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一城閱盡千秋

文｜曲雪松

生活里有詩，但沒有所謂的遠方，因為它就在眼前，我用筆用心記錄的每一個瞬間。

到漢中之前，只知道這里地處陜西，想象的是黃土高坡，千溝萬壑。然而一踏上這片土地，就被眼前的草木豐盛顛覆了，空氣濕潤，體感舒適，是一幅郁郁蔥蘢的南國景象。

在這里定居的同學帶我們吃串串香，地道的四川美食，他指著整條街說，“一到晚上，燈火通明火鍋飄香，熱鬧的很。”我才知道，秦嶺北麓的阻隔使得寒流不易侵入，漢江又東西貫穿，準確來說，漢中的氣候條件算是南方，生活習慣也接近四川。我們住的地方就在漢江邊上，不遠處是城市中心的濕地公園，有巍峨高聳的天漢樓，歷史名人的雕塑立于周邊，雖是現代都市，卻有濃濃古風。漢中的歷史也就如同這一脈江水，從云霧繚繞的遠方，從高山之端，流過山川，流過數千年的漫長歲月，源源不斷地迎面而來。

從地圖上看，漢中正像它的名字一樣，位居大公雞的最中心位置，它是中華名族輝煌朝代大漢王朝的起源，劉邦的龍興之地。所以到漢中的第一站，我們直奔“古漢臺”，項羽滅秦分封諸侯，封劉邦為漢王，這里就是漢王府所在地，被后人稱作漢朝基業的象征。占地八千平米、臺高七米的院落，莊嚴優雅靜謐，乍一看，是世間難得的安居樂業終老一生的場所。但這只是對普通人而言，而對于胸有天下的漢高祖劉邦來說，就不一樣了。高墻深院也可臥薪嘗膽，富饒之地更宜養精蓄銳，一時委曲求全休養生息，一旦兵強馬壯，又可東山再起。

走在深邃厚重的院落里，就像走進一部活生生的歷史書中，宋代詩人張少禹有詩句“留此一坯土，猶是漢家基”，大漢王朝從此拉開帷幕。那些我們耳熟能詳的歷史人物即是在這方舞臺相繼出場，演繹了一幕幕歷史大劇。如今這里也是漢中市博物館，里面最重要的藏品是聞名天下的“石門十三品”石刻，由石門古棧道山崖上切割下來，其中的十三塊精品移到博物館，它是我國漢代以來書法和石刻相結合的最高藝術結晶，是漢字從篆到隸、從隸到楷演變進程的實物記錄，在史學上極為珍貴，其中曹操的“袞雪”二字名氣最大。

追尋石刻的源頭，距離漢中市區十幾公里的地方，就是石門棧道景區。古人沿漢江側壁鑿崖穿孔，木為梁柱，鋪上木板，裝上欄桿，形成棧道。遠遠望去，人就像在空中崖壁上行走，壯觀不可思議，被譽為世界第九大奇跡。

李白留下“蜀道難，難于上青天”名句，而事實上，早在他之前，古人就有了破解蜀道之難的棧道法寶，它助劉邦得天下，如今硝煙散去，紛擾不再，我們從山下沿棧道登上山頂，一路上得以觀賞翠峰林立，高峽平湖，碧波蕩漾，盡覽美景。歷史就是這樣，以它的方式開始，卻以它不曾料到的方式，匯入時空長河中閃亮的星星。兩千多年來，這里綻現了太多璀璨的星光，張騫從這里開拓“絲綢之路”，蔡倫在這里完成“四大發明”之一的造紙術，帝王之師張良功成身退后在此辟谷修行，蕭何月下追韓信，諸葛亮研制成功世界最早的機器人“木牛流馬”，李白過漢中親手栽植白果樹，蘇東坡與好友文同的“胸有成竹”典故……

游漢中，沒有充裕的時間是看不夠的。離開時，我真有點羨慕在此定居的同學了，讀歷史可以明古今，居漢中，徜徉在高大茂盛的梧桐樹下，青瓦灰墻之間，想必是早已波瀾不驚，兀自從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