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毅 陳偉偉
2020年洶涌來襲的新冠肺炎疫情吹響了全球衛生治理的號角,兩年時間里各國紛紛訂法立規,不斷完善自身衛生法治建設和健康治理水平。習近平總書記亦審時度勢,在多次重要講話中強調要“全面提高依法防控、依法治理能力”“強化公共衛生法治保障”。[1]而要進一步落實強化公共衛生法治保障,從法學角度而言,需要從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各個維度全面發力,構建起一個體系完備、運轉高效、多方聯動的公共衛生法治體系,依法鑄牢從國外到國內,從沿海到內陸,從城市到鄉村,從非民族地區到民族地區的全方位公共衛生防線。而從教育的角度而言,無論立法、執法抑或司法,公共衛生法治的完善最終都離不開高素質的衛生法治人才來推進。[2]而其中,我國民族地區的醫事衛生法治建設往往較為薄弱,醫事衛生法治人才往往更為稀缺,亟須得到重視和加強。而長期以來,國內有關醫事衛生法治人才培養的研究較為單一,或從全國性視角,或從單一院校視角來挖掘醫事衛生法治人才的培養路徑,卻忽略了人才培養的同質化與不同地區尤其是民族地區的差異性之間的矛盾。有鑒于此,本文立足于法學教育視角,探討在新時期、新背景、新挑戰下,如何培養好能夠適應不同地區需求的醫事衛生法治人才,以期更好推進民族地區衛生法治建設的發展進步。
自2014年起,習近平總書記相繼在第二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中央民族工作會議、第六次西藏工作座談會等重要會議上提出要樹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重要論斷,2017年黨的十九大更是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第一次寫入《黨章》,2021年在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中更是強調:“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解決民族問題的正確道路,堅持把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作為黨的民族工作主線”。[3]這些重要論斷和舉措都體現了黨對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深刻把握和高度重視。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中國作為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在長期的歷史演變、文化積淀和國家治理中的經驗總結和推陳出新,其不僅僅是一種民族區域的治理理念,更是一種從“民族大團結”到“全國人民大團結”再到“海內外全體中華兒女大團結”的“大團結大聯合”的治國之道,為完善民族區域治理,促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乃至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了極為重要的理論支撐和實踐指引。
而如果說當下體現“民族大團結”“中國人民大團結”乃至“中華兒女大團結”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最典型的事例,莫過于抗擊新冠肺炎疫情。在這場率先為我國所發現的世紀疫情中,全國各族人民乃至海外僑胞同舟共濟,守望相助,在黨和政府的領導下以不同的方式積極參與到抗擊疫情之中,展現出空前強大的民族凝聚力和執行力,為我國打贏武漢保衛戰、湖北保衛戰以及各大大小小的反彈攻堅戰奠定了堅實基礎。一如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高級顧問布魯斯·艾爾沃德所評論:“所有好的做法如果想要奏效,必須要有公眾的集體意愿。正因如此,中國有能力通過傳統公共衛生干預方法應對一種新型的未知病毒”。[4]抗擊疫情的實踐告訴我們,在經濟全球化同時也伴隨風險全球化的二十一世紀,傳染病等非傳統安全往往不再局限于特定的區域或族群,而是跨越了國與國之間,地區與地區之間的邊界,這也加強了傳染病是需要共同治理、團結應對的政治認識。歷史告訴我們,新冠肺炎不會是最后一次全人類的傳染病大流行,面對未來的未知風險,我們需要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像石榴籽一樣”凝心聚力共同面對:不僅需要強化國家在公共衛生治理方面的主導地位,也需要發揮民族地區和非民族地區的支持力量[5];不僅需要鑄牢重要港口城市、國際化城市、超大型城市的公共衛生防線,也不能忽視鄉村地區、民族地區、邊疆地區的防疫建設;不僅要有一呼百應,團結一致的群眾基礎,也需要有解決重大問題、疑難問題的尖端人才配備。正是回應國家風險治理的現實需求,我們需要培養出能夠應對國家突發公共衛生風險的專業人才,在國家面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時,能夠在應急管理部門的組織調配下,靈活運用多學科知識來協同應對,科學治理。[6]一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言,“國家發展靠人才,民族振興靠人才”,在新時期人才工作的“四個面向”中,習近平總書記更是強調要“面向國家重大需求、面向人民生命健康”。[7]因此,培養能夠滿足民族地區、非民族地區不同需求的應用型、復合型醫事衛生法治人才,無疑是風險全球化時代國家有效應對突發公共衛生風險、強化健康治理的必然需求,亦是維護各族人民生命健康的必要保障。
全面依法治國是黨深刻總結我國法治建設經驗教訓作出的戰略決策,在“四個全面”戰略布局中,全面依法治國具有舉足輕重的基礎性、保障性作用。法治是黨治國理政的基本方式,“歷史和現實都告訴我們,法治興則國興,法治強則國強”。[7]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總目標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而其中,依法治理民族事務,提升民族地區的法治化水平是全面依法治國的重要組成部分。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在重要講話中強調要在各領域各環節深入推進法治建設,“把推進民族事務治理法治化做深做實”。[8]黨和國家更是出臺了《關于加強和改進新形勢下民族工作的意見》《關于依法治理民族事務促進民族團結的意見》等一系列指導性文件,對依法治理民族事務作出明確部署。習近平總書記在2021年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亦指出,要“推動民族地區加快現代化建設步伐,提升民族事務治理法治化水平”。[9]
民族事務治理法治化水平的提升,離不開民族法治人才的推進。依法治國的宏偉大廈能否巍然屹立,經久不衰,取決于我們能否源源不斷地供給法治人才,以高素質法治人才來不斷推動制度的完善、法律的實施、司法的公正以及守法的普及。法治工作隊伍的作風、品德和專業能力決定了全面依法治國的生命力。“培養造就熟悉和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的法治人才及后備力量”更是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中習近平總書記對法學教育的殷殷期盼。[10]在為推進全面依法治國培養立場堅定、作風端正且精通不同領域專業知識的法治人才過程中,需要時刻關注法治人才隊伍的結構,需要時刻關注國家和社會的重大領域、新興領域的法治人才需求,需要以現實問題為導向,以領域為中心,促進學科的交叉融合,發展包括涉外法學、民族法學、醫事衛生法學、災難法學、人工智能法學在內的新興法學學科,培養能夠勝任社會不同領域法治改革的復合型人才,不斷充實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人才體系。因此,加強醫事衛生法學教育,培養醫事衛生法治人才亦是全面依法治國的內在要求和重要保障。
“沒有全民健康,就沒有全面小康”,是習近平總書記對于建設健康中國與全面建成小康社會關系的深刻闡述[11]。健康是每一個人安身立命的前提,是每一個人全面發展的必要條件,更是民族昌盛和國家富強的重要標志。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醫療衛生領域不斷深化體制改革,醫療衛生事業穩步發展,基本醫療服務體系不斷完善,基本公共衛生服務均等化水平亦不斷提升,現階段,我國民眾的健康水平業已有了較大的提升。同時,為了更好促進健康治理,國家將健康納入法治軌道,我國《憲法》第21條明確規定:“國家發展醫療衛生事業……保護人民健康”,2020年頒布的《基本醫療衛生與健康促進法》也在第4條首款規定:“國家和社會尊重、保護公民的健康權”。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和國務院更是制定了《“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將健康治理提升至國家戰略層面,把人民健康放在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要求“健康入萬策”,逐步走出了一條立足于我國國情的中國特色的健康發展之路。[12]
在這條中國特色的健康發展道路上,我國也面臨著不同地區的健康發展水平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尤其體現在經濟發展相對落后又多分布于西部和邊疆的民族地區上。這些地區的醫療衛生服務體系相對薄弱,醫療衛生制度的建設和法治化水平亦相對滯后,難以滿足該地區人民日益增長的健康需求。加強這些地區的健康治理,是我國促進全民健康和建成全面小康,進而邁向共同富裕的重要一環,全民健康,不能少了少數民族人民群眾的健康,全面小康,也不能少了少數民族地區的小康。自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召開了多次全國少數民族衛生工作會議、全國少數民族醫藥工作會議,針對少數民族地區的醫療衛生現狀,確定了一系列扶持政策和具體措施,不斷加強民族地區的健康治理。[13]而在黨的堅強領導下,全民族一同邁向全民健康和全面小康,不僅要為發展相對落后的民族地區提供必要的政策和經濟支持,更要從教育入手,為其培養和輸送優秀的高等教育人才。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和歷史實踐告訴我們:一味地“輸血”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民族地區發展落后的問題,而是要改“輸血”為“造血”,依靠大批有知識、有文化、有理想、有紀律的少數民族專門人才,讓人才發揮民族地區“造血”功能,帶動民族地區醫療衛生在內的各領域煥發出健康活力[14]。因此,培養包括醫事衛生法治人才在內的各類民族高等教育人才,也是我國實現全民健康和建成全面小康,進而實現共同富裕,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時代呼吁。
總體而言,民族地區醫事衛生法治人才培養現狀可以用“缺”“少”“空”三點予以概括。首先“缺”在于民族地區醫事衛生法治人才培養單位稀缺。目前,在民族地區高等院校中,培養普適性法學人才的單位較多,但精專于醫事衛生法學的卻非常少,難以適應醫療衛生領域高度專業化的法治需求。因此,早于20世紀90年代,一批高校便相繼設置衛生法學或醫事法學專業(方向),培養專門性的衛生法治人才[15]。本課題組以近3年全國高等院校本科招生和研究生招生專業目錄為基礎數據,通過網絡訪問、聯系核實、發放調查問卷以及召開座談會等形式,獲取了全國目前設置衛生法學或醫事法學專業(方向)的32所高等院校的專業開辦情況。而其中,無一是民族院校,位于民族自治區的高等院校也僅有1所,如果進一步擴大到《中國民族統計年鑒2020》所列的少數民族分布較多的十二個省份中①,也僅有9所院校設置了衛生法學或醫事法學專業(見表1)。可見,醫事衛生法治人才培養院校在地區分布上并不均衡。通過進一步查閱上述9所院校衛生法學(醫事法學)的專業介紹、人才培養方案或課程體系,雖然各校均設置了一定數量的醫事衛生法學課程,但均未設置民族學、民族法學等與少數民族區域治理相關的專業必修課或選修課。可見,即使作為民族地區高等院校在招生比例中會有更多的少數民族學生,但在課程設置、培養目標上還是以培養普適性的醫事衛生法治人才為主,目前仍缺少專門培養民族醫事衛生法治人才的院校。

表1 民族地區高等院校衛生法學(醫事法學)專業概況
其次,“少”在于有關民族衛生法治的研究成果甚少。學術研究成果往往能夠反映一個專業領域的研究水平和師資力量。郭為祿先生統計了2000-2019年在各類期刊上發表的醫事衛生法學論文,指出除了《中國衛生法制》《醫學與法學》《醫學與哲學》《中國衛生事業管理》等專門發表醫事衛生法學的刊物或設置衛生法學(醫事法學)專門欄目的刊物外,在法學核心刊物或人文社科綜合核心刊物發表的醫事衛生法學論文非常有限,在其列舉的2000-2019在法學CSSCI刊物上發表的醫事衛生法學論文中亦無一針對民族地區衛生法治進行研究[2];陳云良先生亦歸納了2020年在新冠疫情熱點下CSSCI來源刊物發表的305篇與衛生法學直接相關的論文,盡管得出了2020年我國衛生法學研究呈現出蓬勃的發展態勢之結論,但其綜述內容中也未發現有專門針對民族地區衛生法治建設進行研究的文章。[16]由于民族衛生法治的交叉性,本文繼續將研究視域擴展至民族類CSSCI刊物,針對2021年版CSSCI來源期刊民族與文化類期刊目錄中列舉的15種刊物近22年刊發文章進行查詢統計,結果也僅發現5篇有關民族衛生法治的文獻(見表2),并且出現了2008年到2018年十年的斷層現象,這也一定程度反映出目前這一領域的研究成果相對比較匱乏和粗淺,與民族醫療衛生領域法治建設的理論需求之間尚存一定距離。

表2 2000年至今在民族類CSSCI刊物上發表的民族衛生法治論文
最后,“空”在于民族地區醫事衛生法學教育研究基本空白。學科教育的探討對于學科的建設和發展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目前,我國對于“衛生法學教育”或“醫事法學教育”已有了相當程度的探討,于2021年1月9日在中國知網以上述兩主題詞進行檢索,分別獲得145篇和108篇文獻,但若合并檢索“民族”或“民族地區”,結果均顯示為0篇。同樣的,以“民族法學教育”為主題詞進行檢索,亦可檢得30篇文獻,通過逐一閱讀和篩選,亦無一涉及民族醫事衛生法治人才之培養研究。可見,目前我國對于民族地區醫事衛生法學教育的研究基礎非常薄弱,進一步限制了民族地區醫事衛生法治人才的培養。
如果進一步剖析為何民族地區醫事衛生法治人才的培養呈現“缺”“少”“空”的現狀,筆者認為,大致有如下三點原因:
其一,民族地區自身的特殊性和復雜性。我國有5個民族自治區,30個民族自治州,120個自治縣(旗)和近千個民族鄉,這些民族地區大多分布于西部、邊疆或山區,受制于自然地理環境,其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社會建設的基礎也較為薄弱。同時,不同的少數民族在其歷史發展中形成了各自的文化傳統、民族習俗和社會結構,使得難以通過具體統一的國家法進行全面治理。也因此,早于1941年,中國共產黨便頒布了《陜甘寧邊區施政綱領》,規定了建立蒙古、回民族的自治區,形成我國民族區域自治制度的雛形[17]。新中國成立后,更是在《憲法》中進一步確立“民族區域自治制度”并于1984年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區域自治法》,為調和國家法與民族習慣之沖突給予了一定的空間。而這一制度的確立,在促進民族團結和保護民族文化多元發展的同時,也使得民族地區的治理更加需要“因地制宜”。而不同地區的差異化需求與當下高校以“專業”為單位進行人才培養的模式又不可避免地存在矛盾,面對生源的廣泛性以及就業的自由度,高校難以面面俱到且未卜先知地進行針對性培養,往往只能通過設置對本專業學生都普遍適用的課程進行講授,但這也導致了人才培養的同質化,即使于民族地區開設衛生法學(醫事法學)的高校也難以兼顧民族地區的特殊性。
其二,民族衛生法治的復合性和邊緣性。首先,民族衛生法治是民族法學和醫事衛生法學相互交叉的一個領域,其既需要民族法學對于民族地區法治特點的深刻把握,亦需要醫事衛生法學對于民族醫療衛生領域進行專業化的法治建構。從學科特點來說,民族法學和醫事衛生法學本身就是融合多學科背景的交叉性、復合性法學學科[18]。民族法學融民族學、法學、人類學等多個人文學科于一體,醫事衛生法學則是結合了醫學與法學的不同屬性,也因此,在兩者共同交涉的民族醫事衛生法治領域,往往體現高度的復合性,研究難度也往往更高。但另一方面,民族衛生法治在這兩個學科之中,又處于相對邊緣化的地帶,醫事衛生法學往往由醫科院校或以醫科見長的綜合院校開辦,教師隊伍中往往缺少熟悉或了解民族區域特點的民族人才;而民族法學則往往由民族類高校開辦,也多缺少開辦衛生法學或醫事法學所需的醫學教師,以至于目前出現醫事衛生法學和民族法學各行其道的現象。從教材上看,在醫事衛生法學的有關專著和教材中尚未發現有專門針對民族地區衛生法律制度進行介紹或研究,而從相關民族法學專著中可以發現,除了民族法的基本理論與民族區域自治制度、少數民族權益保障法律制度等全面性、整體性的法律制度外,在具體的民族特殊領域,雖然也開始有了專門性的研究,如民族教育法律制度、民族經濟法律制度、民族文化法律制度,但并未發現有民族衛生法律制度的章節或篇幅,僅有部分把少數民族醫藥衛生放在民族文化法律中進行簡短的介紹,認為它們具有文化屬性。[19][20]但民族醫藥衛生領域的核心價值,并非在于它們的文化性,而在于它們對于保障少數民族地區人民群眾生命健康的重要性,它們不應當成為或者僅僅成為文化的歸屬,在我國《民族區域自治法》第三章自治機關自治權中,亦將文化自治權與醫療衛生自治權分別進行規定。可見,民族衛生法律制度更需要獨立地進行研究與設置,而現下卻因其本身的復合性和邊緣性,導致目前研究成果與現實需求尚存較大差距。
其三,民族高等教育發展的特色性和前沿性不足。建國70年來,我國民族高等教育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單一到多元不斷發展,少數民族高等教育人才數量不斷增加,教育層級不斷提高,族際差異亦不斷縮小。[21]但與此同時,亦存在民族地區高校學科專業結構不合理,特色性和前沿性不足,交叉學科發展緩慢等問題。也因此,2015年國務院頒布《關于加快發展民族教育的決定》,將“學科專業結構基本合理,應用型、復合型、技術技能型人才培養能力顯著提升”作為民族地區高等教育的發展目標之一。然而,由于目前缺少針對民族地區特殊化的學科考評機制,為了追求高校、學科排名的上升,民族高校不得不融入主流法學大軍,導致民族地區高校在法學學科的建設中也出現照搬非民族地區模式,套用非民族地區高校評價機制和教育標準的現象,民族地區的法學教育特色被湮沒在主流學科建設的浪潮之中[22],更無暇顧及尚未成熟的民族衛生法治領域,進一步造就了民族地區醫事衛生法治人才培養的無人問津。
明確人才培養的理念定位,就是要回答培養什么樣的民族醫事衛生法治人才的問題。在民族醫事衛生法治人才培養上,應當樹立“一體雙核多元”的培養理念。首先,“一體”是鑄牢學生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民族教育是民族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培育民族團結的重要方式。我國少數民族地區尤其是邊疆民族地區往往有極為復雜的地緣政治環境,國外敵對勢力、周邊國家宗教極端勢力以及國內民族分裂主義極端分子相互交織,常常企圖利用民族話題制造事端,以達到破壞我國統一大業,顛覆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險惡目的,因此少數民族地區的社會穩定局面常常面臨較大挑戰[23]。而民族法治人才作為民族區域治理人才隊伍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必須要有更加堅定的政治立場,特別是要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堅決清除其他極端思想、分裂思想的毒瘤。有鑒于此,民族醫事衛生法學人才培養也應當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先導,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融入高校的日常管理、課堂教學、校園活動乃至社會實踐等各個方面,形成常態化、持續化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培育機制與制度體系,強化學生“五個認同”,鑄牢民族大團結的思想基礎。
其次,“雙核”是指課程設置要“法學主流課程”與“醫事衛生法學特色課程”雙核并重。2018年1月,教育部發布了《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類教學質量國家標準》(下文簡稱《國家標準》),共涵蓋92個本科專業類,587個專業。對于法學專業而言,《國家標準》改變了近二十年不變的法學核心課程體系,通過采用“10+X”的開放式體系結構,在法理學、憲法學、中國法律史、刑法、民法、刑事訴訟法、民事訴訟法、行政法與行政訴訟法、國際法、法律職業倫理10門法學學生專業必修課之上,允許各高校根據自身辦學情況再開設“X”門其他專業必修課。[24]這一舉措無疑為高校培養特殊領域法學人才預留了足夠的空間,使高校能夠發揮自身的辦學特色和學科優勢。在培養民族醫事衛生法治人才上,不僅需要保障學生對《國家標準》中規定的10門主流必修課程的學習,讓學生掌握國內法律體系的基本概況,培養學生“標配性”的法律知識、法律思維和職業倫理,也需要完善醫事衛生法學的特色課程體系或模塊,通過設置公共衛生法學、醫事法學、生命倫理法學、藥事法等本領域的特色課程,提升學生在醫藥衛生領域的專業性和核心競爭力。
最后,“多元”是指要以少數民族的多元習慣法為知識補充。由于少數民族地區不同族群不同文化異質共存、相互交融,民族習慣法作為一種非正式制度在少數民族地區發揮著解決民族地區社會糾紛、維護民族地區社會穩定的功能,是對國家法的重要補充[25]。因此,民族地區高校在人才培養中也應當有意識地將少數民族的多元習慣法融入包括主流課程和特色課程在內的課堂教學之中,比如在民法教學中可以加入對少數民族交易慣例、侵權損害賠償慣例的講授,刑法教學中可以加入對少數民族刑事習慣法、刑事和解法的分析與探討,醫事衛生法的講授中,亦可以介紹少數民族醫藥衛生領域的特點和習慣等等,把少數民族多元習慣法知識和案例融入課堂教學作為培養學生跨文化理念與跨文化能力的一種方式,既能夠開拓學生的見識,亦有助于學生以后在法治工作中面對少數民族不同民族習慣的吸收、處理與融合。
其一,應當鼓勵民族地區高校,以及各地的民族高校積極開展民族醫事衛生法治人才培養。從調研現狀看,無論是民族地區專門培養衛生法學(醫事法學)人才的高校還是各地開展傳統法學教育的民族高校都無法完全滿足民族地區衛生法治的需求,針對目前民族醫事衛生法治人才培養“缺”“少”“空”的問題,必須要有院校先行開展“破冰行動”。而民族地區高校和各地的民族高校肩負為民族地區培養人才的時代使命,且從調研來看,業已積累了一定的“衛生法學(醫事法學)”和“民族法學”人才培養經驗,因而在“醫事衛生法學”人才培養的基礎上增設民族法學的選修課程模塊供少數民族學生選擇,或者在“民族法學”人才培養基礎上增設醫事衛生法學的課程模塊,都不失為培養民族醫事衛生法治人才的途徑之一。
其二,開展“訂單定向式”民族醫事衛生法學人才培養。誠如前文所言,少數民族文化的多元性決定了民族地區的差異性,這種差異性又與高校目前“團體式”“普適性”人才培養模式有所沖突。因此,民族地區高校可嘗試與少數民族地區政府、法檢系統、律所、企業、醫療衛生機構等開展針對性強的“訂單定向式”人才培養合作,先由地區政府、法檢系統、律所、企業、醫療衛生機構等單位向高校發起“訂單”,通過“特訂特制”的人才培養方案,把用人標準、職業標準與人才培養標準緊密結合[26],強化人才培養模式的針對性、實踐性和應用性,注重培養學生對民族地區衛生法治實際問題的解決能力,實現從知識本位向能力本位轉變,使學生既具有普通法學學生“標配性”的知識譜系、職業素養和法律思維,同時又具有解決民族法律問題的特殊技能和對于醫療衛生領域的專業知識。
其三,優化師資結構,嘗試校際合作。師資力量是保障教學質量的關鍵所在,一支規模適度、結構合理、梯度完整、專業精湛的師資隊伍無疑是培養民族地區醫事衛生法治人才的根本保證。如果沒有熟悉民族地區醫事衛生法治領域的先知,又談何培養出民族地區醫事衛生法治的專業化人才。因此,各高校應當根據民族地區法治化需求不斷優化師資隊伍結構,一方面,在師資引進上,不應片面追求“高、大、上”的海歸人才,而是要立足引進者的研究領域、研究技能綜合考量。另一方面,囿于現下民族高等教育發展的緩慢性以及民族醫事衛生法治領域的高度復合性,單一的醫科院校或民族院校短時間內往往無法滿足民族醫事衛生法治師資隊伍的結構要求,因此,亦可以通過校際聯合培養的方式,形成師資合力,通過學分互認機制或教師雙向互聘等形式,發揮民族地區開辦醫事衛生法學的高校和民族法學高校的各自優勢,實現資源互補,師資共享,更好地為民族地區醫事衛生法治建設服務。
注釋:
①根據《中國民族統計年鑒2020》,民族地區高等學校主要包括新疆、內蒙古、廣西、云南、寧夏、西藏、吉林、貴州、四川、青海、湖北、湖南等12個省份的高等學校,本文認為開設于上述地區的高等院校會吸收更多的少數民族學生,對民族人才培養具有一定的參考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