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荒的詩

小荒

詩觀一

有時我太注重表達，

石頭必須堅硬，

年邁的外祖母就是常春藤。

我把美好藏在那些意象里，

同時，也藏著我骨頭里的悲涼。

我在意象之外，等待救贖。

我把要說的花朵與泥土

混在一起，讓它們相互滋養。

一場磅礴大雨，讓我解脫。

我的詩在哀樂中升華。

我的身體縮到“小”里面，

我的思想漸漸“荒”廢。

寫在四十歲

我有過青春

即使它陰冷、潮濕

仿佛一場磅礴大雨之后的滿地泥濘

——卻很美好

我有過愛

即使它悲傷、絕望

而我就像一匹走不出沙漠的獨狼

——卻很美好

我有過詩

即使它頹廢、荒涼

發出細針落在地上的聲響

——卻很美好

這些美好

我有過

就足夠

現在，我該把青春交付給兒子了

把愛也都給他

我就在一旁默守到老

這也很美好

懺悔錄

我是我愛的那個人，也是

我恨的那個。

此生，我的愛都錯了——

愛上不該愛的，

愛上沒有結果的，

愛上悲傷，

愛上如自己一個模子里刻出的。

恨也是錯的。

那些拿走我愛的人，不該恨。

那些給我恨的人，不該恨。

那些肥胖的，瘦弱的，高尚的，猥瑣的，

向上爬的，循規蹈矩的，

——不該恨。

也許，唯有拋卻愛與恨，

我的內心才會踏實。

也許，唯有把這根爛骨頭，這具沒有靈魂的

皮囊都拋棄了，我才能真正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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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路

和以往一樣。

文昌路是我通往外界的

必經之路。沿途有

衢化醫院，巨化一小，大轉盤，

和1路車的起點站（也是終點站）。

的確都一樣：

不就是出生，求學，命運的轉折，

走出去，走回來。

讓自己的孩子再重復一回。

就像我小時候，它也不叫文昌路，

具體叫什么，早已不記得。

新年寄語——給兒子

“時間并不存在，

只是記憶產生的一種錯覺。”*

舊年換新年，好比換衣裳，

看法有些變化，身體還是以往。

就這樣。

兒子，你還是你，

靠近我的體型成長。但我

不確定走向新生，還是死亡？

我在這時代行走，

總是暈頭轉向——

在田野，我認不清稗草；

在城市，我四處亂竄像頭孤狼。

而今我們相依為命，

我為你棄去昨日的榮光。

時間是錯覺，記憶也不過是

沙漏流下的虛幻。

萬物也假。

除了你最親近的人，

給你體溫，給你關懷和縱容——

他們的愛才真實可靠。

* 愛因斯坦語。

一個胖子的欲望

一個胖子的欲望

和他的體重成反比。

這些年，他往身體里裝酒、木頭，和一些鈍器，

終于同這世界一樣圓潤了。

他對生活說，我終于變成你所希望的渾球。

生活對他說，滾！

一個在泥漿里翻滾的胖子，

骯臟又增加他的體重。

他的欲望越來越輕

像一縷青煙。

詩觀四

有時靈感像一道閃電，

它擊中我的肉體，

只因我藏身于草木之中。

這世間的卑微之物都是導體，

連接震顫、悸動和雷陣雨，

而詩不過是靈魂的本能反應。

閃電來自于虛無的高處，

像鞭子抽中低處的人，

我要如實記錄下那疼痛。

我只是為了寫一首詩，

就要虛構一道閃電，

這是詩的幸運，抑或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