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磊
(臨沂科技職業學院 山東 臨沂 276000)
本書共分為七章:第一章——朝向文化的民族音樂學;第二章——民俗中的音樂;第三章——現代社會語境中的民間音樂;第四章——民間藝人的音樂生活;第五章——鄉紳與洞涇會;第六章——生活在信仰之中;第七章——以民俗為基礎的民族音樂學研究。該著作以田野工作為基礎,以民族志的書寫方式,以民族音樂學的學術理念來研究民間音樂行為,并闡釋音樂的文化身份。在思維觀念和研究方法上,該著作拓寬了音樂行為的范疇,證實了音樂行為不僅包括聲音,更包括行為者、行為方式、行為對象、象征性乃至文化身份等多個方面。
民族音樂學的基本工作方法便是田野工作,研究者通過田野工作獲得第一手資料,并對有價值的資料進行案頭整理分析,從而獲得真實可靠的信息。作者主要以橫斷山脈少數民族地區的信仰和民俗中的音樂行為為案例,對“藏彝走廊”地區具有代表性的白族村寨音樂生活、藏傳佛教寺院音樂、彝族村寨巫術儀式,以及傈僳族、羌族等少數民族及其支系進行田野調查。基于“藏彝走廊”地區的特殊性,作者深入地了解了該區域的文化背景,包括地理人文特點、多民族的文化特殊性等,在調研過程中,作者深入當地民眾生活,學習當地的方言,深入理解當地人的情感、內心世界以及思維方式,通過扎實的田野工作獲得“藏彝走廊”地區大量珍貴的活態音樂文化資料。
將具有代表性的音樂行為進行個案調查,以人類學、民俗學理論敘事性的寫作方式書寫田野個案,并對音響記譜進行整理,對音樂本體進行客觀分析,對于音樂研究者來說至關重要。作者的田野工作研究對象是整體性的,包括音樂本體、音樂行為人及相關民間藝人、音樂受眾以及他們的音樂生活、信仰觀念、儀式結構等多個方面。音樂是民族音樂學者的主要研究對象,研究者不可脫離音樂本身談音樂外延,而是要通過音樂了解其背后的文化內涵,并通過文化對音樂進行更深刻的解讀,并探索其儀式、民俗、信仰以及族群的情感表達方式所反映出的文化內涵及價值。
該作品對特定區域的特定歷史演進、文化背景及特征、宗教信仰、民俗風貌等多方面內容進行了歷時與共時的多維整體性研究,并作出了相應的客觀的文化結論,揭示了信仰、民俗與音樂行為之間的內在聯系,表明了同一區域不同族群在文化上的差異性。作品通過研究具體的音樂行為和文化符號,挖掘其文化內核,使讀者“近距離”地理解研究對象,突出個案的特殊性,并在個案之間尋找共性特征,通過具體實例以點帶面、說明問題、闡述觀點,具有極強的學術嚴謹性和說服力。作品以跨學科的多種方式進行研究,系統全面地分析具有客觀性和深刻的思辨性。作品深刻地解讀了“藏彝走廊”相關概念的由來和文化背景,對音樂行為的深層次內涵的解讀具有創造性。
思維模式是一切文化的基礎,是創造不同文化體系的根本原因。各個國家、民族都有著獨具特色的音樂文化,并相異于其他民族,音樂文化差異的根本原因是文化構成、思維模式的不同,同時,一個地域音樂文化的特性也決定于各個地方的社會環境和地理環境。不同音樂文化存在于不同人群之中,具有其存在的內在價值和社會基礎,各文化之間不存在優劣、高低之分,不存在普遍絕對的衡量標準。對不同民族的音樂文化,我們不能以自身文化背景為標準進行評判,而應當轉變固有的思維模式,以文化相對性的觀念看待異族文化,并對其進行客觀全面的研究。
“藏彝走廊”地區的民眾生活習慣與漢族地區不同,這種不同不僅表現在經濟上,也表現在信仰模式、象征體系、社會心理結構等文化選擇上,同時,也表現在其音樂行為及其象征意義上。對此,該著作采用了客觀平等的研究視角和理念思路,并抱以尊重的態度對區域文化進行研究,這種方法值得我們在未來的研究道路上借鑒學習。在信息爆炸、文化交融的今天,對不同音樂文化差異的包容是時代文化進步的表現。
“藏彝走廊”這一特定地區的文化比較多樣,各個文化在特定的文化背景下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必然性,它們共同體現著音樂文化的特質,流露出人們對環境中所存在的事物的文化認同。作者在研究過程中,從視角和思維上擴大了音樂行為的范疇,指出音樂行為不僅包括音樂聲音,更包括行為者、行為方式、行為對象、象征性乃至文化身份等多個方面。作品結合當地民俗、宗教信仰對民間音樂進行了全面系統的整體分析,視角新穎,有說服力,充分挖掘了民間音樂的文化價值,揭示了民間藝人、音樂行為以及受眾之間的內在文化聯系。
將“藏彝走廊”地區的音樂行為放在特定的文化背景中進行解讀,是該著作最顯著的特點,這種研究方式使研究更加全面深刻。作者打破了區域和民族的固化分區方式,而是以文化為主線,使用民族和族群概念來對音樂文化區域進行劃分。族群概念的使用是作者以文化為主線進行研究的具體體現,族群不同于民族,不單純取決于血緣關系,而以文化為線條將個體組織成具有同一文化認同感的群體,這一群體具有與其他族群相異且鮮明的文化心理素質。
音樂行為是文化認同中的重要標志。作者將“藏彝走廊”地區的音樂行為與其民俗、宗教信仰相結合進行闡釋。該地區的文化構成獨特,人文地理與漢族文化相異甚遠,且當地少數民族普遍有宗教信仰。宗教信仰普遍存在于人類社會之中,“無論怎樣原始的民族,都有宗教與巫術,科學態度與科學。”文化人類學家杜爾克姆指出,宗教不只是神和神靈的思想,宗教一方面是神圣與世俗,另一方面是信仰與儀式,是一整套信仰和儀式活動。而宗教的核心不是教義,而是儀式;既是儀式,必有相應的音樂,音樂在某種意義上是世俗與神圣之間的橋梁,
書中具體的個案分析呈現出音樂行為在民俗宗教儀式中普遍存在,并為儀式活動服務,此時,音樂具有不同的儀式性功用,亦是用于儀式中的禮樂。
對于禮樂概念,民族音樂學者項陽先生指出,我們應該從邏輯起點上把樂分開為“禮樂”和“俗樂”,禮樂是具有群體性、類型性、層級性、體系化、固化性特征,儀式性地表達人類情感的方式,禮非樂不用,樂非禮不舉。而與人類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的非儀式用樂則為“俗樂”,“從事宗教儀式實際上是從世俗的日常生活進入到一個神圣的領域,所以,通常會以樂音來作為一種進入的標志。”由此可見,音樂行為不僅僅是歌舞本身,更是適應當前民俗儀式需要的文化符號,具有祭祀、宣泄、審美等功能,服務于以樂敬神的信仰目的,在此,音樂也便被賦予了更多的文化內涵,成為一種情感的記憶,喚起人們的信仰情感與宗教精神。為此,作者將音樂行為貫穿于民俗文化、宗教文化中,以民俗傳統、宗教信仰為文化依托,對音樂文化進行解讀,充分揭示了音樂和文化的相互作用關系。文化影響著民間傳統音樂的發展走向,音樂行為與文化發展相適應。
同時,作者關注著“藏彝走廊”地區的歷史演進和未來發展,對民間藝術傳承現狀進行了深刻反思。民間傳統音樂往往因人們生活方式的改變而失去原有的功用性,然后逐漸被拋棄。在筆者看來,單純滿足欣賞需要的傳統音樂的生命力極為脆弱,受眾群體的局限性、受眾群體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的變化,都將極大地影響傳統音樂的傳承。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人們生活的各個方面也都發生著巨大變化,原本活態的音樂文化在失去原有的社會功能后將逐漸僵化,淪為失去生命力的文化標本。對此,國家和當地政府要給予相關政策支持和資金支持,將地方傳統音樂作為特色文化加以保存,并將其舞臺化、市場化,在繼承其精華的基礎上為其注入新的生命力,使傳統音樂作為特色文化產業生存下去。但是,在舞臺化、市場化的過程中,是否應當根據當下人的審美標準對傳統音樂進行調整,要保留多少傳統音樂的元素,才能使其既不失去民間藝術特質,又能適應當下環境實現自我造血、獨立生存,仍是一個問題。
民間音樂植根于地域文化和社會生活之中,是文化發展的產物和縮影,是當地文化的一部分,文化生活通過音樂行為得以展現,反之,音樂行為亦能反映當地的人文風貌以及文化心理素質,承載著豐富的文化內涵。《音樂的文化身份——以“藏彝走廊”為例的民族音樂學探索》一書摒棄了平面化的研究方式,從文化的角度來談具體的音樂問題,語言流暢清晰,結構布局合理,并配有插圖和譜例,方便讀者理解。
該書把音樂與民間習俗、儀式信仰、人文歷史等要素的相互影響作為問題進行整體研究,涉及音樂、藝術、文學、人類學等多個學科,同時,對當前民族音樂學的學科研究方法等問題進行剖析和解讀,開拓了學術視角和思維觀念,其研究價值超乎研究對象音樂本身,賦予了民間音樂更多文化內涵,具有很高的學術價值和強烈的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