
在指標體系方面,張帥[5]針對北部灣地區的實際情況,將海洋中心城市競爭力分為經濟競爭力、城市吸引力和城市發展力3個指標層,其中經濟競爭力層面包括海洋經濟產值、旅游收入額和港口吞吐量等,城市吸引力層面包括游客數量和進出口貿易總額等,城市發展力層面包括高等院校在校人數、海岸線長度和海洋公園數量等;周樂萍[6]建立國際競爭力、吸引力和影響力3個一級指標以及經濟、海洋、創新、服務、文化和開放6個二級指標,對上海和深圳等8個城市的數據進行實證分析,根據不同城市各個層面的得分和排名,對我國全球海洋中心城市建設提出相應建議。此外,有學者將海洋特征和中心特征相結合,構建相對全面的指標體系,其中海洋特征包括海洋自然條件、經貿、生態和產業等,中心特征則側重于城市輻射和集聚能力,包括GDP、外資利用率和消費能力等[7];該指標體系內容翔實,但僅停留在理論層面,未涉及實證分析,且由于數據可得性有限,在實際計算中不能全面覆蓋。在研究方法方面,根據大量針對海洋城市和中心城市的定量研究,方法和模型主要集中在層次分析法[8]、熵值法[9]、主成分分析法[10]、空間分析法[11]和綜合權重法[12]。
國外學者針對海洋中心城市概念的研究較少[13-15],相關研究多集中在廣義的環境科學和生態保護等領域。Tsai[16]分析新加坡憑借戰略地理位置和天然港口條件發展成主要的全球轉運中心,但激進的開發活動改變沿海生態環境,并提出環境污染模式可反映陸海經濟活動之間的聯系,對于生態保護有較強的參考價值;Charles[17]針對全球123個海洋城市,采用空間化、開放性和跨學科的方法全面評估海洋學術成果,對于跨學科研究的參考價值較大;Todd等[18]梳理海洋城市化驅動因素的互相作用機制即資源開發、污染途徑和海洋蔓延的影響,結合多學科領域的研究成果,針對海洋城市生態學提出新的研究方向。
總體來說,國內學者對海洋中心城市的概念和定義仍較為模糊,且研究大多基于政府工作報告或建設規劃等政策性文件,因此各地差異較大,缺乏權威和規范的標準。同時,海洋中心城市的定量研究涉及經濟、文化、科教和生態等多個方面,須有大量數據作為支撐,實際研究的難度較高,因此目前國內學者對海洋中心城市的研究多為定性研究,定量研究大多側重于經濟和產業等體現城市聚集力的指標,而在文化和生態方面的考量較少,缺乏系統性、全面性和跨學科性。由于國外發展較好的海洋中心城市都已進入相對成熟的發展期,較新的研究均從生態環境的角度入手尋找城市轉型的途徑,對本研究的參考價值較小,本研究主要參考其跨學科的研究方法。
根據對已有研究成果的總結和歸納,借鑒國內外學者針對國際中心城市和國際航運中心等的評價指標,結合Menon Economics針對“全球領先的海事之都”的評價指標,本研究建立以經濟潛力、開放程度、海洋資源和海洋科創為框架,涵蓋GDP總量等16個二級指標的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競爭力評價指標體系(表1),其中經濟潛力和開放程度主要體現中心城市的輻射和集聚能力,海洋資源和海洋科創則主要聚焦海洋城市的特色吸引力。

目標層 一級指標 二級指標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競爭力經濟潛力GDP總量GDP增長率第三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開放程度進出口貿易總額實際利用外資總額旅游總收入額接待游客數量海洋資源海岸線長度海域面積港口貨物吞吐量港口集裝箱吞吐量海洋科創普通高等院校數量高新技術企業數量專利申請數量科教投入力度圖書館數量
本研究運用熵值法確定各評價指標的權重,信息熵借鑒原熱力學中“熵”的概念,用于描述事件的平均信息量。與層次分析法、主成分分析法和專家評價法等方法相比,熵值法能夠客觀真實地反映數據的內在聯系。本研究在收集各評價指標的原始數據后,采用歸一法進行數據標準化處理,再采用熵值法確定指標權重,從而計算各城市的競爭力得分。
保留數據間的比例關系,特征值比重(Pij)的計算公式為:

采用熵值法分析2020年我國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的9個城市的相關數據,計算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競爭力評價指標權重,并得到各個城市的得分和排名(表2和表3)。

一級指標(權重)二級指標(權重)經濟潛力(0.202 28)GDP總量(0.070 08)GDP增長率(0.063 80)第三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0.068 40)開放程度(0.253 85)進出口貿易總額(0.063 60)實際利用外資總額(0.063 45)旅游總收入額(0.068 35)接待游客數量(0.058 45)海洋資源(0.266 81)海岸線長度(0.061 20)海域面積(0.060 69)港口貨物吞吐量(0.072 85)港口集裝箱吞吐量(0.072 07)海洋科創(0.277 06)普通高等院校數量(0.068 41)高新技術企業數量(0.037 49)專利申請數量(0.064 24)科教投入力度(0.072 37)圖書館數量(0.034 55)

城市總體經濟潛力開放程度海洋資源海洋科創得分 排名 得分 排名 得分 排名 得分 排名 得分 排名上海 20.29 1 3.95 1 7.09 1 4.18 4 5.07 3深圳 17.42 2 2.84 3 3.79 3 1.52 8 9.27 1廣州 17.06 3 3.40 2 5.72 2 2.60 6 5.34 2寧波 9.05 4 1.23 8 2.06 4 4.19 3 1.57 8青島 8.76 5 2.10 6 1.40 6 3.66 5 1.60 6舟山 7.71 6 2.75 4 0.23 8 4.73 1 0.00 9天津 7.57 7 1.88 7 1.67 5 1.75 7 2.27 4大連 6.84 8 0.50 9 0.18 9 4.32 2 1.84 5廈門 5.30 9 2.17 5 1.04 7 0.51 9 1.58 7
2.3.1 總體情況
從總體情況來看,上海、深圳和廣州居前3位,且與其他城市的差距較明顯。上海、深圳和廣州作為我國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的先驅,具有堅實的經濟基礎、優越的開放條件和雄厚的科技實力,其經濟潛力、開放程度和海洋科創均居前3位。其中,上海的開放程度優勢較突出,其進出口貿易總額、實際利用外資總額和旅游總收入額等指標得分較高;深圳的海洋科創具有較強的競爭力,主要得益于其在科教投入力度、高新技術企業數量和專利申請數量上的突出優勢。
總體排名第四位至第九位的6個城市則差距較小,相鄰排名的分差基本在1分之內,除舟山、大連和寧波在海洋資源方面得分較高外,其他城市在各個指標層面均沒有顯著優勢。其中,大連的經濟潛力和開放程度得分最低,廈門的海洋資源得分最低,而舟山的海洋科創得分最低。
需要說明的是,萬人擁有濱海濕地面積、海洋自然保護區面積、海洋機械化水平和海洋文化遺址數量等數據的獲取難度較大,在相關年鑒或年報中也未見完整的數據統計,導致海洋生態、科技和文化層面的評價指標有所缺失,從而影響對海洋城市特色吸引力的考察。
2.3.2 舟山
舟山的總體得分在9個城市中居第六位,表明其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競爭力較弱。其中,舟山與前3名城市的差距較大,這與城市發展層級和經濟規模等因素密切相關;與其他城市相比,舟山的優勢和劣勢均不明顯。值得一提的是,舟山與相鄰城市寧波之間的差距較小,因此舟山在未來發展中要緊抓甬舟一體化的機遇,積極與寧波開展合作,實現優勢互補。
舟山的主要優勢為海洋資源,在9個城市中居第一位,海洋資源向來是舟山發展海洋經濟的獨特優勢。從區位條件看,舟山位于我國南、北海運通道和長江黃金水道的交匯處,向陸背靠長三角腹地,向海面向太平洋,緊鄰亞太國際主航道,是我國東部沿海的重要海上門戶;從資源條件看,舟山的海岸線長達2 444 km,其中深水海岸線長達282 km,海域面積寬廣,具有優越的建港條件以及豐富的海洋生物資源、油氣資源和風能潮汐能資源。除此之外,舟山的經濟潛力居第四位,主要得益于2020年舟山在新冠肺炎疫情等不利條件的影響下仍實現12%的GDP增長率,遠高于其他城市,因此雖然舟山的GDP總量較低,但其經濟潛力仍處于9個城市的中段水平。
舟山的主要劣勢為海洋科創和開放程度,在9個城市中分居第九位和第八位。海洋科技創新是我國發展海洋經濟的重要手段,而舟山的高新技術企業數量和專利申請數量等與發達城市不在同個量級;需要強調的是,由于數據獲取的限制,實證分析中的評價指標和數據更多體現城市總體科創水平,而在海洋特色上有所欠缺。在開放程度方面,舟山的旅游總收入額和接待游客數量僅略領先于大連,而進出口貿易總額和實際利用外資總額則與其他城市有較大差距。
隨著海洋科技的深入發展,“智慧海洋”作為海洋信息化的進階形態,已成為現階段世界各國提升海洋經濟競爭力的重要抓手。舟山是首批國家“智慧海洋”工程試點示范區,已有一定的發展基礎。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是立意深刻和任務艱巨的重大戰略,亟須開展全方位的系統謀劃。舟山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的破題關鍵在于,結合自身競爭力和實際發展情況,立足海洋資源優勢,提升海洋科創能力,在“智慧海洋”背景下尋求符合城市定位的經濟增長點和產業新方向。
產業是高質量發展地方經濟的重中之重,沿海城市發展海洋產業和優化產業結構是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的必然要求。現代海洋產業涵蓋范圍寬廣,除捕撈、養殖和船舶修造等海洋傳統產業外,海洋新興產業更是現階段提升海洋經濟水平的重要內容。對于投入高和周期長的海洋傳統產業,舟山應著力推動其向現代化和規模化發展。在生產方式上,轉粗放型為精細高效型;在資金支持上,利用長三角城市的金融資源,通過多樣化的資金籌集模式,成立區域性海洋發展銀行,為產業轉型升級、科技創新和成果轉化提供金融服務。對于增加值較高的海洋生物醫藥、海洋工程裝備制造和海洋新能源等海洋新興產業,舟山應充分發揮海洋科技創新能力,搶占海洋科技發展“制高點”。
隨著東海實驗室(“智慧海洋”浙江省實驗室)的建設以及啟迪海洋科技產業研究院等高能級科創平臺的落地,舟山海洋科技產業的發展前景更加光明。在此基礎上,舟山應運用好工業和互聯網大數據技術,率先謀劃和合理布局海洋科技產業體系,系統化發展“智慧海洋”,以創新引領產業升級。
除海洋特色外,作為中心城市的輻射和集聚能力也是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的重要內涵,這就要求城市發展有一定的規模,從而實現要素集聚。在經濟體量較小和城市能級較低的客觀情況下,舟山須憑借數字化轉型的“東風”,多方位提升城市能級和競爭力。一方面,利用浙江數字化轉型的資源,借鑒周邊城市的發展經驗,加快“智慧城市”建設,打造“城市大腦”;尤其是在公共服務上,以“未來社區”為試點,從醫療、教育和養老等多方面入手,將數字化應用體現在各個生活場景,實現城市功能的升級;在繼續推進老舊街區升級改造的同時,系統規劃設計一批現代化和智能化的公共平臺和商業設施,提升城市品質和吸引力,從而吸引更多要素的集聚。另一方面,聚焦科技創新領域,強化要素集聚功能;借助“智慧海洋”建設的契機,配合更積極的招引政策,放寬戶籍和就業限制,吸引相關科創型企業和高端人才入駐;利用自貿區先行先試的優勢,加大對國際資本和機構的引入力度,形成城市能級提升和“智慧海洋”建設相互促進的發展新格局。
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是新階段舟山的重大戰略任務,舟山在謀劃和建設過程中應配合國家級新區和自貿區等國家戰略,與長三角一體化發展緊密結合,尤其加強與寧波的協同合作,形成對外開放的新格局。在港口一體化方面,著眼全球海洋中心城市建設,進一步圍繞港口管理、建設和服務深化甬舟合作,優化港口功能布局,提升港口開放水平和國際競爭力;加強甬舟港航和海事等部門資源和信息的共建共享,謀劃建設“智慧海洋”互通平臺,全面提升海洋科創能力和服務水平。在聯動開放方面,著力推動甬舟開放政策和開放型經濟的銜接;利用浙江自貿區擴區的契機,推動自貿區制度創新成果的率先復制和推廣,提升貿易投資的便利化水平;依托大宗商品中轉儲運基地的優勢,與寧波探索共建大宗商品交易平臺,聯合發揮甬舟優勢,進一步提升開放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