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魯 彭俊穎 舒童
回眸江西影視創作的時代變遷,“江西影視”可以初步界定為以江西省內多方創作主體為核心創作力量,內容根植于江西獨特的歷史文化和地理環境,展現江西風土人情,具有濃郁贛鄱文化精神氣息的影視作品或影視現象。
新世紀以來的江西影視創作不斷探索、著力創新,在歷史與現實的深情對話中,逐步告別了以改革開放之初的畢必成的《廬山戀》與王一民的“鄉土三部曲”以及橫貫20世紀80年代到90年代的張剛導演的“阿滿系列喜劇”等作品為代表的“江西現象”,開始向更廣闊而豐富的“紅綠古三色文化”“現實主義書寫”“網絡文藝創新”這三個創作場域挺進,從影視創作的文化定位、創作觀念和業態發展三個層面初步實現了江西影視創作在低回中奮起的新局面。
江西影視藝術創作離不開本土文化的滋養。江西影視創作者有意識地將本土文化和家鄉情懷蘊含于影視故事的講述中,創制出一批類型豐富、題材多元的影視作品。
1.紅色經典創作成為新世紀江西影視最重要的出發地
江西是井岡山精神、蘇區精神、長征精神的重要發源地,豐富的紅色文化資源成為江西省影視創作得天獨厚的優勢。新世紀以來,紅色經典題材已然成為一股創作潮流,在構建國家民族文化認同層面具有重要意義。改編自《西游漫行》的《毛澤東與斯諾》(2000),為剛剛步入新世紀的江西影視創作一舉摘下國內三大電影獎項(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中國電影華表獎優秀故事片獎、長春電影節評委會特別獎),影片“放棄了直接描繪壯闊的革命斗爭場面,而是從與普通人生存空間、情感世界更為接近的地方落筆,描寫偉人的親情、愛情、友誼,與老百姓之間的魚水深情”。《東京審判》(2006)以南京大屠殺為背景,塑造了南昌籍大法官梅汝璈先生在國際軍事法庭上為國族同胞仗義執言的傳奇形象,以此建立起民族英雄與故土文化的“情感連接”,以懲惡揚善的方式撫慰觀眾的創傷記憶,弘揚愛國主義精神。
江西電影歷來重視獻禮片的打造,以普通人的視角挖掘紅色文化,在溫情敘述中將歷史事件串聯起來。在影片《可愛的中國》(2009)、《李天佑血戰四平》(2009)中,導演采用革命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通過通俗化敘述喚起觀眾對英雄群像的記憶,豐富了革命偉人的刻畫維度。2017年之后,江西的主旋律電影在“不違背主流意識形態詢喚”的前提下,將商業價值作為主要訴求,對重大題材進行了“歷史化以至娛樂化的改造”,采用明星陣容和著名導演的制作團隊,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影片的質量和消費競爭力。江西本地影視企業參與聯合投資的《建軍大業》(2017),用一種青春氣質拉近了與年輕觀眾的距離,導演采用高超的聲畫敘事技巧和極具沖擊力的視覺呈現完成了主旋律電影的商業化轉型,以家國情懷的敘事傳統獲得了觀眾的普遍認同。《信仰者》(2018)、《浴血廣昌》(2018)、《八子參軍》(2018)都采用類型化創作,演員選用突出年輕化,更加貼合年輕觀眾的審美需求。這幾部獻禮片都取得了一定的經濟效應和社會效益,在彌合主旋律與大眾化、公共性之間存在的矛盾空隙方面,提供了來自江西影視創作的藝術實踐。
新世紀的江西革命歷史題材電影創作也一直致力于形式、類型上的創新與豐富。《紅小鬼》(2009)是江西省首部紅色少兒題材電影,采用動畫與真實場景相結合的方式,導演通過人物關系的巧妙設置展現了解放戰爭時期的父子親情。同年出品的《紅色戀歌》則是國內首次采用電影音樂劇的形式來表現紅色題材,“以當代年輕人參加選秀比賽(《中國紅歌會》)為切入點,以音樂為依托,這使得陳舊的革命故事煥然一新”。
新世紀以來,江西主旋律電視劇創作理念也不斷更新,在形式表達上更加貼合當代青年的文化與審美心理,產生了一批具有青春氣息的軍旅題材電視劇。《兵哥兵妹》(2001)用詼諧幽默的輕喜劇方式來展現預備役部隊的軍訓生活,而《我們的連隊》(2002)則以樸素的鏡頭風格鮮活地反映了當代士兵的訓練生活和情感世界。《紅領章》(2004)和《鐵色高原》(2006)作品呈現出一種懷舊的青春話語表達。進入21世紀后,得益于類型化的多元創作,江西革命歷史題材電視劇創作加入了諜戰、懸疑、情愛等元素,以槍戰、武打和明星主演為敘事亮點。《地上地下》(2009)正反派人物間的情感糾葛以及劇作無處不在的懸疑設置都構成了強大的戲劇張力,“飽溢著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和思想穿透力”,成就了這部“蘊涵著人倫情懷和歷史情懷的人文大劇”。而由陳寶國和佟麗婭主演的情感諜戰大戲《破陣》(2014)根據江西贛縣的真實故事改編而成,以商戰為主線、諜戰為核心、情感為催化劑。
新世紀以來的江西紅色題材電視劇創作,力求還原歷史真實,具有鮮明的“在地性”特征。《興國!興國!》(2009)、《可愛的中國》(2009)、《井岡山》(2009)等分別在興國和九江、井岡山等多地取景拍攝。《紅色黎明》(2011)在講述剿匪傳奇故事的同時,“資溪白茶也是導演刻意展現的‘主角’之一”;在《井岡山》(2009)中對“紅米飯、南瓜湯”的展現已然成為江西革命歷史敘事中的“美食名片”。地方民俗風情也融入人物塑造的細節之中,主要表現在人物的衣著服飾、方言語調、民風習俗上,如《遙遠的紅星》演員臺詞使用贛南客家方言,頗具辨識度。此種民俗細節和景物的“在地性”,呈現不僅有利于建構觀眾的身份認同,也為主要人物形象的思想成長與心理變化提供了情感敘事依據。
2.“古色厚土”與現代的對話
江西“古色文化”囊括了文學、藝術、哲學、宗教、民俗領域的輝煌歷史,并集中體現為以儺舞、弋陽腔、打鼓歌、采茶戲等為代表的民俗文化,以朱熹、陶淵明、楊萬里、王安石、湯顯祖等為代表的名人文化,以千年瓷都景德鎮、千年道教祖庭龍虎山、千年名樓滕王閣、千年藥都樟樹等為代表的古跡文化,以及近些年興起的書院文化、青銅文化、海昏侯文化等。
縱觀江西的“古色文化”創作,大多由地方政府所主導,他們基于文化傳承的焦慮,試圖用影像呈現去喚醒江西人民對本土“古色文化”的認同。近年來,創作者拍攝非遺題材影視作品時,追求藝術形式和敘事結構的創新,且格外注重歷史“古色”與當代“青色”的結合。“古青融合”的敘事模式將傳統文化與現代時空進行嫁接,將“山水”“歌舞”等文化符號注入愛情故事中,導演寄情于自然,表達了“文化的力量是可以成就愛情”的觀點。影片《儺之戀》(2009)以儺舞為敘事動力,講述了臺灣姑娘與大陸少年為追求夢想而跨越海峽的愛情故事。影片《到山來》(2009)和《山鼓聲聲》(2011)講述了沖破世俗觀念的青年男女,結緣于山歌,最后克服重重苦難相愛相守的故事,似乎隱喻著回到山里的愛才是純粹的。但這兩部影片故事情節大同小異,過于強調“文化噱頭”,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了作品的藝術質量。
名人傳記電影是江西省“古色”題材創作的一個主要類型,通常與地方文化建設緊密結合。2018年是“名人傳記”電影的高產之年。《鄱陽湖大戰》《脫韁》《黃爵滋》《李畋傳奇》等歷史人物的傳奇故事一一展開。主創者一方面努力恪守歷史事實,多維度還原人物個性;另一方面,充分挖掘利用當地歷史文化資源,實現社會、經濟、文化效益三者的有機轉化。網絡電影《龍虎山張天師》(2020)具有豐富的想象力和濃郁的浪漫主義色彩,在塑造“喜怒哀樂張天師”的同時,也弘揚了真善美的中華傳統文化。電影《樟幫》(2020)講述了同盟會與外國殖民者的斗爭,以“兒女情長”和“為父報仇”為故事切入點,在撲朔迷離的真相背后牽引出“樟樹藥幫”守護醫藥傳承的家國壯志和英勇抗敵的革命熱情。
新世紀江西影視創作一直把“講好江西故事”和推動江西文化“走出去”作為重要的目標。2012年影片《八大山人》成功進入全國院線發行,這標志著江西首部由民營企業投資的院線電影正式登上全國銀幕。“一個離不開女人和酒的東方繪畫魔鬼,一個天才與瘋子之間的幻覺,一個沒有家正在走回家的皇室后裔”,是導演對“朱耷”內心世界的解讀。在藝術處理上,導演對戲劇沖突的設置、人物個性的拿捏以及主題意境的營造都恰到好處。“作者用鏡頭感很強的視覺性語言活脫脫畫出來一個八大山人,還原了一個藝術上可以感知,可以聞其聲、睹其形、查其神的一個寫意大師。”影片《大儺·董春女》(2016)入圍第42屆蒙特利爾國際電影節,標志著傳統贛文化代表之一的“大儺祭禮”首次走出國門綻放異彩。這部影片以千年“大儺祭禮”的文化傳承為背景,講述了民國時期樂安“大儺”董春女為守護傳承“大儺祭禮”受盡苦難,最后出家為尼的凄美傳奇故事。影片的取景地在江西樂安縣流坑古村、湖坪古村等地,通過對古村、古巷、古祠等傳統建筑的展現,為儺文化增添了神秘獨特的文化色彩,同時也詮釋了中國女性剛柔并濟、自強不息的人格魅力。
3.“綠色”家園:雁影留情 動漫先行
新世紀的江西影視創作者一方面試圖改變刻板的銀幕形象,完成現代江西的轉型;另一方面,努力將“綠色”主題與多元化敘事結合,以實現主題教育、文旅宣傳、公益傳播及市場消費等層面的價值創收。在新世紀的某些影視作品中,“雁”似乎成為一個意象符號,將自然生態與純美愛情串聯起來,成為新世紀以來江西自然生態題材電影創作的一個重要造型元素。影片《戀戀蘆花》(2006)中將大雁的命運與“蘆花”的愛情歸宿緊緊相扣,當大雁躲過偷獵者的追捕,也正是“蘆花”感悟愛情真諦之時。導演將大雁從一而終的忠貞品質投射到“蘆花”的身上,將生態保護與傳統美德融入唯美的愛情故事中,寓意深刻。被導演稱為“綠色愛情”的影片《雁語》(2009)以鄱陽湖為主要拍攝地,講述了三個“富二代”青年通過自我奮斗,收獲事業和愛情的勵志故事。鄱陽湖、大雁、環保、綠色、生態等關鍵詞有效地融入故事情節當中,可謂“江西電影銀幕形象的轉折之作”。由熊相仔編劇和執導的原創動漫電影《老雁怪怪》(2009),選取兒童視角,以江西自然風光為背景,講述了鄱陽湖畔一對父子摯愛候鳥,抵抗獵人捕殺候鳥的故事。動漫電影《天堂飛鳥》(2009)、《虎王歸來》(2011)等以充滿童真的視角,在輕松幽默、妙趣橫生的故事里,共同表達了綠色生態的環保主題,具有深刻的現實意義。《天堂飛鳥》以鄱陽湖生態保護為主題,譜寫了“同在藍天下,人鳥共和諧”的動人故事;《虎王歸來》塑造了一個外表兇狠實則心地善良的虎王形象,通過八歲男孩武小松的驚險“打虎”故事,表達了人與自然共存的價值觀。
2010年之后,江西動漫電影在受眾定位、敘述手法、市場宣發等方面則進一步呈現出多元創新的新趨勢。2014年出品的《我的老婆是只貓》迎合年輕觀眾欣賞口味,將率真可愛的貓、鼠“擬人化”,用貓、鼠天敵關系隱喻現代男女在思維與情感中的矛盾。
“‘現實主義’是一種創作態度,是相對于脫離社會現實來說的一種表現手法,這需要創作者對生活有所體悟并真心了解;而‘現實題材’則是以當代社會為背景講述故事的一種類型。”新世紀以來的江西影視創作始終堅持以現實題材創作為主要陣地,從普通人物的視角出發,描繪當代江西人民的生活現狀與精神風貌。創作者緊跟時代熱點,觸摸社會痛點,通過多樣化題材展現時代發展與個體命運的勾連,具有深刻的現實意義。
1.關注民生·底層視角
新世紀以來,江西影視創作殷切關注鄉村教育、創業扶貧、醫療改革和移民搬遷等問題,呈現了一批優秀的影視作品。其中,以鄉村教育問題在電影中的展現最為突出。《遙望南方的童年》(2007)展現了父母在外務工、家庭背景各異的留守兒童群體,同時塑造了一個試圖開辦幼兒園“拯救童心”卻遭遇失敗、甘于奉獻的鄉村教師形象。《愛的鐘聲》(2016)和《一生只為一事來》(2019)根據全國關愛農村留守兒童“十大教育工作者”之一鐘文花和“感動中國2016年度人物”人物鄉村教師支月英的真實事跡改編,以關愛留守兒童為主題,塑造了含辛茹苦熱愛教育的鄉村女教師形象,傳達出一種平凡而偉大的質樸情懷。鄉村教育題材電影創作,通過凸顯農村地區貧瘠落后的教育環境,喚起觀眾對城鄉教育差別的關注,表達了創作者對于鄉村教育發展建設的嚴肅思考和憂患意識。影片《背影》(2011)用實名實景和非職業演員,呈現出生活的原生態,影片中音樂及人物對話都極少,展現了影片粗獷冷冽的藝術風格。
扶貧、創業與移民搬遷等問題加深了城市與鄉村的連接,成為影視創作追蹤的熱點題材。熊相仔的“農村三部曲”《命根》《圖斑》《踏界》,分別圍繞糧食、土地、林改等問題展開故事,講述了農村基層干部為解決民生問題,面臨著“情、理、法”的艱難抉擇。青春勵志電影《當我們海闊天空》(2019)以中國“互聯網+”大學生創新創業大賽為載體,以真實的創業故事為藍本,講述普通學生在初心與挑戰的驅動下,完成了從平凡到傳奇的飛躍。電影《山高水更長》(2019)則聚焦移民搬遷問題,根據江西吉水縣真實事件改編,講述了基層干部用真情化解矛盾,贏得村民支持,建設造福百姓的水利工程的曲折故事。
2.聚焦熱點·直擊痛點
現實題材創作往往就是要緊扣時代脈搏,聚焦社會熱點,戳中大眾痛點。新世紀以來,兼具真實性和獵奇性的涉案劇也一直是江西影視創作進行正向引導與反映社會現實的重要嘗試。該類型電視劇遵循著“犯罪分子”與“英勇公安”二元對立的傳統敘事模式,以伸張正義為民除害的結局撫慰了觀眾的心理恐慌。《燃燒的忠誠》(2002)就刻畫了一位為抓捕罪犯保護人質而獻出生命的刑警隊長。充滿懸疑感的敘事節奏與獵奇驚悚的畫面展示,成為此類涉案劇的形式特征。《你有權保持沉默》(2008)以一具無名男尸浮江展開敘述,撲朔迷離的故事情節扣人心弦。
以個體命運折射社會變遷,以人物情感探討社會話題,是新世紀江西影視創作書寫社會現實生活的重要導向。電影《洋妞到我家》(2014)立足于改革開放的時代背景,作品融入了教育、家庭、婚姻、留學等社會熱點話題,展現了東西方文化的交流和思想觀念的沖突碰撞。電視劇《大浦東》(2018)將宏觀的城市發展與年輕一代的成長聯系起來,書寫了“各行各業的勞動者為實現強國夢的努力與奮進”。數字電影《雙胞胎》(2011)探討了當代社會“孝悌”觀念淡薄,養老為“患”的痛點問題,“被電影頻道中心副主任陸紅實譽為新時期的‘警世恒言’”。這部小成本電影能夠取得成功,一方面是影片主題引發了觀眾的共鳴與反思;另一方面是創作者對于影片人物性格的處理十分到位,塑造了“被溺愛的廢物”和“堅強的孝子”兩個典型的正反面人物形象,具有一定的敘事張力。電影《網絡媽媽》(2008)聚焦于青少年網癮問題,講述了殘疾女性劉學萍以自強不息的個人經歷勸服網癮少女的溫情勵志故事。電影《蜻蜓少年》(2019)以“兒童本位”的視角去探尋孩子與成人之間如何進行雙向表達的問題。電視劇《最親的敵人》(2007)以心理醫生治療“問題女孩”的故事為引子,反思當下孩子和父母因缺乏溝通而導致的親子關系問題。
3.精神弘揚·謳歌平凡
新世紀江西主旋律影視作品體現出鮮明的以人為本和人民意識的創作理念,以展現當代江西的人文之美和時代風貌為宗旨,形成了自身的創作取向和藝術特征。部分影視劇取材于江西本土模范人物的典型事跡,將江西人民的獨特性格魅力及精神傳統作為“講好江西故事”的重要資源。電視劇《古村女人》(2010)以農村女性梁紅英的愛恨情仇和坎坷命運為敘述主線,塑造了一個飽經風霜卻仍善良果敢的女性形象,反映了我國農村改革開放以來近30年的滄桑巨變,“這種堅強倔強、勤勞勇敢的個性以及誠信的品質代表著贛鄱人民的一種精神傳統”。電影《贛南1934》(2011)、《發姑》(2011)展現了贛南客家女為了革命“舍小我而利公”的犧牲精神。《發姑》打破了以往宏大的男性視角,以細膩詩意的手法展現女性人物的性別魅力與個人氣質,歌頌了江西人民無私奉獻善良淳樸的精神品質。
還有部分影視劇善于巧妙運用空間敘事,將江西的“山水文化”特性融入敘事情節中,“好山好水出好人”的情節框架已然成為江西主旋律影視創作的基本思路。影片《美麗的故事》(2015)講述了“全國道德模范”陳美麗替夫還債的故事,《父債如山》(2011)以“誠信”品質為主題,講述了一個67年信守承諾的感人故事。電影《情滿三清山》(2011)記錄了以全國先進工作者、公安系統二級英模萬良山為代表的三清山支隊艱苦創業的故事,彰顯了江西人民艱苦奮斗的革命精神傳統。
新世紀以來,網絡文學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鼎盛時期,形成了與影視、動漫、游戲等聯動的商業化運作模式,熱門網絡小說衍生品覆蓋了互動娛樂的全產業鏈。在此背景下,江西網絡影視創作開始擁抱更廣闊的創作天地。懸疑、玄幻、穿越、言情等題材遍地開花,彰顯了網絡影視創作蓬勃的生命力。
1.古典IP題材唱主角
古典題材的IP是網絡影視中較為成熟的類型之一。新世紀江西影視創作優先利用本土資源,利用跨媒介敘事重塑經典歷史故事或傳說,已形成一定的創作特色。2017年,正值漢代海昏侯古墓被成功發掘,催生出了兩部以此為創作核心的網絡大電影《海昏侯傳奇之獵天》《海昏侯傳奇之藏鋒》。《海昏侯傳奇之獵天》圍繞劉賀傳奇人生的四個謎團展開敘述,展現了漢室帝位承傳爭斗、諸侯梟雄的歷史宿命。《海昏侯傳奇之藏鋒》為續集,該片以劉賀一生的起落為線索,再現了西漢皇室的權力斗爭。江西籍劇作家今何在于2017年斥巨資創作了電影《悟空傳》和連續劇《九州·海上牧云記》,均取得不俗的票房成績。領跑2020年春節檔的懸疑推理網絡電影《法醫宋慈》,講述了南宋著名法醫宋慈探案的故事,一經播出便獲得了口碑和票房的雙豐收。《干將莫邪之雌雄雙劍》《干將莫邪之英雄榮耀》分別以愛情和成長為主題,“運用現代敘事手法完成了對傳統俠義精神的闡釋和重拾”。
2.現實IP題材成趨勢
江西網絡影視拓寬了創作視野,轉向文藝、犯罪、科幻等多元類型創作。犯罪動作題材網絡電影《赤子英雄1》及兩部文藝電影《謊言2019》和《如果有如果》都明顯地淡化了“地域胎記”和歷史痕跡;突出對社會邊緣群體、敏感話題關切的《生死欄桿》(2016)以偵察撲朔迷離的命案事件為敘事線索,譜寫了人民公安與罪犯斗智斗勇、生擒殺手的勝利詩篇。此外,網劇《蛋黃人》披上了科幻的“外衣”,講述了平凡的普通人逆襲為超級英雄的故事。
現實題材的網絡影視創作后來居上,主要受益于三大助推力量。其一,網絡用戶構成的多樣性為網絡文學現實題材的發展奠定了基礎。由于網絡用戶的多元化發展,用戶的閱讀訴求不再像Web1.0時代那么集中,對于多元題材的需求日趨增大。其二,網絡用戶的審美需要成為現實題材發展的核心動力。新時代的網絡文學用戶情感需求的滿足,進一步要求網絡影視作品的講述更須具有人情味與共鳴感。農村題材網絡電影《愛的呼喚》就講述了扶貧干部劉芳帶領村民創業致富的故事,表現基層人物的真善美,為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提供了現實范本。其三,政府的倡導和扶持進一步加快了現實題材的崛起。如果說市場需求去帶動題材的生長是滯后且不確定的,那么官方正確的引導和扶持則夯實了現實題材創作的發展基礎。自2015年起,由江西省委宣傳部發起的微電影創作大賽,以中國夢為核心主題,延伸出“創業夢”“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美麗江西”等分論題,為推動互聯網時代江西影視創作隊伍的成長創造了一定的條件。
江西影視創作也客觀存在著如何“走出去”以及市場認知度低、整體文化影響力弱等問題。文化心態上的偏狹導致了江西影視創作想象力的薄弱,過度拘囿于本土題材導致影視作品內容的同質化與膚淺化,“非遺”紀錄片和民俗題材微電影的創作則過于重視影視藝術的教化功能而忽視了對“故事化”的理解與踐行,甚至某些作品頗有為地方企事業“打廣告”之嫌,藝術性和觀賞性的欠缺使影視作品在傳播效果層面還未能盡如人意。
“紅色文化”始終在新世紀江西影視創作中占據“半壁江山”,這是值得充分肯定的。但是客觀上,也導致了江西其他文化資源不同程度地被“紅色光環”所遮蔽,一定程度上也造成了新世紀影視觀眾多元化的審美需求被“輕視”與“漠視”。二是認為只要抓住了“紅色文化”就可獲得江西影視創作的藝術站位。這種文化定位上的偏頗造成了文化心態上的單一和狹隘。由于對“紅色文化”單一屬性的過分強調,在一定程度上構成了對其他文化因素的排斥與壓抑,也在一定程度上抽離了“贛文化”本有的豐富內涵。
江西文化資源是豐富的,但江西影視創作的題材和類型卻相對單一,藝術話語的表達常常缺乏新意。首先,故事結構和情節設置套路化嚴重。突出的是剿匪戰爭類影像。影視創作者們不斷遵循著單一的故事劇情模式重復生產,如“拯救者(解放軍)—落難者(普通民眾)—破壞者(土匪、國民黨部隊)—勝利”的模式,使得江西革命歷史劇難以擺脫刻板印象,情感傳達不夠細膩,部分作品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人物臉譜化的創作窠臼中。其次,在現實題材的影視作品中“懸浮劇”特征明顯。“懸浮劇”打著現實題材的旗號,卻嚴重脫離現實生活和現實主義精神,常常密集出現三角虐戀、豪門恩怨、婆媳沖突、突發絕癥、車禍失憶、“偷龍轉鳳”等“狗血”橋段,這些作品中的“現實”未免顯得淺顯。實際上此種“現實”更多處在“懸浮”狀態下,缺少思考與提煉的廣度、深度與溫度。新世紀以來江西影視創作對“非物質文化”的影像展示,一方面是對于文化遺產的傳承,另一方面在文化認同層面具有強大的凝聚力。但如果僅僅只是關注“非遺”文化對當地經濟社會發展的功能性而忽略觀眾的審美感受,則必然導致傳播效果的不理想。
市場經濟環境下,江西影視創作在文化產業的品牌經營意識方面依然非常薄弱。江西缺少有全國市場影響力的影視創作團隊和“現象級”作品,也缺少能夠代表江西影視創作的有實力的國有或者民營的“頭部企業”,具有一定規模的充分商業化與類型化的影視產品非常稀少。作為中國知名的旅游大省,江西的影視創作與影視傳播與旅游產業之間的互動關系還沒有充分建立起來,所謂影視旅游還處于“景點+表演”的初級階段,規模小,產品單一。目前我省有安源影視城、萬安影視城、大覺山影視城、安義古村影視城、龍虎山影視城等,這些影視城規模都不大,缺少自身鮮明特色。影視旅游產品開發也只是停留在傳統觀光層面,影視創意與影視活動實踐沒有上升到戰略資源高度,還僅僅是點綴與裝飾,更缺少全國性乃至國際性的影視文化活動策劃與執行能力。品牌知名度低,缺乏持續開發。江西因影視而聞名的旅游景點除了1980年的《廬山戀》外,能夠被人們記住的影視作品少之又少。影視傳播與旅游產業的深度融合尚不成熟。
新世紀以來,江西影視創作在作品數量上取得大幅度的進步,許多作品摘得國際國內多項大獎,這表明江西影視是枚“潛力股”,值得鼓勵和期待。
1.進一步提升新時代江西影視創作的文化與市場影響力
江西生態多樣性和文化多樣性的優勢不僅是影視創作的天然影棚,影視創作的“富礦”。“人們觀看一部電影,并不為的是觀光地域風貌和人情風俗,他們需要的是在獲得文化認同之后,進行情感透射和宣泄。一部影片若只有地域特征而沒有人類共通的普遍意義,是勾不起觀眾的興趣的。”因此,如果不理解觀眾的“想象力消費”,江西影視創作就難以實現長足發展。紅色題材應進一步拓展新領域,爭取年輕觀眾的注意力,尋找歷史、現實與未來的共振點,認識到“歌頌真、善、美,禮贊感性生存狀態的新歷史主義敘事更具有接地氣的品質”。要進一步扭轉“革命歷史題材作品不真實、不好看”這一觀眾心中的刻板印象,解決影像敘事中審美感染力缺失問題,須知“藝術與歷史最大的差異在于,歷史更關注事,關注發生了什么和怎樣發生,而藝術則關注人,關注人做了什么和為什么做”。因此,如何將戲劇性、詩意化、文獻性、“人本主義”的創作經驗有機融合,將成為江西紅色題材創作亟待攻克的難題。
面對江西豐富的文化資源、秀美遼闊的地理風貌,江西影視創作應展開對全國乃至世界的“瞭望”,創作出既具有區域性、時代性又兼顧商業性、觀賞性的影視作品,使江西影視從邊緣逐步走向主流。對于影視創作而言,宣傳展示固然重要,但卻不是唯一和首要的,藝術創作必須充分尊重影像的形式感,真正將“江西元素”有效融入影視作品的創作中,使作品在富有地域魅力的同時,贏得更大范圍觀眾更加廣泛的文化與情感認同,講好江西故事和中國故事。
江西獨特的自然、文化、歷史資源,為影視產業的發展提供了豐富的內容和想象的空間。當前國家層面對主旋律影視創作“新常態”是充分肯定的,大投資、大導演、大明星的“高概念”影視制作模式漸成主流。江西影視產業應該順勢而為,積極抓住主旋律影視創作步入“新常態”的現實機遇,乘勢而上,以現代視角積極提煉地方文化背后的故事,并努力適應移動互聯時代媒介融合的傳播特點,講好江西故事和中國故事。加快江西影視創作題材庫的建設,加大影視劇本創作的專項資金扶持力度,重點引導現實主義與愛國主義題材、革命歷史題材的主旋律影視創作。
(二)新時代的江西影視劇創作須進一步借力資本,實現“換道超車”
首先,以政策優惠吸引品牌企業入贛。影視產業在今天都是關于“品牌”的故事。通過優惠政策引進一批具備雄厚資本且品牌形象強勢的大型影視媒體集團,借助它們的影視項目,影響帶動本省影視業的“頭部企業”以及一批中小微影視企業出特色、出產品、出效益。同時積極地吸引更多國內有實力的影視制作機構落戶江西,為江西影視產業的未來成長聚集“人氣”和“財氣”。
其次,加深加強文化旅游業與影視業深度融合,創造多元盈利模式,在省內旅游市場的細分化與旅游產品設計差異化的基礎上,打造影視業與旅游業深度融合的具有全球視點的“現代名片”。互聯網的快速發展為影視產業帶來了新的機遇和挑戰。江西影視旅游產業的上下游產業鏈企業或單位都應該用“互聯網+”的思維來進行數字化推廣,搭建“兩微一端”平臺,通過微信公眾號、短視頻訂閱號、網絡視聽產品、手機APP等方式來建構江西影視內容產業的開發與傳播。可以通過拍攝制作低成本而品質精良的微電影、微視頻的方式來滿足受眾要求,并依托互聯網視頻平臺播出,與視頻網站共享收益。
再次,現階段國內VR技術與產業已經滲透到游戲行業與網絡直播等領域。從當前態勢和發展趨勢來看,VR必將從單一的硬件技術設備擴展到文化創意產業的內容生產與傳播領域。“技術創新是行業發展的長期驅動力,將形成協同效應,進而發揮‘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帶來創新形態的網絡視聽作品、商業模式改革。”加快規劃建設,把省會南昌打造成VR之都,可考慮劃定VR產業發展區域,促使其達到集群化發展;優先保障基地建設用地,完善南昌VR產業基地配套設施建設;支持國有企業、互聯網龍頭企業聯合組建基地投資運營公司,開展基礎設施建設、宣傳招商、技術研發、產業鏈條打造等工作;對落戶南昌的VR/AR企業的銀行貸款進行政策利息和補貼,并對企業稅費給予減免和補貼等。
最后,江西影視創作的新一代領軍人物,始終還沒有成長起來,造成了常規人才隊伍的捉襟見肘,同時影視拔尖人才也并不多。考慮到江西經濟社會發展水平,人才引進只能是滿足當前影視產業人才巨大需求的補充。建立人才和企業吸引機制,制定高層次人才、專業公司引進計劃,引進一批文化產業發展需要的專門人才,重視對青年影視人才的引進與幫扶,逐步形成與影視藝術創作發展相匹配的人才格局與產業格局。未來要以江西本省高校為核心,建設影視創作與產業人才培育培訓體系。盡快選擇一所省內具備較好專業學科基礎的綜合性大學,響應國家把戲劇影視學科升格為獨立的“一級學科”的前瞻布局,組建江西高校第一個獨立的聚焦于“影視藝術、技術與產業”的二級學院,從而打造一個既具有江西地域特色又具有應用型人文藝術專業特色的、集影視教育、理論研究、影視創作實踐為一體的影視人才培養創新基地,使之成為服務于江西地方經濟文化建設的高層次影視人才培養的協同創新平臺。
新世紀的江西影視沐浴著深化改革開放的時代春風,猶如一個充滿力量、儒雅敦厚的翩翩少年,走過彎路也獲得成長,歷經坎坷也有過成績,其在新時代的未來征程始終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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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漢寧、倪愛珍、湯建萍主編:《2011年江西文情報告》,江西美術出版社,2011年,第9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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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夏漢寧、倪愛珍、湯建萍主編:《2012年江西文情報告》,江西美術出版社,2013年,第8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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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張國濤:《現實題材電視劇如何迎接“新時代”?》,《中國文藝評論》2018年第6期。
[9]張澤兵、袁演、湯建萍主編:《2019年江西文情報告》,江西美術出版社,2020年,第163—164頁。
[10]夏漢寧、倪愛珍、湯建萍主編:《2011年江西文情報告》,第88頁。
[11]夏漢寧、倪愛珍、湯建萍主編:《2011年江西文情報告》,第100頁。
[12]張澤兵、袁演、湯建萍主編:《2019年江西文情報告》,第167—168頁。
[13]閆偉、張佳欣、邵將:《現實題材電視劇的“偽現實”現象批判》,《重慶交通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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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肖旭:《2020網絡視聽大會發布行業趨勢:“互動”成網絡視聽內容特色的內核》,大京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