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孔雀的羽毛

◎田 榕

晨曦步著綠孔雀的爪印

哀牢山就亮起來

綠孔雀停下步子

林間風雨也屏息

玉眼 靚身 華羽 健足

四五成群 宇宙舞臺打開

青綠盔甲屢屢示威

月華日光俯首聽命

靛藍翅膀騰空起%翼上平添一記金

尾羽抖擻 一百種眼神涌出

倚住起伏的山脈

靜穆著 看人間的幸與不幸

或咽一口清亮的山風

聽溪流耳語幾句

同伴在身旁啄羽 叼出箴言數株

百目神祇嬉耍%足下石子噼啪響

畫面插播一截槍管%黑的是人心

槍子射到云上 護林員摁倒偷獵人

空氣里塞入兩聲爆響

密林靜物畫被血打濕

巨鳥四散%羽上藍眼惶恐地瞪大

結實的樹藤沒攔住 偷獵人提槍逃竄

空余一根光溜溜木棍靠在雜草叢

苔蘚和一輩子的苦樂都在上面暈染開

木棍仰頭尋著溫熱的指紋

等來鼻息漸短

螞蚱踩著木棍往日暮里跳

護林員散光的瞳孔表面映出手電

光幾束

擔架上的老大爹 手里還抓著那支槍

山下的救護人員急診一番

說槍子一顆在南 一顆在北

北的破喉 南的穿心

除了沒吃完的洋芋

老大爹的小棚子里還有塑料雨衣日歷和黨徽

雨衣用了十來年 黑布掉成迷彩色

脆生生 一碰滿地渣

黨徽拿線串起 吊在日歷旁

大爹不時用手抹抹

舊鐵 锃亮如孔雀眼

揣在兜里巡邏 是深夜里一粒火星

大爹這次偏起了個早

“早點整完么下山趕街”

采到木耳晾干

黑棕色的竊竊私語 擠滿背簍

“再買個好雨衣，不要老圖便宜”

槍聲打碎光滑的設想

街子上東西掉滿地

地母應聲觀望 良久開口

老黨員 和山一樣干干凈凈

山澗寂靜如滅 孔雀息羽

神筆畫出河灘碧綠一道

誰碰倒調色盤

帶出一尾赤紅

印在翡翠山上 如心跳撲通

勿失勿忘 他們活成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