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化與異化角度下國產動畫電影字幕翻譯策略探析
——以《哪吒之魔童降世》為例

◎武飛艷

（北京語言大學 北京 100083）

一、引言

近年來，以《哪吒之魔童降世》為代表的高質量國產動畫電影逐漸得到國內和海外市場的認可，在歐美、東南亞等多地上映并獲獎。這類電影往往極具中國特色，蘊含大量中華傳統文化故事和文化意象，是傳播中華文化的優質載體和重要途徑。字幕將電影中的信息、人物對話和獨白以文字的形式實時呈現給觀眾，使觀眾在享受視聽盛宴的同時及時掌握信息，了解電影內容本身。在電影作品輸出海外時，字幕更是電影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在文化傳播中更是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國產動畫電影往往具有深厚的中國傳統文化背景，電影中包含著大量的神話元素，成語俚語，和幽默的人物對話，如《哪吒之魔童降世》中的“昆侖”“仙術”“乾坤圈”“急急如律令”等。由于語言、文化、歷史、社會等差異，這些承載了中國傳統文化意象的詞匯和句子的翻譯，既要最大限度地保留中國傳統文化特色，又要更好地被國外觀眾理解，并從中感受到中國文化的魅力，從而大大增加了我國動畫電影外譯的難度（周星儀，2021：4；張閱，2021：17）。

本文以《哪吒之魔童降世》為例，從歸化與異化角度分析動畫電影字幕翻譯中所運用的方法，主要包括歸化策略下的意譯法和異化策略下的音譯法、直譯法及組合譯法，旨在為國產動畫電影的字幕翻譯中的歸化與異化策略提供一定的經驗和方法。

二、歸化與異化理論

1995年，美國著名翻譯理論學家勞倫斯韋努蒂(Lawrence Venuti)在《譯者的隱身》中首次提出歸化和異化兩種翻譯策略（馬爽，2021：58）。顧名思義，歸化即是把源語進行本地化翻譯，其要求譯者以讀者為中心，在不改變原文意思的情況下，使用通俗化的、易于理解的語言來增加譯文的流暢感和閱讀感。如，“害群之馬”會被翻譯為“black sheep”，因為在西方文化中，一群白羊中的黑羊與漢語中的害群之馬所指意義是相同的，都是指危害集體的人。一般而言，意譯法是歸化策略中最常見的翻譯方法，因而被大量使用在國產動畫電影的字幕翻譯中，使觀眾產生代入感和情感共鳴，有利于民族文化的傳播。

與歸化策略相反，異化是以源語文化為歸宿，保留源語的文本表達，讓讀者主動了解源語文本的語言特征，感受作者的文化特色和民族情調（蘇可，2012：78）。文化意象是翻譯中的一個重要的概念，大多數文化意象具有相對固定的、特定的文化內涵, 同一文化語境下的人們只要一提起它們, 彼此間立刻心領神會, 很容易達到思想的溝通（謝天振，1999：99）。如，“龍舟”在英語中直接譯為“dragon boat”，使西方人能夠聯想到中國的端午節及賽龍舟習俗，起到了很好的文化傳播作用。異化策略中常用的方法有直譯法、音譯法和組合譯法，其中組合譯法是將直譯和音譯結合起來，直譯使源語和目的語在形式和內容上保持一致，音譯則保留了源語文化內容。

總之，在大多數情況下，翻譯都會保留源語的一些語法規則，盡可能地使用本地化語言來表達異國的民族特色與文化內涵。本質上來說，翻譯的總體策略是以歸化為中心，異化為補充，二者相輔相成（汪紅，2015：147；郝丹丹，2021：78）。但翻譯過程中也要因時制宜，靈活運用，針對某些具有特殊意義的詞語和句子而選擇不同的翻譯策略。

三、歸化與異化策略在《哪吒之魔童降世》中的應用

《哪吒之魔童降世》是近五年來出現的一部不可多得的優質國產動畫電影。該片由中國神話故事中的神仙哪吒的傳記改編而成，講述了哪吒雖“生而為魔”卻“逆天而行斗到底”的成長故事。電影中蘊含了大量中國神話中所特有的文化元素，如神話人物名、兵器、仙術和咒語以及大量成語等。這些元素的翻譯成功與否，對電影能否為海外觀眾所接受并了解中國神話及其背后的寓意至關重要。本文將以這部電影英文配音的原版字幕為例，以文化元素和意象為主，淺析歸化和異化策略在國產動畫電影字幕中的應用。

（一）歸化策略下意譯法的使用

例1： 對，這就是我，萬人敬仰的太乙真人。

譯文：I know what you’re thinking, “Who’s that dashing rogue on the pig?” That would be me,TaiyiZhenren.

這句是太乙真人出場時說的話，該劇把太乙真人塑造成了一個大腹便便穿著道服的道士，側臥在其坐騎上，一改往日大家對神仙的固有印象，配上道士自以為帥氣的出場動作，營造出一個十分詼諧幽默的氛圍。這里的“dashing rogue (迷人的家伙)”無論是在語義上還是在語言風格上都與電影想表達的意思十分貼合，即用輕松愉快的語氣體現人物“自戀”的性格。

例2： 乖，到叔叔這里來！

譯文 ：Go on. There’s a good pearl. Come here. Here,boy!

此句出自太乙真人之口。太乙真人在該電影中是一個操著一口“川普”的幽默詼諧的人物形象。這是在他試圖制服混元珠時對混元珠所說的話。短短一句中文被譯為四句口語化的英文表達。其中“There’s a good pearl.”和“Here, boy!”兩句十分貼合中文句意，用英語里常見的大人哄小孩的話術傳達了與中文同樣的意思，通過歸化策略達到了文化對等效果。

例3： 痛死老娘了！

譯文：I can’t take it!

本句是在殷夫人生哪吒時，因為難產而滿頭大汗，在痛暈過去之時說的話?！巴此览夏锪恕痹谥形闹惺且痪涫挚谡Z化的表達，用“老娘”形容自己，十分詼諧，同時也傳達了殷夫人的“女漢子”形象。該句的翻譯同樣采用了一句地道的英語口語 “I can’t take it!”(我受不了了)，既符合劇中的人物設定和場景，又準確地將原句意思表達出來，毫無違和感，達到了以觀眾為中心的翻譯目的。

例4： 太失禮儀，有損斯文，成何體統。

譯文：We can’t just go beating up the man. He’s an immortal. It’s wrong!

這句是李管家在拳打喝醉了的太乙真人的肚子時，李靖對管家說的話，三個常見的四字詞語或成語連起來是一句典型的中式古代表達，均是對不文明、不禮貌行為的批評。這里連用三個連詞，強調了中國人對禮儀的看重，體現出中國自古以來就是“禮儀之邦”的大國風范。此句在英文翻譯中沒有對三個詞語各自翻譯，而是被處理成三個整句，三個整句連起來將電影所傳達的意思呈現出來，尤其是最后一句“It’s wrong!”，十分明確、地道地表明了中國人對禮儀的看重。

例5： 李靖，乃天命之人。

譯文：Li Jing has won my favor in battle.

該句是原始天尊在收服混元珠后，對太乙真人和申公豹說的話。在中國神話中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靈寶天尊是道教最高神位，且負責天上神仙之位的安排，故元始天尊說李靖乃天命之人，并不是說李靖是天上選中的人，更多的是想要表達自己對李靖的青睞和看重。在該句的翻譯中，沒有對“天命之人”進行直譯，而是根據歸化策略中的意譯法，使用“won my favor”十分準確地表達了電影中該句想要傳達的意思，使觀眾對劇情的理解更加到位。

例6： 人逢喜事精神爽。

譯文：I love a party. And parties love me. It’s baby time.

“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出自明末文學家馮夢龍的白話短篇小說集，意思是人在遇上喜事時，精神總是特別的舒暢，就好像月亮到了中秋的時候，就顯得格外的清涼亮一樣。后來，“人逢喜事精神爽”逐漸演變為漢語中的一個成語。該句是太乙真人得到原始天尊要給他十二金仙最后一個席位后，哼出的小曲，表明此刻太乙真人內心特別舒暢、開朗。在翻譯中，譯者并沒有對該句進行直譯，而是用“派對”來形容太乙真人此刻的心情，在國外，人們遇到開心的事情都喜歡辦派對邀請自己的親人朋友參加，故該處使用的歸化策略中的意譯法則十分合適，且“it’s baby time ”寓意對太乙真人來說，這是一個嶄新得開始，更是把太乙真人的內心活動表現得淋漓盡致。

例7： 泰山壓頂，烏龍擺尾，海底撈月，仙人摘葡萄。

譯文：Body Slam, Dragon Whip, Crabby Sea Monster, Immortal Picking Grapes!

該句是中國文化中獨有的對武術或功法的起名方式，若采用直譯法或音譯法，則會讓外國人很難理解，云里霧里。故該句的翻譯遵從了歸化策略中的意譯法，泰山壓頂被翻譯為“Body Slam（抱摔）”，烏龍擺尾被翻譯為“Dragon Whip （龍鞭）”，海底撈月被翻譯為“Crabby Sea Monster （易怒的海怪）”從而能夠讓觀眾通過動作，事物和意境結合電影中的畫面來準確理解該句的意思。

例8： 還不快快磕頭拜師。

譯文：Go ahead. Call me master, I know you’re impressed.

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磕頭拜師是對老師的尊重和敬畏，是中國古代禮儀的一個重要表現形式，而在西方拜師是沒有磕頭一說的，故這里的翻譯采用了歸化策略中的意譯法，用三個短句，來表現太乙真人想要趕快讓哪吒拜師這件事，而“I know you’re impressed”更是生動形象地表達了太乙真人在向哪吒展現了仙術之后的驕傲之情，與電影中太乙真人自豪抬頭的動作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例9： 此仙術叫障眼法。

譯文：That’s my handy-handy disguising spell.

該句出自太乙真人之口，是在向哪吒展現他的仙術時說的話。障眼法是中國神話故事中最基礎的一種仙術，主要是將一種事物變成另一種事物，從而達到蒙騙敵人的目的。該句如果直譯，則很容易會讓沒有相同語言背景的人理解為掩蓋眼睛的一種行為，這就與原句所表達的意思有出入，故采用歸化策略中的意譯法，將其翻譯為“handyhandy disguising spell（簡易偽裝咒語）”更為準確合理。

（二）異化策略中音譯法、直譯法和組合譯法的使用

例10： 我們來踢毽子如何？

譯文：How does playing jianzi sound to you?

此句的翻譯采用了歸化策略中的音譯法?！半ψ印笔侵袊耖g特有的玩物，配合動畫和謂語動詞“play”，觀眾能夠明白它是什么。對于某一文化中特有的意象，在字幕翻譯中采取異化策略有時不失為一種上策，因為它不同于文學翻譯，它有圖像輔助理解，有利于保持文化獨特性，促進觀眾了解中華文化。

例11： 這就是負責馱載虛空之門的長生云。

譯文 ：This is Chang Sheng Yun. He’s in charge of the void portal.

該句中，長生云得翻譯采用了異化策略中的直譯法。云本是沒有生命的，長生云則是中過神話中特有的起名方式，因為被安排在原始天尊身邊負責馱載虛空之門，而被賦予生命與意識。在該句的翻譯中被直接翻譯為“Chang Sheng Yun”，是要表達長生云在該電影中中是一個像人一樣有意識、有心智的生命，而不是一朵不會消失的云彩。

例12： 日月同生，千靈重元，天地無量乾坤圈，急急如律令。

譯文：With the power of sun and moon, of sea and sand, Qiankun Hoop, obey my command.

該句使用了異化策略下的組合譯法，“日月同生，千靈重元”為直譯部分，“急急如律令”為歸化策略下的意譯部分，“乾坤圈”的翻譯則是音譯法與直譯法的結合。這一句為典型的道教咒語，前半部分為“吸收日月千靈力量”，體現了中華文化對太陽與月亮的敬仰，后半句則很明顯是對乾坤圈下達命令。

四、結論

動畫電影的字幕翻譯，包含了大量的民族特色和文化內涵，涉及兩種文化的碰撞與交流，譯者往往面臨著歸化與異化策略的選擇。從《哪吒之魔童降世》字幕翻譯中可以看出，在國產動畫電影的翻譯中，歸化策略是譯者最傾向于采用的翻譯方法，其目的是讓觀眾更容易理解電影的內容。然而對于涉及較多民族色彩和文化特性的內容，如人物，地點，特色物品等，要多運用異化策略作為補充。總體來說，即是歸化為主，異化為輔的翻譯策略。在實際翻譯中歸化和異化策略絕不是對立的，不可只執著于某一種翻譯策略，過度的歸化和過度的異化都會有損譯文的質量。譯者需要對電影主題有深刻的理解，對人物性格有細膩的把握，同時掌握好歸化和異化的尺度，并進行適度的融合，才能創造出富有生命力的高質量譯文，從而將更多優秀的中華文化推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