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青青的歲月

文閆清

我的小學是在村小讀完的。教室是兩排紅墻黛瓦的平房，前面有兩塊大花圃，種滿了花花草草，大多是月季、劍麻、薔薇這樣在農村常見的植物。教室后面是操場，泥土裸露著，只有一圈香樟樹環抱著它。一個盛夏的雨露滋養，花圃和操場的野草長得淺碧深綠、密密匝匝。八月末，接連下了幾場雨，天氣漸漸涼爽，新學期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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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了，學校的大喇叭響著運動員進行曲，五星紅旗高高飄揚，空氣中彌漫著草木和泥土的芬芳，同學們的喧鬧聲不絕于耳，振奮人心的集體勞作就開始了——全校師生自備工具，集體勞動，清理校園。

這是我們的開學第一課：勞動教育課。它不僅讓我們明白勞動最光榮的含義，更樹立起新學期新氣象的信念。當然了，通過雙手讓學校干干凈凈，整潔有序，誰不愿意在這里好好學習呢？

學校提前劃分好了各個班級的包干區，我們一群小娃就在班主任王老師的帶領下扛著鋤頭，挎著竹籃，提著掃帚，列隊來到操場。雜草盤根錯節，以狗尾巴草、狐尾草、棒頭草、細葉芹、掃帚草居多，我們最怕的是渾身長滿刺的葎草、鬼針草和蒼耳，若是不小心被它們劃到皮膚，可要火辣辣疼上好幾天。這些野草生命力都十分頑強，根系深廣，直接用手薅不僅會劃傷皮膚，還徒勞無功，根系留在土里，很快又會長回來。斬草還得除根，個子大的掄起鋤頭，個子小的操起小鍬，大家齊心協力，將雜草連根拔起。

每個班總有那么幾個調皮的男生，摘下幾枚蒼耳，偷偷放到女生的長發或衣服上，遇上性格潑辣的直接追著肇事者一頓打罵；不想搭理他們的只管小心翼翼地摘掉，男生們只落得個自討沒趣便也不再玩笑；要是一不小心惹哭一些膽小的，會引來王老師一頓訓誡，搞不好還會被罰蹲馬步，男生們馬上賠禮道歉，甚至搶過她們手上的工具，幫她們干起活兒來。

秋來草木深，在村小，新學期在校園鋤草的節奏中拉開了帷幕。

這是我們的開學第一課：勞動教育課。它不僅讓我們明白勞動最光榮的含義，更樹立起新學期新氣象的信念。當然了，通過雙手讓學校干干凈凈，整潔有序，誰不愿意在這里好好學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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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上課的時候嚴肅認真，聲音渾厚有力，就像吸鐵石一樣牢牢地吸引著我的注意力。他帶著我們鋤草的時候，一改平時的嚴肅，和我們暢所欲言，他告訴我們狗尾巴草曬干制藥可治風熱咳嗽，五指風能用來治療慢性支氣管炎，碗碗花不僅長得漂亮還能健胃消食……王老師把課堂從教室搬到了大自然，仿佛一本百科全書，我們聽得仔細認真，生怕錯漏了一個字。

眾人拾柴火焰高，原本擠擠挨挨的雜草很快就消滅了大半。沒有了雜草的掩護，草堆里的小昆蟲們四處逃竄。最常見的是螞蚱，經過了一夏的草木喂養，體態壯碩，靈活機警，有時一躍竟能跳到我們頭上，仿佛在報復我們破壞了它們的家園。最討厭的蟲子是彈簧蟲，形似蚯蚓，卻遠不如蚯蚓敦厚老實，披著一節一節的花紋，有著像彈簧一般的金屬色澤，在草地上蠕動著。遇到彈簧蟲，我們會下意識地用鐵鍬把它斬成兩段，王老師看到了，大聲制止我們，他說萬物生靈都有存在的意義，我們都是大自然的一分子，理應尊重生命。

操場的雜草一片片倒下去，又被老師們一車車推走了。操場漸漸整潔，重新裸露出泥土，零星散落著草葉草莖，花圃里的花兒草兒們也重新挺直了腰桿，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青草和泥土的香氣，校園煥然一新，我們滿頭大汗，自豪地打量著嶄新的校園。班長從教務處領來了新書，我們將雙手在身上擦了又擦，翻開了第一頁，新學期也就正式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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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小學時光已成了我遠去的記憶。曾經的校園變成了一家機械廠，隆隆的機車聲代替了朗朗的讀書聲，濃烈的機油味取代了青草和泥土的香氣，孩子們的讀書聲和老師的訓誡聲再也聽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工人師傅們的吆喝聲談笑聲。算一算，王老師也已年近八旬，小學畢業后我再未見他，但我總會想起他，想起他課堂上講課、操場上講草藥知識時認真投入的表情。

我在內心由衷地懷念王老師，感謝他帶給我關于勞作和生命的教育，也感謝所有的鄉村教育者，給鄉村的孩子們播撒希望的種子，教會他們腳踏實地，頑強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