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鄉帖（組詩）

□文／老房子

走，去三漁村打一網傳說

三魚同首有多種傳說

這一說，游進毛家河的辭典被娓娓養大

躍過龍門后

就貼在巖壁上生生不息。精神永久

我信

河東獅子也有多種傳說

一座汪家山抱著它長成了亞洲王

走出成語，不吼

萌萌守著東方日出。不怒自威

我服

機場周邊的鳥鳴是一種全新的傳說

眾聲喧囂成安寧

十二星座捧起觀景臺，登上去

才讀得懂神鳥馱日的現代版。你趕緊

帶他們來，三漁村恭候

來，來把所有的傳說

網進三漁村

林盤下的候機廳負責接送

一幅水墨最西江

西江村是一顆碩大的無花果，所有花瓣都

歸隱于厚實土壤

西江村是一首汩汩流淌的詩

“隰有萇楚，猗儺其枝……”人說，這吟誦

是客家的原聲，難怪呀，常聽常新

西江村真是古老得十分年輕

葡萄架高仿西域，而每一滴垂下就

落成了當代的彩色雨

濕了農耕道

傍西江河蜿蜒梳妝

略帶酸楚的甜，羞澀了一路

由紫而藍而紅而綠，被雀鳥啄開的

色彩是晨曦，是鷺鷥從水里

拉斜的夕陽，是秋風搖曳

一頭鉆進竹枝的畫筆

一幅水墨最西江

也最中國

你若真是喜歡，就送給您

三色樂至記（三題）

紅、綠、藍

宇宙長出的三原色，在樂至

蓬勃，旺盛——題記

1．在川中農耕文化展覽館前看川劇變臉

川劇的臉一紅

手舞足蹈

就憋出了高亢的農耕遺跡

再一抖

吐火的四合院就明晃晃

高懸太陽

油燈不再被鑿壁

犁鏵、風車、秤桿不再被

算盤珠的小心眼精打細算

它們悄無聲息，一變

就變成了

城里人驚訝的口形

再一變

舊日荷花生出新綠

2．在陳毅故里向挺且直的身軀致敬

松柏們模仿一個偉岸

文韜武略茁壯著。眼下

正牽掛著整潔的元帥服。八一就要到了

他的生日和這個戰火硝煙的紀念日

挨得很近。而后來者看見的

是蔥蘢小院里的依偎，愛情

挨得更近

近得素雅，近得湛藍

夏蟬、蟋蟀、田蛙爭先恐后

叮囑我，一定要守住這片寧靜

它們聒噪的小心思

倒也蠻可愛，也是順著樹干向上的

那就跟隨我吧

向挺且直的身軀致敬

3．沿羊叉河讀詩

在羊叉河，聽稚嫩的嗓音誦讀

老帥的詩自然老辣。少年

你要用心，用心把一株柔弱

讀成剛毅、堅韌甚至需要時

一樣的老辣。哦，你正在

用紅綠藍調和多彩

在堆心菊里燦爛

三原色的極值，有黑和白

中間有灰。所以

你沿河而去的心路上

最好揣著詩

沿羊叉河讀詩

一起步

就預示了你一生

當珍惜的福分

銀岳池

來這里讀詩也讀人間癡癡以求

我的坐騎入伏

入了銀岳池之福，這和放翁先生一樣

不一樣的是

電掣注定比不過風馳

晚了，就是一季

鋼的軌道多么順直

此生若有遇見，許不再嘆

羊腸崎嶇

那頭悠悠的毛驢還在，劍門道還在，

老先生的節奏還在

我一直在，循規蹈矩一步一吟

風云都散漫了下來，時間

仍然不依不饒

那年春深的細雨在今夏突發大力

落盈一灣湖名

桃花島睥睨市朝。宦游人掩身翠綠

就那幾顆倒懸的果實，像句讀。他在想

能不能拔這一頭銀絲，一針一針

把《劍南詩稿》裝訂仔細

來這里讀詩也讀人間的癡癡以求

又想到那兩頭黃犢

心中隱約叱叱

十里藥鄉，修行的藥材一片片開悟

佛手一伸出，便把綠

一座一座點起伏。行者拈花

盛大一池金蓮

結跏趺坐

白云種植白及白芷白芍

半夏的天空

吳茱萸攆著兄弟們登高。少了的一片薄荷葉

卻先已隨鉆地風疾行。只有藤椒

敢把黃精熏蒸進酒瓶，醉在枳殼腳下

金銀花酸溜溜的風情

蔓荊子卡在喊泉的嗓子里

一氣呵出

高于六十米坡地的桔梗、丹參

銀杏葉將黃了露水草

玄參趕來防風

十里藥鄉

修行的藥材一片片開悟

可凈三業度苦厄解百愁

黑天鵝咖啡館

“黑天鵝咖啡館”

——你一定會說，念起來這是

多么青春的名字

他慕名，不，應該是

被她們攛掇而來，就因為她們

和“小紅書”一樣年輕，就因為

在一個古老的高山湖邊

“小紅書”正年輕地翻開

三岔湖賦

北上南下，西去東歸

走著走著，就走岔了的三條小路

在一座古鎮聚攏

路是鎮的臍帶

路上春風，新了又舊。舊了

又新的秋雨，一瘦再瘦。瘦成桃枝

欲發未發的探尋

先霜了鬢須

鎮是桃花的心事

游子聽到了的鄉音是桃花

從龍脈北首一直唱到南尾：

“龍脈之貴也，蓋專以貴人而豈能不貴土耶”

山脈以龍為姓氏，祭出靈泉般

一面寶鑒

正衣冠，解愁容，消薄瘠

思鄉的夢有多悠遠，就給你多少

臨鏡顧影的理由：

有一百座綠島，星辰靜守

有一千對鴛鴦，柳蔭私情

有一萬群鷗鷺，隱朝暉墜落英

有一騎碩大，西岸

氤氳青牛

紫氣東來一條道

你來你來

直抵三岔湖

一粒粒恣意生長的前世今生

布谷鳥一婉轉，露的眼珠

就一忽閃，再一婉轉

又一忽閃……

田壟、炊煙、霞蔚

雞鳴狗吠，露的眸子牽扯了整個曠野

叫聲越來越嘈雜，她得把穗子

盯得越來越嚴密，直到把一團包漿的豐腴

盯成一粒堅實

是時候了，陽光倏然

收了她回去。豐沛的圓潤

就再生出一灣啼鳴

晚來的螢火蟲，匆匆提著

星星滑翔成的米

唯有一粒粒恣意生長

的前世今生，才能回報

富且順的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