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霉素與鈣拮抗劑聯用處方的代謝性藥物相互作用分析

汪龍，程軍，朱玲娜（蚌埠市第三人民醫院藥學部，安徽 蚌埠 233099）

鈣拮抗劑（CCB）能夠阻斷血管平滑肌細胞上的鈣離子通道而發揮擴張血管、降低血壓的作用，是目前臨床上常用的重要的一線降壓藥物。CCB按化學結構可分為二氫吡啶類和非二氫吡啶類，前者主要通過擴張動脈降低血壓，并能顯著降低患者腦卒中的風險，包括硝苯地平、氨氯地平、非洛地平、尼群地平和佩爾地平等；后者擴張血管作用較弱，同時可降低心肌收縮力和心率，包括維拉帕米和地爾硫?。兩類CCB 均主要通過肝臟細胞色素P450（CYP450）同工酶3A4（CYP 3A4）代謝。有文獻曾報道一項回顧性隊列研究，在接受CCB 治療的患者中，同時使用CYP3A4 酶強抑制劑克拉霉素明顯增加了患者低血壓和急性腎損傷的發生風險。本研究調查某三級甲等綜合性醫院（下稱“該院”）克拉霉素聯用CCB 的門診處方，對克拉霉素與CCB 潛在代謝性藥物相互作用（pMDDIs）進行嚴重性分級，并收集、分析克拉霉素聯用CCB 而導致不良反應（ADR）的個案報道，以期為臨床安全用藥提供參考。

1 資料與方法

1.1 資料來源

利用醫院合理用藥軟件系統抽取2018年1月1日—2020年12月31日使用克拉霉素的全部門診處方，在克拉霉素處方中篩選出聯用CCB的處方。查詢醫院藥品ADR 上報系統，篩選出克拉霉素聯用CCB 致ADR 的報告。

1.2 研究方法

1.2.1 克拉霉素聯用CCB 的處方調查 利用Excel 軟件記錄處方中患者性別、年齡、CCB 具體藥物、給藥劑量等相關信息。查詢Lexicomp、Micromedex 和用藥助手（丁香園）數據庫中藥物相互作用信息，結合藥品說明書及相關文獻，對克拉霉素與CCB 的pMDDIs 進行嚴重性分級，結果見表1。

表1 pMDDIs 嚴重性分級
Tab 1 Severity of pMDDIs

分級具體描述禁忌 相互作用可以威脅患者生命，聯合使用是禁忌嚴重 相互作用可能威脅患者生命，和/或需要一個替代藥物，如果必須聯用，需要干預去減少或預防嚴重的ADR中度 相互作用可能會引起患者病情加重，需要嚴密監測輕度 相互作用臨床效應有限，不需要替代藥物

1.2.2 克拉霉素聯合使用CCB 致ADR 的文獻收集

中文以“克拉霉素”和“鈣拮抗劑”或“鈣通道阻滯劑”或“硝苯地平”或“氨氯地平”或“非洛地平”或“尼群地平”或“拉西地平”或“尼卡地平”或“貝尼地平”或“樂卡地平”或“馬尼地平”或“巴尼地平”或“西尼地平”或“佩爾地平”或“地爾硫?”或“維拉帕米”，英文以“clarithromycin”和“calcium channel blockers”或“nifedipine”或“amlodipine”或“felodipine”或“nitrendipine”或“lacidipine”或“nicardipine”或“benidipine”或“lercanidipine”或“manidipine” 或“barnidipine” 或“cilnidipine” 或“perdipine”或“diltiazem”或“verapamil”為檢索詞，檢索VIP、CNKI、萬方數據庫及PubMed 數據庫中克拉霉素聯用CCB 致ADR 的個案報道。檢索時間截至2020年12月31日。

2 結果

2.1 克拉霉素聯用CCB 處方及相關ADR 統計

2018—2020年該院克拉霉素聯用CCB 處方52 張，包括聯用氨氯地平42 張，硝苯地平5 張，非洛地平5 張，均存在pMDDIs。52 張處方中，男性38 例，女性14 例；患者年齡37 ～97 歲，平均76 歲。pMDDIs 處方的科室分布與CCB 具體藥物及給藥劑量見表2。

表2 克拉霉素與CCB 存在pMDDIs 的處方一般情況統計
Tab 2 General data of prescriptions of clarithromycin and CCB with pMDDIs

科室處方張數藥物及給藥劑量（張數）全科醫學科 40 氨氯地平：5 mg qd（27）、5 mg bid（3）、2.5 mg bid（3）；硝苯地平：30 mg qd（4）、30 mg bid（1）；非洛地平：10 mg qd（1）、5 mg qd（1）呼吸內科4 氨氯地平：5 mg qd（3）；非洛地平：5 mg qd（1）內分泌科3 氨氯地平：2.5 mg qd（2）；非洛地平：5 mg qd（1）急診內科2 氨氯地平：5 mg qd（2）神經內科2 氨氯地平：10 mg bid（1）、7.5 mg bid（1）心內科1 非洛地平：5 mg bid（1）

收集到該院克拉霉素聯用CCB 致ADR 的報告共2 例，相關ADR 癥狀均在克拉霉素停藥后好轉，具體見表3。

表3 克拉霉素聯用CCB 致ADR 的報告詳情
Tab 3 Reports of ADR induced by clarithromycin combined with CCB

編號科室性別年齡/歲克拉霉素用藥情況CCB 用藥情況ADR 臨床表現處理轉歸劑量/（mg·d－1） 用藥時間/d名稱劑量/（mg·d－1）1全科醫學科女7710002硝苯地平30頭暈停藥好轉2全科醫學科男86 5001氨氯地平10頭暈，血壓降低停藥好轉

2.2 克拉霉素與CCB pMDDIs 嚴重性分級

該院門診患者克拉霉素與氨氯地平或硝苯地平或非洛地平聯用，存在發生血壓降低、心率減慢及急性腎損傷的風險，pMDDIs 嚴重性分級均為“嚴重”，具體見表4。

表4 克拉霉素與CCB pMDDIs 嚴重性分級
Tab 4 Severityn of clarithromycin and CCB with pMDDIs

聯用藥物處方數分級潛在的風險克拉霉素＋氨氯地平 42 嚴重低血壓、心動過緩和急性腎損傷克拉霉素＋硝苯地平 5 嚴重低血壓、心動過緩和急性腎損傷克拉霉素＋非洛地平 5 嚴重低血壓、心動過緩和急性腎損傷

2.3 克拉霉素與CCB 聯用致ADR 報道的文獻分析

檢索相關數據庫，發現克拉霉素與CCB 藥物相互作用致ADR 個案報道9 篇。其中，英文文獻8 篇，中文文獻1 篇。涉及5 種CCB，均通過CYP 3A4 酶代謝，其中硝苯地平4 例，維拉帕米2 例，硝苯地平＋地爾硫?1 例，非洛地平1例，氨氯地平1 例。ADR 臨床表現主要為血壓降低、心動過緩和急性腎損傷等，具體見表5。

表5 克拉霉素與CCB 藥物相互作用致ADR 個案報道
Tab 5 ADR reports caused by interactions between clarithromycin and CCB

編號性別年齡/歲克拉霉素用藥情況CCB 用藥情況時間/d名稱劑量/（mg·d－1）1[6] 男 7710002硝苯地平120血壓降低（80/40 mmHg），心動過緩（40次·min－1），呼吸衰竭，休克，房室傳導阻滯，多器官衰竭劑量/（mg·d－1）用藥ADR 臨床表現治療措施轉歸氣管插管，停用硝苯地平和克拉霉素，去甲腎上腺素治療，補液治療等好轉2[7] 女 7210002硝苯地平 60血壓降低（60/40 mmHg），心動過緩（40次·min－1）；無脈性心搏驟停氣管插管，停用硝苯地平和克拉霉素，多巴胺治療等好轉3[8] 男 714001硝苯地平 80頭暈，血壓降低；急性腎損傷（少尿，血清肌酐增加）停用硝苯地平和克拉霉素 好轉4[9] 女 88 未提及2硝苯地平 未提及 呼吸急促，血壓降低（68/54 mmHg），心動過緩，急性腎損傷（缺血繼發的急性腎小管壞死）停用克拉霉素，吸氧，補液治療等好轉5[10] 男 78 未提及2硝苯地平，地爾硫?未提及 意識喪失，血壓降低（96/38 mmHg），心動過緩（44 次·min－1）去甲腎上腺素，異丙腎上腺素治療好轉6[11] 女 75 未提及3非洛地平 10血壓降低（75/30 mmHg），心動過緩（48次·min－1）停用非洛地平和克拉霉素，補液治療好轉7[12] 男 705001氨氯地平 2.5 血壓降低（80/60 mmHg），暈厥停用克拉霉素，吸氧，補液升壓治療等好轉8[13] 女 535002維拉帕米240頭暈，血壓降低（89/39 mmHg），心動過緩（50次·min－1）停用維拉帕米好轉9[14] 女 7710004維拉帕米160頭暈，心動過緩（37 ～50 次·min－1）維拉帕米降低劑量（80 mg·d－1）好轉

3 討論

本研究發現，該院克拉霉素聯用CCB 處方中2 例患者出現了頭暈或血壓降低，雖然ADR 癥狀表現較為輕微，但兩者聯用的pMDDIs 嚴重性分級為“嚴重”，存在發生嚴重低血壓、心動過緩或急性腎損傷的風險。Wright 等回顧性調查分析了7100 例應用CCB 發生低血壓繼而住院的患者，其中100 例患者聯合使用了克拉霉素。結果提示，聯用克拉霉素可以顯著增加應用CCB 患者發生低血壓或休克而住院的風險（

OR

為3.70，95%

CI

：2.26 ～6.06，

P

＜0.001）。Gandhi 等研究表明，相較于阿奇霉素聯用CCB（

n

＝96 226），克拉霉素聯用CCB（

n

＝94 083）的患者因發生急性腎損傷而住院的風險明顯較高（0.44%

vs

0.22%，

OR

為1.98，95%

CI

：1.68 ～2.34）；克拉霉素聯用CCB的患者發生低血壓而住院的風險明顯較高（0.12%

vs

0.07%，

OR

為1.60，95%

CI

：1.18 ～2.16）；另外，克拉霉素聯用CCB 的患者全因死亡率也明顯較高（1.02%

vs

0.59%，

OR

為1.74，95%

CI

：1.57 ～1.93）。上述研究結果均表明CYP 3A4 強抑制劑克拉霉素與CCB 聯用會增加患者發生嚴重ADR 的風險，值得醫務人員關注。本研究發現，與克拉霉素發生藥物相互作用致ADR 的個案報道中，CCB 以硝苯地平最為常見。Gandhi 等提示，相較于聯用非二氫吡啶類CCB（地爾硫?/維拉帕米），克拉霉素聯用二氫吡啶類CCB（硝苯地平/非洛地平/氨氯地平）導致患者發生急性腎損傷而住院的風險更高（0.29%/0.24%

vs

0.78%/0.46%/0.40%），且以聯用硝苯地平風險最高，原因可能與二氫吡啶類CCB 對動脈血管具有選擇性的擴張作用有關。個案報道中，藥物聯用導致患者發生相關ADR 的中位時間為2 d（1 ～4 d）?？死顾貫槭脑h大環內酯類藥物，對CYP 3A4 抑制作用不會在聯合用藥后立即發生，需要先通過去甲基化生成亞硝基烷烴，與CYP 形成MI 復合物，再產生對CYP 3A4 的抑制作用。因此，醫師和藥師更應關注克拉霉素與二氫吡啶類CCB（尤其是硝苯地平）的pMDDIs。對于聯用藥物的患者，注意在前4 d 監測血壓，以預防可能發生的ADR?；颊咴谡Ｇ闆r下，硝苯地平40 mg bid 單獨多次給藥后的血藥濃度為80 ng·mL，而聯用克拉霉素時，硝苯地平的血藥濃度可高達189 ng·mL，這種過高的血藥濃度可以導致血壓的突然下降，進而可能導致腎臟灌注不足而誘發急性腎損傷或其他嚴重后果，尤其當患者合并高齡、慢性腎病或接受腎素-血管緊張素系統阻滯劑治療等風險因素時。

隨著人口老齡化的不斷加劇，CCB 成為現今廣泛使用的抗高血壓藥物，克拉霉素也是常用的大環內酯類抗菌藥物，兩者之間的pMDDIs 尚未得到臨床足夠的重視。另外，克拉霉素與CCB的pMDDIs 機制非常復雜，可能還受到轉運體的影響，尚需開展相關研究來進一步探討。該院克拉霉素與CCB 的聯用處方主要存在于全科醫學科，醫務及藥學部門應對相關處方醫師進行針對性培訓。目前，該院藥學部門已利用合理用藥軟件制訂出克拉霉素與CCB 聯用處方的警示信息，醫師開具處方時會受到實時干預。另外，審方藥師及臨床藥師需要加強宣教，尤其對長期使用CCB 的患者進行用藥指導及監護，以便及時發現和干預pMDDIs，減少患者用藥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