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自己的耳朵做試驗

◎ 楊德振

一日閑來無事，我走進了一家新開的采耳店。采耳店的老板是一位年輕的四川人，精明能干，又善于溝通交流。他告訴我，采耳是四川人“發明”的“專利項目”，是川渝人最為喜歡的一種休閑方式，也是人生最為舒服的一種高級享受。他把一個簡單的掏耳說得神乎其神，讓我馬上有了消費的沖動，決定拿自己的耳朵做個“試驗”，看看到底有多舒服、是不是那么回事？

躺在舒適的沙發上，來了一位女技師，她邊給我掏耳朵，邊給我介紹掏耳朵的“好處”。我擔心被“套路”，估計她的目的在于動員我購買消費儲值卡，便故作深沉，一言不發，假裝在盡情享受她的服務。她一系列的服務，果然讓我的耳朵舒服極了。平時，我都是自己用棉簽掏耳朵的，沒想到別人掏耳朵與自己掏耳朵還真有天壤之別，舒服度完全不能相比。

享受舒服之余，我陡然生起對這個行業的欣賞、敬佩和關注，更想探聽一番其讓客人有非凡體驗的經營秘籍和手法技巧，因此便與女技師主動搭訕聊天。我問她，做這個行業需要培訓上崗嗎？她說：要呀，我們一般要培訓一周時間以上才能上崗，先學習了解耳朵的生理構造，再學習分析耳道是油性還是干性、耳膜的深淺，最后學習觀察各種耳朵的形狀、大小，里面有無傷痕、油垢、斑點等；學習到最后，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每個學員都要把自己的耳朵“貢獻”出來，讓別的技師做“試驗”，一次又一次反復“試掏”，直到讓每個學員的手法輕重達到老師說的幾項舒適標準，才算結業，才算可以上崗。為了盡快掌握這門手藝，我掏壞了不少同學的耳朵，同學們也掏壞了我的耳朵，我現在耳道里還經常發炎，就是那時培訓“試驗”后留下的“紀念”。

我一聽，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原以為很簡單、沒有任何技術含金量的采耳行業，沒想到竟是以每個技師拿耳朵做試驗和自我犧牲換來的。她（他）們用自己的難受換來客人的舒服，看來，要做成一件事、做好一件事都并非易事，有時候還要吃盡苦頭，受盡負累，甚至還要付出沉重的代價……想到這兒，我對這個行業有了一種新的認識和看法。

女技師接著還說，我們在給客人采耳時，還有“幾不采”。我問，何為“幾不采”？她接著說：耳道里起皰疹的不采、紅腫的不采、聽力嚴重障礙的不采；即使客人愿意給再多的錢，也不能去采，否則就容易出事故，把舒服的享受變成一種難堪的埋怨甚至是索賠的理由。

女技師拿自己的耳朵做試驗，是為了謀生的需要，的確不容易；我閑時拿自己的耳朵做“試驗”，體驗快感，雖然行為體驗差不多，但動機和目的卻是霄壤之別。完全沒有想到，舒服過后，還留下一大串思索與聯想：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事是輕松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謀生有本領是關鍵。還有，世上也沒有什么事是不用吃苦和不擔風險的，每個人唯一要做的就是學到技術和本領，然后按行規和規范的流程去做，設法把行業可能對自己帶來的傷害降到最低，努力減少風險和差錯。而作為客人，不要為自己的舒服而去改變別人設定的服務流程和方式，自以為是，頤指氣使，甚至以為“有錢能使鬼推磨”，啥都能要求別人去做，殊不知，這樣做，既容易坑了別人又害苦了自己。此外，大家還要知道的是，一些行業讓人舒服的代價往往是“不舒服”的付出和辛勞，因此，每個人還要學會尊重每一個行業的勞動。

（青衫摘自微信公眾號“京都聞道閣”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