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琳琳
“話語”翻譯自“discourse”,從詞源學來看,廣義上指由詞句構成的言語表達(包括口語和書面語),狹義上指具體的口頭話語。從學術語境來看,自20世紀末期以來,西方“話語分析”已經成為學界研究和使用的一種新范式,學者們通過對話語(包括話語行為等)的分析以及話語背后的社會、歷史和文化的揭示,明確強調話語的重要性和復雜性。五四新文化運動到新中國成立前,中國話語受到外來話語沖擊的反應表現為話語左右分流的形式,中國共產黨沿著“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左翼流向前進。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視域下審視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中的“民主”概念,可以發現:中國共產黨在大革命失敗后對“民主”的追尋呈現“爭得民主”和“民主建政”的兩條線索,在“爭得民主”的問題上形成了蘇維埃工農共和國—蘇維埃人民共和國—民主共和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邏輯理路,明確回答了適合中國革命具體歷史階段的無產階級的民主形式;在“民主建政”的問題上形成了工農兵代表大會制的工農民主政權—參議會“三三制”的抗日民主政權—人民代表大會制的人民民主專政的實踐進路,明確回答了適合中國人民當家作主的具體政權組織形式。今天,世界面臨著“民主過剩”“民主超速”“民主赤字”“民主失色”,為人類民主事業發展探索新的路徑至關重要。打破西方民主話語陷阱,中國走出了一條具有自身民族特色的民主道路,這一道路的選擇就在于,中國共產黨一以貫之從國家形態層面把握民主,堅持人民當家作主這一中國式民主的本質和核心,實現了人民民主的偉大飛躍,又在不斷加強民主建設和完善民主制度體系的過程中推進全過程人民民主,豐富了人類政治文明形態。
中國早期具有共產主義覺悟的先進分子從依賴“個人覺悟”內省式民主演進道路轉變為改造政治經濟秩序建構科學民主觀的過程中,五四新文化運動發揮了關鍵作用。正如毛澤東所講,共產黨人和若干黨外馬克思主義者“繼承了五四運動的科學和民主的精神,并在馬克思主義的基礎上加以改造”,從而為中國共產黨民主革命話語構建創造了思想前提。
民主(democracy)源于古希臘語“demokratia”,基本含義是人民(demos)的統治(kratos)。“民主思想的歷史十分復雜,而且,它以充滿各種互相沖突的概念和廣泛的分歧為特征。”與歷史上唯心主義哲學家從絕對理性,以及資產階級思想家從抽象的人性論出發闡述民主不同,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揭示了民主的階級本質和基本內涵,將民主建筑在唯物史觀的科學基礎之上。
從實質內容看,民主意味著階級統治,意味著國家權力屬于人民,即人民是國家及其制度的主體、創造者和目的,國家制度是人民自由的產物和實現。馬克思、恩格斯指出:“工人革命的第一步就是使無產階級上升為統治階級,爭得民主。”階級社會中民主與階級統治相聯系,這就使得民主表現為國體,即平等掌握政權的統治階級對被統治階級的專政,國體意義上的民主和專政是政治統治過程的兩個方面。列寧強調,資本主義社會相對于封建社會,“是在‘自由’、‘平等’、‘民主’、‘文明’的道路上向前邁進了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一步”,但資本主義始終是地主和資本家奴役工農勞動者的雇傭奴隸制度。資產階級為掩蓋對勞動者專政的實質,從不承認他們是資產階級專政,而美其名曰“民主國家”。恩格斯更是一針見血指出,“資產階級共和國就是資本主義生意人的共和國”。資產階級國家是保護資本家經濟特權的“委員會”,資產階級民主的實質在于維護私有制。而無產階級國家從不隱瞞對剝削階級的專政,并揭露一切國家的實質不過是階級壓迫的工具。列寧進一步指出,無產階級專政就是無產階級民主,從資本主義向共產主義過渡的時期“應當是新型民主的(對無產者和一般窮人是民主的)和新型專政的(對資產階級是專政的)國家”。
從表現形式看,民主是一種國家形式或國家形態,在這一點上,“民主意味著在形式上承認公民一律平等,承認大家都有決定國家制度和管理國家的平等權利”。一方面,作為國家制度的“民主”,雖與君主制、貴族制、法西斯獨裁制相區別,但“民主”在國家形式上的差別并不能掩蓋國家的階級實質,民主政體、貴族政體和君主政體間的斗爭,就是國家這種“虛幻的共同體的形式”下“各個不同階級間的真正的斗爭”。另一方面,民主作為上層建筑,有其產生、發展和消亡的規律。列寧指出,“民主就是承認少數服從多數的國家,即一個階級對另一個階級、一部分居民對另一部分居民使用有系統的暴力的組織。”民主在從封建主義到資本主義和從資本主義到共產主義道路上的任意一個階段意義巨大,但都僅僅意味著形式上的平等。對此,列寧強調,民主就是要使無產階級打碎、徹底摧毀、連根鏟除資產階級的國家機器,代之以更民主的、由武裝工人群眾構成的國家機器,在此基礎上對社會進行社會主義改造,當民主愈發成為多余的東西時,“由武裝工人組成、‘已經不是原來意義上的國家’的‘國家’愈民主,則任何國家就會愈迅速地開始消亡”。因此,消滅國家,即消滅任何有組織有系統的暴力,將是社會主義發展為完全的共產主義的重要步驟,民主也將隨國家消亡而消亡。
在一戰、十月革命和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影響下,具有共產主義覺悟的先進分子的民主觀念的流變緊緊貼合革命救亡和思想啟蒙的實際,呈現出工具理性和革命感召的雙重特點,為中國共產黨民主理論和實踐的探索奠定了思想基礎。
第一,具有共產主義覺悟的先進分子在反思舊民主主義革命歷史經驗的基礎上指明了無產階級要求民主的合理性以及民主與社會主義的內在一致性。陳獨秀在《告北京勞動界》中強調,新興無產勞動階級向財產工商階級要求權利,即是“二十世紀的‘德莫克拉西’”。李大釗在《由平民政治到工人政治》中指出,“Democracy”應譯為“平民政治”,蘇俄的“Ergatocracy”應譯為“工人政治”,伊爾革圖克拉西是一種新的德謨克拉西。同時,李大釗還提出,“社會主義與德謨克拉西有同一的源流”,不平等不自由的各種社會現象“都為德謨克拉西所反對,亦為社會主義所反對”。第二,具有共產主義覺悟的先進分子在反思舊民主主義革命的基礎上保持著對民主的理性認識。1920年12月1日,毛澤東在給蔡和森等人的回信中贊同以無產階級專政的方法實現社會改造,并強調,無論是絕對的自由主義、無政府主義,還是德謨克拉西主義都是事實上做不到的。1921年2月,蔡和森在給陳獨秀的信中指出:“中產階級專政假名為‘德莫克拉西’;而無產階級專政公然叫做‘狄克推多’,因此便惹起一般殘人的誤會和反對。”據學者統計,1920年前《新青年》雜志對于民主的看法是正面的,但1920年后開始出現對民主的負面評價,中國共產黨成立后該刊“民主”一詞多用于批判資產階級民主和社會民主黨。因此,先進分子多使用“平民主義”“勞農主義”“勞農政治”“勞動專政”“無產階級德謨克拉西”等表述以明確民主的邊界。第三,具有共產主義覺悟的先進分子強調了無產階級專政是實現民主的重要手段。面對無政府主義者取消國家、否定無產階級專政的必然性的觀點,施存統認為,階級消滅前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家是用來撤廢一切階級的,而不是用來建樹無產階級特權的。面對資產階級改良主義者堅持階級調和與資產階級民主,陳獨秀認為,如果沒有階級斗爭和無產階級專政,“德謨克拉西必然永遠是資產階級底專有物,也就是資產階級永遠把持政權抵制勞動階級底利器”。
在共產國際的影響下,中國共產黨在與國民黨合作中對民主理論和實踐的初步探索適應了國民革命運動的形勢,雖最后遭遇背叛,但對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實現民主的方式和步驟的認識更加成熟。一方面,以無產階級專政建樹民主的綱領,使得中國共產黨一經成立便與崇拜資產階級民主制度、主張走議會道路的第二國際社會民主主義劃清了界限,并在對國情的深化認識中提出了適應革命需要的政治主張。中共二大既提出了以勞農專政的政治漸次達到共產主義的最高綱領,也提出了打倒列強和軍閥,建立資產階級聯合工、農、小資產階級執政的民主共和國的最低綱領。中共三大確認了與國民黨建立聯合戰線的策略,而三大前后,提出召開國民會議,建立各革命階級的聯合政權成為中國共產黨在大革命時期始終堅持的政治主張。這一時期,“平民主義”“平民政治”“平民政權”也相繼提出。毛澤東在初步分析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基礎上提出了“建設一個革命民眾合作統治的國家”的主張,期望實現小資產階級、半無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革命聯合。另一方面,中國共產黨也在國民革命洪流中進行了政權建設的嘗試。1925 年中國共產黨聯合國民黨發動了推翻段祺瑞政府、建立國民政府的“首都革命”,打擊了北洋軍閥在北京的統治,成為“人民奪取政權之起點”,在軍閥混戰史上“現出一條政治變動之新的道路”。1926 年10 月、1927 年2 月和3 月中國共產黨在上海先后三次發動了武裝起義,于1927年3月21日成立了上海特別市臨時市政府,并在政綱中規定了工人階級在政權中居于主導地位,采取議行合一的政體形式,以更好體現人民政權的革命原則。
中國共產黨早期的民主探索與對中國革命的性質、動力、對象、領導力量和革命前途等問題的認識息息相關。國共合作開創了大革命的新局面,但國民黨內部分化等因素使得關于領導權和革命前途的爭議愈發突出。五卅運動后,中國共產黨深化了對無產階級領導權的認識,已經從一般地談論無產階級同資產階級爭奪領導權,進到如何在國民黨內部取得政治指導的地位,但無產階級領導權的實現途徑還是懸置的問題。同時,中國共產黨已基本將國民革命與以往民主革命區別開來,但對于民主革命與社會主義革命的界限以及對非資本主義前途的認識還沒有共識。這些問題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當時中國共產黨的民主理論和實踐,也在其后發展中不斷顯示出重要性來。
蘇維埃工農共和國的思想是中國共產黨在大革命失敗后“爭得民主”的理論創造。《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綱領》明確宣布承認“蘇維埃管理制度”,但將蘇維埃制度付諸實踐,在中國建立工農民主政權則經過了長期醞釀。一方面,中國共產黨由“不提出組織蘇維埃的口號”到“主要口號就是蘇維埃”經歷了思想轉變。蘇維埃的本質是無產階級政黨領導下的工農兵群眾掌握國家政權和民主管理社會,中國共產黨將蘇維埃看作是推翻資產階級政權和私有制、取得民主主義革命勝利后建立的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權模式和社會模式,因而在黨創建初期并未把在中國組織蘇維埃作為當前任務。斯大林對于殖民地國家如何實現蘇維埃進行了思考并提出了關于中國革命發展“三階段論”,他將中國革命分為廣州時期、武漢時期和蘇維埃革命時期,認為只有到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接近完全勝利才能成立工農兵蘇維埃。遵照共產國際指示,中共中央在八七會議后提出了推翻資產階級軍閥政權、建立工農民權獨裁制的任務,仍決定在革命的左派國民黨旗幟下組織工農暴動,中共中央認為,“工農兵代表蘇維埃,是一種革命的政權形式,即是保證工農民權獨裁制直接進于無產階級的社會主義獨裁制”“本黨現時不提出組織蘇維埃的口號——城市、鄉村、軍隊之中都是如此”,只有到革命確實高漲時,“本黨才應當實行建立蘇維埃”。但幾個月間,南昌軍隊中的暴動與兩湖廣東革命的農民暴動的發展形勢使得中共中央認識到復興左派國民黨已不能實現,國民黨的旗幟在群眾中已成白色恐怖的象征。1927年9月19日,中央臨時政治局會議通過的《關于“左派國民黨”及蘇維埃口號問題決議案》明確放棄國民黨旗幟,提出了“現在的任務不僅宣傳蘇維埃的思想,并且在革命斗爭新的高潮中應成立蘇維埃”。斯大林的看法也已然從強調“不要立即成立蘇維埃”“要記住只有在強大的革命高漲的條件下蘇維埃才能興盛起來”轉變到指示讓中國同志“把蘇維埃移植到中國”的方面上來。至此,中共中央將蘇維埃作為工農民主專政的國家政權形式接受下來,把建立蘇維埃政權作為黨的中心任務來抓。
另一方面,中國共產黨由“城市中心論”到“農村包圍城市”經歷了思想轉變。八七會議后,中國共產黨著手發動農民開展游擊戰爭,建立革命政權,進行土地革命,紅軍和根據地不斷鞏固和擴大,黨對農村根據地和武裝斗爭重要性的認識不斷提高。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全黨并未擺脫“城市中心論”的局限。1929 年3 月,周恩來在給賀龍及湘鄂西前委的指示信中雖未否認農村武裝斗爭對于推翻豪紳政權、建立農村蘇維埃政權的重要性,但他更強調這一行動要與城市工作相配合,得到城市的領導,并且認為工農兵士貧民武裝暴動奪取政權“在目前還是一個宣傳的口號”。而領導秋收起義的毛澤東在創建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期間,論證了紅色政權存在的條件,并將農村紅色政權提到了“奪取全國政權的必由之路”的戰略高度,逐步確立了以農村為斗爭中心的觀念。闡明蘇維埃政權能夠存在、發展的原因和條件對于農村革命根據地建設至關重要,正因如此,毛澤東批判了黨內存在的因醉心于照搬俄國城市起義經驗、不承認建立蘇維埃政權和農民革命根據地的戰略意義而產生的關于“紅旗到底能打多久”的悲觀論調,他明確指出,紅軍、游擊隊和紅色區域的建立和發展是農民斗爭的“最高形式”“必然結果”以及“促進全國革命高潮的最重要因素”。這就與那種懷疑蘇維埃政權能夠存在的右傾悲觀思想,以及與那種認為可以無條件地在農村發動暴動的“左”傾冒險主義劃清了界限。1929 年以后,農村游擊戰爭的開展,農村革命根據地的建立和土地革命的進行都表明中國革命實際上已走上農村包圍城市的道路。
正是在上述思想轉變中,中國共產黨將建立蘇維埃作為土地革命的基本模式,批判了南京政府“軍政”“訓政”的主張,強調“民主共和的真意義不是地主資產階級專政而是工農民眾專政”,要以“真正民主共和國的蘇維埃中國”來打倒“反民權主義反政治自由的白色恐怖政治和資產階級的專政制度”。同時,中國共產黨強調蘇維埃政權作為“徹底的民權制度”“一切生產者直接管理政權的最好的方式”是工農聯合的政權而不是單純無產階級的政權。1931年11月7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成立標志著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政權以國家形態登上了政治舞臺,成為中國共產黨直接領導建國與治國的第一次嘗試。
土地革命戰爭后期,中國共產黨緊密聯系革命歷史階段的實際,將抗日和民主相結合,使全國人民逐步了解和認同中國共產黨的政策和主張。一方面,隨著民族矛盾日益尖銳,中國共產黨實現了從蘇維埃工農共和國向蘇維埃人民共和國的轉變。其一,蘇維埃人民共和國的提出是中國共產黨建立最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政治策略在政權理論上的集中表現。蘇維埃人民共和國的提出并不意味著蘇維埃工農共和國的失敗,而是民族矛盾成為主要矛盾后中國共產黨的策略轉變。共產國際七大和“八一宣言”明確抗日救亡和擴大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范圍的主張后,中國共產黨在瓦窯堡會議上正式作出了將“蘇維埃工農共和國”改稱為“蘇維埃人民共和國”的決定。其二,蘇維埃人民共和國的提出也是中國共產黨反思和改變黨內關門主義傾向的表現。關門主義是革命隊伍中的幼稚病,被毛澤東稱為“孤家寡人的策略”,改變過去在階級關系認識上公式化和定型化的錯誤,就要改變黨內關于“民族資產階級是最危險的敵人之一”的教條。毛澤東在瓦窯堡會議上根據政治形勢的特點,對中國社會各階級,尤其是對民族資產階級的革命態度進行了分析,從而指出了把紅軍的活動和全國工人、農民、學生、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聯合為統一的民族革命戰線的可能性和重要性。因此,對于從蘇維埃工農共和國轉變為蘇維埃人民共和國,他強調,將“工農”改為“人民”是因為日本侵略變動了中國的階級關系,“不但小資產階級,而且民族資產階級,有了參加抗日斗爭的可能性”。其三,蘇維埃人民共和國擴大了國家政權的階級基礎和社會基礎,蘇維埃人民共和國是代表工農、代表民族的,即“代表反帝國主義反封建勢力的各階層人民的利益的”,它排斥帝國主義的走狗豪紳買辦階級,并對富農和發展民族工商業采取寬大政策。
另一方面,中國共產黨在蘇維埃人民共和國的基礎上提出了民主共和國的主張。瓦窯堡會議后,共產國際對在中國建立統一戰線和蘇維埃政權之間的關系有了新的認識,尤其是季米特洛夫批評了“反蔣抗日”方針,強調了與國民黨合作抗日的思想。1936年8月15日,共產國際給中共中央的指示信中提出了“建立統一民主共和國”的口號。根據這一指示,中國共產黨在《中國共產黨致中國國民黨書》中向國民黨再次表明了統一戰線的誠意,首次提出了“建立全中國統一的民主共和國”的主張。就必要性來看,《關于抗日救亡運動的新形勢與民主共和國的決議》指出,民主共和國是“最適當的統一戰線的口號”,是實現團結抗日的“最好方法”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最高形式”。當這一民主共和國建成之時,蘇維埃區域即可成為其中一部分。就性質來看,毛澤東在和貝特蘭談話時指出,民主共和國是排除漢奸賣國賊在外的一切抗日階級互相聯盟的國家和政府,它包括全國抗日救國代表大會和由此產生的國防政府以及全民普選出來的國民大會。總之,民主共和國“是一個利于抗日戰爭的國家制度和政府制度”,“是較之一部分領土上的蘇維埃制度在地域上更普及的民主,較之全中國主要地區上國民黨的一黨專政大大進步”的政治制度,更能保障抗日戰爭的普遍發動與徹底勝利。與此同時,為吸取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教訓,中國共產黨也強調這一民主共和國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階段的產物,中國共產黨是要在建立“民族獨立、民權自由、民生幸福的民主共和國”后爭取民主革命的徹底勝利,然后促使革命走向共產主義,從而實現中華民族和中國人民的最后解放。
蔣介石發動全面內戰就意味著中國共產黨在“和平民主新階段”建設民主聯合政府的構想破滅,這就促使共產黨開始轉向推翻國民黨政權,與其他民主黨派協商建立共產黨領導的新民主主義的聯合政府,中華人民共和國最終誕生。
一方面,新民主主義國家思想為人民共和國主張的提出奠定了理論基礎。抗戰相持階段國民黨轉向消極抗日、積極反共,最為明顯的就是國民黨五屆五中全會上確定了“一個領袖”“一個主義”“一個政黨”的法西斯專制主義以及“溶共、防共、限共、反共”的方針,自此掀起了反共高潮。民族資產階級雖不滿國民黨一黨獨裁,但又懷疑無產階級領導的人民革命力量,試圖建立資產階級共和國。在這種局勢下,毛澤東以新民主主義貫通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和無產階級社會主義革命,代替了被國民黨反動派歪曲的三民主義,預示了新社會新國家的方向。毛澤東稱無產階級領導下的一切反帝反封建的人們聯合專政的民主共和國為“新民主主義的共和國”,即“真正革命的三大政策的新三民主義的共和國”。第一,新民主主義共和國是適合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過渡形式”,也是“不可移易的必要的形式”。有了大革命和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教訓,中國共產黨對革命階段問題的認識更加清醒,毛澤東認為,新民主主義革命“在政治上是幾個革命階級聯合起來對于帝國主義和漢奸反動派的專政”,只有經過這個革命,“才能進一步發展到社會主義的社會去”。因此,新民主主義共和國與歐美式的、資產階級專政的、資本主義的共和國以及蘇聯式的、無產階級專政的、社會主義的共和國相區別。第二,新民主主義共和國是統一戰線性質的國家形式。新民主主義的統一戰線,就是無產階級領導的人民大眾的反帝反封建的統一戰線。周恩來曾指出,大革命、十年內戰以及抗日戰爭三個時期的統一戰線都屬于“新民主主義的統一戰線”,“新民主主義是我們三個時期統一戰線的政治基礎”。正是基于統一戰線的政治形式,中國共產黨將無產階級、農民階級、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納入新民主主義共和國。第三,無產階級在新民主主義國家中居于領導地位。新舊民主主義革命的根本區別在于無產階級的領導,五四運動后的歷史和實踐證明,中國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政治指導者已經屬于中國無產階級,但在整個新民主主義制度期間,“不可能、因此就不應該是一個階級專政和一黨獨占政府機構的制度”。
另一方面,人民共和國是對新民主主義共和國主張的實現和發展。第一,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的政治基礎是新民主主義即人民民主主義。毛澤東指出,“經過人民共和國到達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到達階級的消滅和世界的大同”。人民共和國沒有超出民主革命的范疇,還保證了新中國將由新民主主義社會向社會主義社會過渡。第二,人民共和國實行工人階級領導的、工農聯盟為基礎的、團結各民主階級和國內各民族的人民民主專政。《共同綱領》規定人民民主專政是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及其他愛國民主分子的人民民主統一戰線的政權。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屬于工人、農民、城市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開明士紳及其他愛國分子的新民主主義國家”。第三,人民共和國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人民民主專政需要工人階級的領導”,各革命階級在共產黨領導下才能團結起來組成自己的國家,選舉自己的政府,向地主和官僚資產階級以及代表這些階級的國民黨反動派及其幫兇實行專政。
中共中央在實施蘇維埃革命戰略中,出現由革命委員會到蘇維埃和直接建立蘇維埃兩種形式,呈現著從農民協會到革命委員會再到蘇維埃的建構路徑,即中國蘇維埃制度形態的形成經歷了由地方革命實踐到國家制度統一的過程,直到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建立,中國蘇維埃制度走向統一規制,形成了體系比較完整的蘇維埃政治體制,工農民主專政正式成型。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國體是無產階級領導下的工農民主專政,《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宣示:“中國蘇維埃政權所建設的是工人和農民的民主專政的國家。蘇維埃全政權是屬于工人、農民、紅軍兵士及一切勞苦民眾的。”一方面,工農民主專政以工人階級為領導。《關于蘇維埃建設決議案》中強調“為著保證蘇維埃工作的猛烈的開展,必須用力鞏固蘇維埃中的無產階級領導”。另一方面,工農民主專政對廣大工農群眾實行最廣泛的民主。毛澤東在第二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的報告中指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政府“對于工農是廣大的民主,但絕不容許任何地主、資產階級分子參加”。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政體是工農兵代表大會制度。周恩來曾指出:“關于蘇維埃,不管名詞是否妥當,但蘇維埃是工農代表會議,它與資產階級的議會制度是有原則區別的。”《中華蘇維埃憲法大綱》和《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蘇維埃組織法》正式構建了國家政權的最高框架,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是最高政權機關,中央執行委員會是全蘇代表大會閉會期間的最高政權機關,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團是中央執行委員會閉會期間全國最高政權機關。中央執行委員會又下設最高法院和審計委員會。《地方蘇維埃政府的暫行組織條例》則明確了省、縣、區、鄉四級行政架構、機構設置、政府基本職能以及工作方法。
工農民主專政作為無產階級民主的國家制度特色鮮明。第一,改變了國家與社會、地方和人民的關系。工農民主專政在制度設置和社會實踐中,以著力改變國家與社會、國家與地方、國家與人民的關系為基點,從而體現國家面貌、人民政權的根本特性。從國家和社會的關系看,蘇維埃政權直接組織社會團體和社會力量,平衡和協調國家與社會的關系。從國家和地方的關系看,蘇維埃組織法使中央和地方的關系有了現代法律的規范,形成了新型國家結構形式,有助于國家政權和意志深入最基層。從國家和人民的關系看,工農民主專政確立了工農群眾直接參加政權、當家作主的政治體制,人民當家作主的原則體現在蘇維埃代表大會的制度設計中。第二,體現了蘇俄模式和蘇區實際的統一。一方面,工農民主專政脫胎于蘇俄工農民主專政,在名稱、基本框架、主要原則與內容上與蘇聯大體一致。但由于缺少政權建設經驗,這一時期中國共產黨一是存在階級關系上公式化和定型化的傾向,未能正確對待中間階級;二是在黨政關系上照搬蘇聯政黨制度,產生了“黨政不分”的現象。另一方面,工農民主專政具有中國特點。比如,在政權機構設置方面,與蘇聯聯盟院和民族院不同,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是一個實體機構,更適合于戰時形勢。第三,具有超越資產階級民主的優越性。一方面,工農民主專政與過去剝削階級的官僚政權不同,它使得勞苦群眾享有政治自由和經濟解放。另一方面,工農民主專政是將來無產階級專政的基礎,沒有超出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范疇。蘇維埃共和國是臨時過渡的國家,是局部蘇維埃政權的深化,又為無產階級專政國家做準備。正如毛澤東所講,“以革命戰爭去推翻帝國主義國民黨的統治,鞏固與發展工農民主專政,并準備轉變到無產階級專政的階段去”。
為實現“驅逐日本帝國主義、建立自由平等的新中國”的政治目的,中國共產黨在爭取民主并推動國民黨民主政治改革時,在根據地積極探索民主政治發展道路,宣傳和倡導民主政治的思想、價值和制度。
抗日民主政權是中國共產黨抗日戰爭時期“民主建政”的政權形式。第一,抗日民主政權與地主資產階級專政和工農民主專政相區別。抗日民主政權“即是一切贊成抗日又贊成民主的人們的政權;即是幾個革命階級聯合起來對于漢奸和反動派的民主專政”,是主張抗日民主的“各黨、各派、各界、各軍的聯合專政”。它要調節抗日各階層間的利益,“但是對于漢奸,對于反對民主的反動勢力,就實行不客氣的專政”。第二,抗日民主政權是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最高形式。面對敵后根據地建立之初黨內外對抗日民主政權的諸多誤解,中共中央在《關于抗日民主政權的階級實質問題的指示》中表示,抗日民主政權在政策和階級實質上都是抗日統一戰線的政權,“即一切擁護抗日統一戰線、不投降、不反共、不倒退的人都應當吸收其代表加入政權,但絕不是大地主大資本家工農小資產階級的聯合政權”。這一政權形式促成了敵后各階層人民廣泛的抗日團結,是領導中國抗戰與革命到最后勝利的最有力的形式。第三,抗日民主政權是地方性的民主聯合政府。由于國共合作的歷史條件,陜甘寧邊區和敵后各抗日根據地內的抗日民主政權之上沒有統一的民主共和國性質的政權,它們彼此間又無隸屬關系,名義上它們都是國民政府的地方政府,實際它們都受中共中央統一領導,是一種新型的地方性的民主聯合政府,但這種統一領導并不表示共產黨一黨專政,正如朱德所講,“如果我們實行一黨專政,那末,我們敵后的根據地,也早已不能存在了”。
抗日民主政權實行以民主集中制為原則的參議會制,在政權機關人員分配上實行“三三制”。為確保抗日民主政權廣泛的代表性,各抗日根據地一般設立區、縣、鄉三級政權機構,并均以參議會作為政權組織形式。參議會不是蘇維埃時期的工農代表會議,也不是三權分立的議會制,而是人民代表會議,是各級政權的最高權力機關,參議會可以說是人民代表大會制在抗日戰爭時期特定階段的具體體現。為了更好貫徹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方針,建立高效有力、受群眾擁護并適應戰爭環境的政權機關,中國共產黨在抗日根據地政權中實行“三三制”原則。周恩來指出,“三三制”“就是各級代表會議制,是真正的民主制度”。不投降不反共、贊成抗日與民主的人參加政權,保證共產黨員和進步勢力相結合,同日寇、漢奸、親日派以及反動派做斗爭,對于避免一黨包辦或專政具有重要意義。劉少奇強調,“三三制”是中國共產黨在一定革命階段中和一定情況下提出的政治的規定,“‘三三制’在敵后根據地政權中實行,是民主的”,共產黨及工農在政府中的優勢與領導地位,不能依靠任何法律或強力去實現。毛澤東也強調,保證共產黨在政權中占領導地位,“必須使占三分之一的共產黨員在質量上具有優越的條件”,即共產黨人要靠政策的正確性和模范的工作來實現在政府中的優勢。“三三制”是對抗日根據地民主政治的創新,1941 年后在陜甘寧邊區和各敵后抗日根據地普遍推行。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政權屬于人民,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性質、各革命階段政權建設的歷史經驗以及新中國成立前夕解放區政權建設的先行探索都為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選擇奠定了理論和實踐的基礎。
一方面,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新民主主義政權建設的應有之義。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適應新民主主義國家的政權組織形式,是由上而下與由下而上相結合的、行政命令與群眾運動相結合的一種主要的經常普遍運用的民主形式。抗日戰爭時期,毛澤東從“國體”“政體”的角度指出,適應幾個反對帝國主義的階級聯合專政的新民主主義國家的政治制度就是民主集中制,“只有民主集中制的政府,才能充分地發揮一切革命人民的意志,也才能最有力量地去反對革命的敵人”。抗日戰爭勝利之際,毛澤東在七大政治報告中再次強調,打敗日本侵略者后將建立統一戰線的民主聯盟的國家制度,政權組織“應該采取民主集中制,由各級人民代表大會決定大政方針,選舉政府”。解放戰爭時期,毛澤東明確指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權力機關是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及其選出的各級政府”,革命勝利前就要召集區農民代表大會選舉區政府以及召集縣的、市的、省的或邊區的人民代表大會選舉各級政府,這就為在全國勝利后提出和建設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奠定了理論基礎,進行了思想動員。解放全國之際,各地成立人民代表會議提上日程,劉少奇認為,“大革命時期我們沒有搞,內戰時期與抗戰時期也搞得不多,現在不能再拖了。”總之,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人民政權的主要組織制度和形式,是新民主主義政權建設的必然選擇。
另一方面,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既借鑒了資產階級議會制和蘇維埃制度的經驗,又立足于我國實際。劉少奇認為,人民代表會議制度“就是研究了資產階級議會制度和蘇維埃制度的經驗而提出的”。周恩來強調,民主集中制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不同于舊民主的議會制度,也不完全等同于蘇聯制度,原因在于我們是各革命階級的聯盟。我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特色鮮明,一是體現在中國人民政協會議的形式上,即“從人民選舉代表、召開人民代表大會、選舉人民政府直到由人民政府在人民代表大會閉會期間行使國家政權的這一整個過程,都是行使國家政權的民主集中的過程,而行使國家政權的機關就是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和各級人民政府”。二是在各級人民代表會議中,一切民主階層,包括工人、農民、獨立勞動者、自由職業者、知識分子、民族工商業者以及開明紳士都有代表參加。解放戰爭期間,中國共產黨還探索建立了區村(鄉)兩級人民代表會議,這就為建立縣一級以及縣以上的各級人民代表會議奠定了基礎并提供了經驗。
民主是全人類的共同價值。由全體人民平等地、無差別地參與國家決策和管理是民主最原始、最簡單的含義。民主思想在雅典孕育而生,但原生態的直接民主在形式和內容上遭到批判,古羅馬形成的保障人身和財產權利的治理模式也使得民主被壓縮和限制。走過被宗教和王權專制籠罩的中世紀,人民主權理論從文藝復興到資產階級大革命時期逐步形成,但人民參與政治和國家管理的民主理想缺乏現實操作性。正因如此,有學者指出:“在過去兩千多年中,民主一直被認為是個‘壞東西’,只是到了最近一個世紀,它才開始被當成‘好東西’。”然而,當現代資本主義民主的現實與古典民主理論的人民主權的核心思想發生矛盾時,熊彼特的程序性民主理論逐漸占據主導地位,這標志著西方古典民主理論向現代民主理論的轉折,西方學者力圖根據現代資本主義民主實際重新構筑新的民主理論。資產階級打出“代議制民主”“精英民主”“多元民主”“憲政民主”“程序民主”的旗號,表明民主的本質屬性被刻意忽略,民主已經異化。所以說,“當典籍充斥著對民主詛咒的時候,‘民主’一詞前面很少出現修飾詞。一旦有產者和他們的代言人開始擁抱民主時,民主的本質沒人談了,大家談的都是帶修飾詞的民主,而且修飾詞比‘民主’來得更重要。”在對民主的諸多認識中,馬克思主義的民主觀無疑最深刻和徹底,一是揭露了資產階級民主是資產階級專政,資本主義社會的民主制度即“極少數人享受民主,富人享受民主”;二是闡明了無產階級民主是新型民主和新型專政的統一,“是向社會主義民主制和使國家能開始消亡的條件的過渡”。總的來說,無產階級民主是內容和形式、手段和目的的統一,是具體的而不是抽象的。民主在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中有兩個層面的應用:一是作為無產階級政治革命的路徑選擇,二是作為無產階級政治組織包括無產階級政治統治的組織形式和運轉方式。
民主是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始終不渝堅持的重要理念。李大釗曾講,民主“這名詞實足以代表時代精神”。20世紀中國政治現代化的進程與對民主的追求緊密相連。19世紀末20世紀初民族危機、社會危機的加深以及民族資本主義的發展,西方資產階級民主政治思想成為資產階級革命派救亡之稻草,“民主”具有大眾參與、人民統治的含義,孫中山提出用三民主義在“中國造起一個二十世紀頭等的共和國”,實現“民族的國家,國民的國家,社會的國家皆得完全無缺的治理”。“革命程序論”“政黨和政黨政治論”“權能區分論”“地方自治論”“全民政治論”和“五權憲法論”更是體現了他對于政體的建構。難怪毛澤東認為,孫中山主張的國家制度“如果加上工人階級的領導,就是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制度了”。但資產階級民主難逃“代議政體”和“共和政治”的窠臼,隨著帝制的復辟和共和政治的失敗,“民主”含義出現含混。一戰、十月革命和五四新文化運動成為民主新發展的契機,以馬克思主義作為新的宇宙觀和社會革命論的先進分子從民主主義者走向共產主義者,在“爭得民主”和“民主建政”中顯示出民主中國的底色。共產黨一經成立就把實現無產階級民主寫在自己的綱領上,圍繞著“建立一個真正民主共和國”進而建立“勞農專政的政治”漸次實現共產主義的目標進行了早期的民主探索,但由于對中國的社會性質、中國的革命性質和發展規律認識的不成熟,也受到了在領導權等方面的歷史教訓。大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黨以蘇維埃制度推進民主,“蘇維埃工農共和國”的提出,既是共產國際的指導建議,也是共產黨轉向“工農武裝割據”走農村包圍城市道路的結果。中國蘇維埃制度走向統一規制,這一屬于工人、農民、紅軍和一切勞苦民眾的工農民主政權正式成型,這是中國共產黨直接領導建國和治國的第一次嘗試,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雛形。土地革命戰爭后期,中日民族矛盾激化,為促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建立,中國共產黨將“蘇維埃工農共和國”改為“蘇維埃人民共和國”,擴大了政權的階級基礎,改變了階級關系分析上公式化和定型化的傾向,為向抗日民主政權的轉變奠定了基礎。而“蘇維埃人民共和國”向“民主共和國”的轉變則是共產黨在民族危亡之際改變兩個政權對峙狀態的重大讓步,從而換取國民黨拋棄內戰、獨裁和不抵抗政策,換取全民族和平、民主和抗戰。陜甘寧邊區政府成立后,敵后根據地抗日民主政權的建設中以參議會為政權機關,進行廣泛的選舉,并創造性地提出了“三三制”的政權原則,從而將抗日與民主、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與政權建設結合起來,發揮了推動“全國民主化的重大的模范作用”,保障了抗日戰爭的普遍發動和徹底勝利。解放戰爭時期人民民主專政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是排除國民黨大地主大資產階級一黨專政和中間黨派資產階級共和國主張的最終選擇,既是“打倒蔣介石,解放全中國”形勢發展的必然,也建立在毛澤東新民主主義國家思想的基礎上。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對解放區各地政權建設實踐的理論總結,適應了人民民主專政的國體,為共產黨全國執政奠定了制度基礎。綜觀中國共產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民主的探索歷程,可以發現:中國共產黨堅持從國家形態層面探索民主的實現形式,在人民當家作主的核心關懷下提出了符合革命階段性特征的民主主張,最終實現了從封建專制政治向人民民主的偉大飛躍。同時,正如毛澤東1944年會見中外記者西北參觀團時指出的那樣:“民主必須是各方面的,是政治上的、軍事上的、經濟上的、文化上的、黨務上的以及國際關系上的,一切這些,都需要民主。”在探索人民民主的道路上,共產黨人也將民主精神拓展到經濟、文化、軍事等各條戰線上。
今天,面對西方出現的以投票率下降、政黨的衰落和民眾對各種政治機構和政治人物信任度下降為表現的“民主赤字”,面對西方編織的“民主一元論”“民主速成論”“選舉至上論”“民主富強論”“民主和平論”“民主目的論”“民主萬能論”等話語陷阱,我們要敢于以自己的理論開創民主話語的多樣化時代。我們在識別和評價“民主”時要注意:民主是歷史的、具體的、發展的,民主形態是多樣的,民主要與各民族所處歷史階段和發展水平相適應。同時,民主是各國人民的權利,是用來解決人民的問題的,其發展需經歷從不成熟到成熟的過程。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團結帶領中國人民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中國的民主發展進入歷史新時期。《中國的民主》白皮書指出,全過程人民民主,實現了過程民主和成果民主、程序民主和實質民主、直接民主和間接民主、人民民主和國家意志的統一,是全鏈條、全覆蓋的民主,是最廣泛、最真實、最管用的社會主義民主。全過程人民民主堅持“人民本位”,中國共產黨堅持帶領人民追求民主、發展民主、實現民主;全過程人民民主堅持“人民主權”,圍繞人民當家作主進行了科學有效的制度安排;全過程人民民主堅持“人民參與”,使選舉民主和協商民主兩種重要的民主形式更好結合起來,形成了完整的制度程序和參與實踐。全過程人民民主為人類民主事業發展探索了新的路徑,我們必須堅持走符合國情的民主發展道路。總之,民主沒有最好,只有更好,人類對民主的探索和實踐永無止境,中國式民主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它生長在中國的歷史文化傳統和革命土壤之中,也將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進程中不斷發展,歷史和實踐將會不斷證明中國式民主的真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