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核協議陷入“下一步”僵局

曹然

伊朗總統萊希接受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專訪。圖/視覺中國

“假如是好的、公平的交易，我方會鄭重考慮達成協議。”當地時間9月18日晚，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王牌節目“60分鐘”播出了對伊朗總統萊希的專訪，這也是萊希2021年8月就職以來首次接受美國媒體專訪。其間，萊希雖然對繼續進行伊核協議談判表態積極，但也指出美方必須保證不再退出協議。他還說，在前往紐約參加聯合國大會期間“沒有興趣”和美國總統拜登會晤。

萊希的表態和美國國務卿布林肯、歐盟外交官博雷利近期的表態相一致，都展現出伊核協議談判陷入“下一步”僵局。2015年，美、伊及中、俄、英、法、德、歐盟在維也納簽署伊核協議，伊朗以保證不發展核武換取聯合國和西方制裁的解除。2018年，時任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美國單方面退出伊核協議，并加大對伊單邊制裁。2021年，隨著拜登就任美國總統，伊核協議各方于4月開始重啟伊核協議接觸。但因為美伊雙方就“先無核化”還是“先解除制裁”無法達成一致，談判陷入“第一步”僵局。

今年6月到7月間，曾有消息稱談判各方就“第一步”僵局達成一定程度諒解，美方愿意在制裁和安全保障問題上作出部分讓步。此后，對話接觸并未中斷，雙方也對談判持積極態度，可協商的具體內容卻再無積極消息傳出。

表面上看，談判再次陷入僵局，和國際原子能機構及以色列的關系較大。國際原子能機構為伊朗的“去核化”背書，是2015年伊核協議能達成的關鍵原因之一。但該機構在9月7日發布的最新報告中表示“無法保證伊朗的核計劃完全用于和平目的”。9月14日，國際原子能機構理事會三分之二的成員支持美、英、法、德等國發出的聲明，要求伊朗政府解釋為何在未申報的地點存在鈾痕跡。伊方稱這是“政治陷害”。

另一邊，不屬于伊核協議直接參與方的以色列，始終是美方在伊核協議之路上的重要影響因素。伊核協議重啟接觸以來，以色列總理拉皮德多次表示反對，以政府人士甚至表示，即使美國重返協議，以情報機構“摩薩德”也不會停止對伊朗核設施、核計劃參與者的攻擊。今年7月，美國總統拜登訪問以色列。9月以來，以軍事和情報高層密集訪美。考慮到拜登在政治生涯中始終得到親以政治團體的支持，外界認為以方的行動可能影響了美方推動伊核協議談判的決心。

不過，伊核協議能否“復活”，關鍵仍在于美伊雙方。既然美方已表示愿意就“第一步”作出部分實質性讓步，為何“下一步”會止步于國際原子能機構調查、以色列反對這些外部因素上？

隨著11月美國中期選舉臨近，“復活”伊核協議成為共和黨人攻擊拜登政府的議題之一。在競選話語中，伊核協議是否對伊朗的核儲備及鈾濃縮實施了嚴格限制，變得無關緊要。拜登的批評者強調，“復活”伊核協議意味著前總統特朗普實施的“有效制裁”將被取消，也意味著拜登政府“為伊朗造核彈鋪路”。在此背景下，民主黨內部也出現反對重返伊核協議的聲音。

對此，伊朗總統萊希9月以來已多次表示，對美方的談判誠意表示懷疑，美方必須拿出更有效的書面保證。萊希明確提出，美方應當對協議的可持續性、對“不再單方面退出”作出更進一步的書面保證。但這是拜登無法提供的。9月中旬以來，隨著美國以伊朗對阿爾巴尼亞實施“網絡攻擊”為由升級對伊制裁，伊朗外交部和軍方以強硬姿態回應，7月以來積極對話的氛圍已被嚴重破壞。

伊核協議面臨的“下一步”僵局，背后也反映出國際形勢的總體變化。2015年協議簽署之際，多位談判代表淚灑當場，人們將協議視為和平解決爭端的勝利象征，一種超越集團政治的合作精神也在談判中孕育而生。但隨著國際局勢的劇烈變化，當伊核協議談判重啟時，參與方之間的互信早已支離破碎，多邊協作受到更多集團政治和外部因素的裹挾，和平解決爭端不再被視為“唯一手段”。伊核協議每一步的具體分歧都可能通過對話和妥協解決，但如果外部形勢沒有積極變化，僵局很可能仍將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