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

黃 浩

風的詩歌

很多年了，我一直認為風是雜亂無章地吹

直到有一天，我在田野里發現了麥子

隨風起舞；我才認為自己是多么的淺薄

有的人在春天里離開塵世

仿佛是春風吹走的，不留一點遺憾

就像出一趟遠門，送行的人也滿懷喜悅

在春天離開的人是幸福的

又有一次；傍晚即將來臨

風在頃刻之間醞釀起一場風暴

奇怪的是，我坐在風暴中心

看到大雨以及沙石的肆虐

而風連我的衣角也未掀起來

鴿子是空中的彈奏師

鴿子們把天空當成五線譜

它們不知疲倦地沖上天空

俯沖下降節奏感極強

它們嘰嘰喳喳地爬上半空

一首曲子的高潮即將來臨

它們又落在樓頂上沉默寡言

它們仿佛也知道留白

鴿子是空中的彈奏師

它們從容不迫地飛向天空

它們飛翔的姿勢叫我感慨萬千

一個雨天黃昏的敘述

春天里，布谷鳥總在不遠處啼哭

多情人聞之惆悵，無情人聞之煩惱

夜幕籠蓋四野

黃昏便像一幕早年的黑白電影

里面有說不清的曖昧

雨如絲帛一樣細密

風穿插于其間

天色忽明忽暗

仿佛末日來臨

由于光線的原因

許多人的愁苦

在黃昏時候，表現得尤為突出

他們在某一首詩里寫下：

雨恨云愁

春天不要離開

他們想留住春天

春天卻在某一個雨天黃昏里

悄無聲息地消失

六月的雨水叫胡笳十八拍

六月，雨水那么多

最古典的雨水一定發生在夜里

夜雨送來古典的琴聲

還有憂傷的往事

從瓦片上滑落的雨水

有著樂府的涼意，有著古詩十九首的姿態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雨水也寂寞嗎？雨水也有鄉愁嗎？

這些來自古代的雨水

在深夜里洶涌地敲打著地面

彈奏一曲叫作胡笳十八拍的曲子

月亮落到寺院上空

月亮落到寺院的上空

一把刀子在寺院的上空閃耀

薄如蟬翼的刀子就要落到檐口了

仿佛寺廟也是來人間渡劫的

春天的夜晚，一把刀子早早掛在夜空

春天的生命，多么容易綻放又多么易碎

一朵花剛剛吸收完露水

另一朵花在雨后凋落下來

而桃花杏花依然爭相斗妍

村莊在山下燈火通明

人間萬物從不過分擔心什么

因為月亮落下來有寺廟擋著

何況菩薩還住在里面

雨天的黃昏

下雨了，布谷鳥在唱佛

一高一低的聲音，叫天色暗淡下來

春天的雨，多么柔軟沙沙聲

雨滴掛在樹上，時間停滯了

天色忽明忽暗，仿佛幕布偶爾扯開一角

里面藏著曖昧的顏色

心猿意馬，雨是情欲的催化劑

這是一個雨天的黃昏

空氣里充滿著憂傷的味道

街道上匆匆的行人

一下子快步回到了從前

明月夜

有一個夜晚，很好的月亮

我碰到一些奇怪的人：

在月光下舀銀子

唱著神秘的歌謠

我好奇地走過去問他們

他們告訴我，在配制毒藥

并指指天上的月亮，說這也是一個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