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力吐（外六首）

□布日古德

遍野的風滾草

紅起來，動起來

疾風吹去，一切雜念都沒了

它在田野上尋找歸宿

像走到盡頭的我

做最后一搏

三個月前還是青春韶華的樣子

它在洮兒河兩岸無憂無慮

牛羊從不招惹它，馬群對它也不羨慕

沒有駱駝的胡力吐，只有迷人的沙粒

離向海最遠的洮南，只有這一個胡力吐

依著墻頭，抱著幾塊殘磚斷瓦

向一縷縷嗆人的炊煙：敲鐘問響

不是一座古城

也不是一個古城堡

胡力吐，那么多逃學的孩子

還是騎在它的墻頭上，記住了

紅高粱里的烏米，谷子地里的水稗草

（注：胡力吐，白城市轄區內的一個蒙古族

自治鄉。蒙語的意思是大院套兒。）

洮兒河

這條河

從不干涸

也從不倒灌出槽

只是，在八月一場場大雨的時候

傳說一個又一個接踵而至，魚貫而來

聽話的洮兒河，挨過多少鞭子抽

打漁人

收起漁網

收秋的人握緊鐮刀

只有我兩手空空

一棵老榆樹下

我紅著臉聽著老劉太太

奚落我：肩不擔擔，手不提籃

莊稼人啊，誰不稀罕洮兒河

誰不下河嗆幾次水？你看

村里的一群群麻雀，檐下的燕子

那個不守著村莊，谷草垛

自家的房檐

向 海

文字里的神秘

多像一片處女地

野花浪漫，馨香四溢

向海浪花里的褶皺一旦被風吹開

就赤裸裸地在陽光下

沒有山呼海嘯

也沒有趕海的舟楫

只有藏在蘆葦里的人

一個個從詩經里鉆進去，跑出來

一座土地廟

佇立在向海的岸邊

豪華得氣派，耀眼的貢品，假花

都是去申請一路放行

據說，這土地廟和向海一樣

爺爺的祖太爺領著子孫闖關東時

第一個，第一家做了趕海人

小漁村立起來了，滿屯子是海蠣子味兒

哈吐氣

不到春天，你看不到

這一片堿土的遼闊，駱駝草的剛毅

那一望無際的白

像極了我額吉，我阿爸的骨灰

緊緊覆蓋著這一片既有香瓜又有谷子

糜子，高粱，蕎麥，大苞米的土地

抓一把鹽堿土，能攥出多少

老祖宗汗漬的鹽粒兒 鹽粒里的咸澀

被多少年的西北風，西南風吹成天凈沙

哈吐氣，我甘愿為你扛活

愿意一鋤，一犁，一刀的死在你懷里

（注：哈吐氣：蒙語，一片潔白堅硬的土地。哈吐氣，哈吐氣鄉也在鎮賚縣。）

莫莫格

嫩江一轉彎

在這里換了另一套裝束

這一套行頭披著哈達，唱著嘎達梅林

夜色里篝火點起來，薩滿，蒙古舞

莫莫格在嫩江岸邊，也是一把把馬頭琴

把你當成女人

那你就脫離遠古

抽身跨上黑駿馬背

我在你的胸前，貼緊我，抱緊我

沿著霍林郭勒河南下

找我們梵宗寺里的佛和額吉

月光下

每一滴水珠都是眼睛

我們都在咫尺的一米線內

你的體溫，我的馨香

老早老早就穿墻而過

（注：莫莫格，蒙語行頭的意思，也就是裝束。莫莫格鄉在鎮賚縣。）

敖牛山

三十三座山頭啊

哪一個形象是你的一種氣質一種精神

高粱溝兒，老鷂子山一直守著你

用你的石頭說話，用你的溝泉水滋潤

有人用連綿不絕的山頭，野草

有人用山上的柞樹，樺樹和松樹

推介敖牛山，那時候，敖牛山

只能一鎬一鎬的開掘巷道，打通風井

挖下，背出一袋子一袋子黑煤

窮人家的孩子生在敖牛山

只有像一鍬煤，被人挖出來

才能幸運地離開暗不見天的地域

月亮湖

天上的月亮常常落在

大安的這一個鏡子似的水面深處

月亮一跳進來，湖水就靜悄悄的藍

有蓮花，有蘆葦的岸邊從不遮擋視線

我與我的女人

夏秋兩季一個月來一次

我們來的時候，八百米之遙

就跳下馬來，她牽著馬，我匍匐著

像極了從理塘直奔大昭寺

夏秋兩季瓜果飄香

當地的土特產諸如瓜果梨桃

都成為我們敬獻月亮湖的貢品

一條小船上，她矜持著

我半裸半露地躺在藍天下

背后的湖水，暗流涌動，也有

一群野生魚穿過眼前的一片葦叢

我們停在一朵蓮花前

雙手合十，但愿幸福和吉祥

像剛剛注入湖里面的嫩江

小心翼翼的，沒有一根草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