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 聲
我躲在陰影里
看太陽,如何開花
督促蟬鳴。編排一個個惡作劇
籬笆里的秋英
看別人施肥、拔草、澆灌
看種子
又怎樣生成種子
我喜歡上了那個看不見的拐角
還有斜坡。讓視線受限
負重,不至于滑入
安逸的淵藪
我也琢磨過偏離
脫軌。重新把為我所用的詞與物再擰一遍
滴落些
駝鈴
我想我還是需要
避開言語
像一棵深得風雨的辛夷
我放棄走過多年的路
放棄了熟悉的道口,集市
村莊,幾處彎道
行走在另一條路上
車輪碾壓著不一樣的清早
影子,不斷
不斷掙脫原貌
龜裂的路面,顛簸
搖晃。像讀一首新詩
或,看一場由畫而生的舞蹈
我已多次在地圖上沿著曲線來往
拒絕了“三維”,拖延
拖延著新鮮與神秘
黑石頭村。一輛廢棄的班車
敞開著門,有人進出
反光的窗戶
切換變形的側影。像是夢中
又不太像。直到
賣豆腐的中年人一聲吆喝
我問路,他說:“一直,
正西,朝南,朝南,
再過橋。”車出涵洞
看不見村莊卻能聽到雞鳴狗叫
我在想繞路
得到的不僅僅是把我的閱歷
拉長了五公里上下。
空氣中彌漫的清香
如同流云。彩色的甬道像繩索
捆綁著上千畝林地
仿佛不這樣它就會飛
我們踏上木條路
去向帶有遮陽玻璃的座椅
明顯升高的氣溫
和一對戀人
使我們很快從另一端出去
兒童樂園的沙坑
已經分不清大人或孩子的腳印
兩棵不一樣的樹
像生于同一盤根
一棵是鬼柳,另一棵有著癬狀的鱗
俯身枝背的飛鼠,偷窺
歇息,還是躲避?
幾十里外的山里,這個季節
每天都能聽到
噪鵑鳴叫,雨前的夜晚
還會有東方角鸮
沒有它們,你就無法感受村子的完美
望不透的密林
也生長了不少小樹。我陪著父親
走向朝北的大門。
在一處斜坡上
我從左至右,從右至左
品味遙遠山脊
延伸進我的思維
哪一些詞語才能組成
準確的詩句
哪怕只有一行
但必須“驚世駭俗”
我知道
不該是降臨的時候
也清楚,僅僅靠勤奮
是不一定能夠得來的
可能我預備不足
無法完成他的期許
可能,另有原因
遲遲不肯授予。我想起上了年紀
私藏錢財的方法
一層層裹緊
埋入陳糧老缸
箱底。讓時光把他忘記
等重見天日,甚至
我也不知道還有這些東西
到那時
坐過的這片草地
我曾經的注視
就是一句,或
一首詩的漩渦
一個無物而又飽滿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