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斌 ,王 森
(1.山西財經大學 經濟學院,山西 太原 030006;2.暨南大學 國際商學院,廣東 珠海 519000)
在國內“雙碳”格局構建背景下,各個領域正在積極探索低碳減排路徑。農業作為一個對外開放的產業生態系統,農業生產長期以來對化肥、農機等要素投入的過度依賴正在加速助長農業碳排放,為溫室效應、全球變暖“添磚加瓦”。農業生產不僅是對氣候變化反應最為敏感的領域之一,還是全球人為溫室氣體重要的排放源之一。有關證據表明,中國農業部門二氧化碳等溫室氣體排放約占全國排放總量的15%。因此,探究農業碳排放的驅動機制和減量優化策略對于加速農業生態文明建設、構建“美麗中國”宏偉藍圖以及應對全球氣候變化挑戰具有重大戰略意義。
那么,如何實現農業碳排放減量目標呢? 實際上,在變動有限的耕地面積范疇內,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的作用不容忽視。具體而言,農村勞動力持續外流的同時,農村承包地的流轉推進了農業規模經營進程,包括勞動力、土地、化肥以及農機等在內的投入要素將隨之重新進行調整和組合,這個過程對農業碳排放勢必存在影響。縱觀已有研究,有關農村勞動力外流與農業碳排放之間的影響研究還較少。現有研究主要集中在農業技術進步[1-2]、城鎮化發展[3]、農業政策[4]以及消費結構[5]等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層面,忽視了農村勞動力作為農業生產主體和農業生產系統中最為活躍的生產要素,長期外流現象極有可能會對農業碳排放產生較大影響。所以,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研究還存在較大深化空間。另外,農村勞動力外流與農業規模經營進程之間的關聯頗為密切。那么,農業規模經營是否在農村勞動力外流影響農業碳排放的過程中存在傳導作用? 并且,在不同階段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非均衡條件下,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是否存在異質性? 這些問題將構成本文主要的研究內容。
基于以上闡述,該文從以下三個方面對現有研究進行深化:一是拓展研究對象,從整體視角以1997—2019 年全國31 個省級面板數據為研究樣本,探究農村勞動力外流與農業碳排放之間的因果關系;二是識別農業規模經營是否在農村勞動力外流影響農業碳排放的過程中發揮傳導作用;三是核實在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不均衡背景下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異質性影響。繼而豐富農村勞動力與農業碳排放兩者在理論層面的研究成果,以期為相關部門在制定農業碳減排策略時提供借鑒。
農村勞動力外流、農業規模經營與農業碳排放的關系密切。但是,在當前“雙碳”目標實現過程中,還鮮有研究將農村勞動力外流、農業規模經營與農業碳排放三者納入同一框架進行系統分析,并且現有文獻對農村勞動力影響農業碳排放過程中傳導路徑的識別層面有待深化。基于此,本文旨在探究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效果及農業規模經營的作用機理。
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的直接影響機制主要表現為農業“去內卷化”效應與要素再配置效應。一方面,從“去內卷化”效應來看,中國農業增長方式由“內卷化”向“去內卷化”的轉變深刻揭示了農村勞動力外流與農業發展之間的動態發展關系。從農業環境效應角度考慮,農村勞動力外流與農業碳排放之間存在必然關聯。縱觀我國農業發展歷程,從1949 年至改革開放這段歷史時期,國內農業生產面臨著十分嚴峻的“內卷化”現象,大量的勞動力聚集于耕地資源有限的農村地區,農業陷入“內卷化”增長階段,即“無發展的增長”[6]。但在此階段,農肥主要由草料焚燒、牲畜糞便堆積等產生,這也成為農業碳排放產生的主要來源。直至20世紀90 年代,城鎮工業化的快速發展不斷吸引農村勞動力進城務工,農業生產也逐漸由“內卷化”向“去內卷化”演變[7]。而在此過程中,農業碳排放開始更多地通過施用化肥等化工用品和農業機具投入使用等途徑產生。21 世紀以來,農業“去內卷化”進程持續推進,這個過程在短期內可能會導致耕地種植面積縮減,增加了耕地拋荒的現象,但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農業生態壓力。
另一方面,從要素再配置效應入手,在勞動力長期過度外流的過程中,為了維持原有產值,大量的化肥、農機等要素被迫投入到農業生產領域,可能會導致農業碳排放有所增加。與此同時,為了保障糧食安全穩定和保護農業生態環境,國家相關部門也在重點推動職業農民培訓工作,鼓勵“土專家”“田秀才”等一批擅于農業經營管理的中堅農戶加入農業生產領域,推動農業產業化、綠色化生產。而且,隨著全球變暖、溫室效應等全球性氣候變化問題的凸顯,人們也不斷將注意力轉移到農業生產領域的溫室氣體排放層面,開始呼吁農業生產主體注重農業環境問題[8]。因此,在政策導向和社會壓力的雙重作用下,通過補充高素質農業勞動力、鼓勵化肥等投入減量增效、促進農機節能技術改進等方面重新實現農業要素的科學配置來緩解農業生態壓力較為合理。
所以而言,在農業發展演進過程中,通過對國內農業“去內卷化”效應和要素再配置效應的闡釋,不難推斷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存在內在影響。除此之外,在已有研究中,有學者先將農業碳排放作為非期望產出納入農業環境效率或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投入產出體系并利用DEA 模型進行測算,發現農村勞動力轉移有助于提高農業環境技術效率和農業綠色發展水平[9-10]。雖然這并未直接揭示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產生的抑制作用,但也間接隱含了農村勞動力外流通過抑制農業碳排放等農業內源性污染而提高農業環境效率和農業綠色效率的結論。總之,歷史發展邏輯和現有研究基礎兩個層面的證據均一定程度上揭示了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的抑制作用。鑒于此,本文提出假說1。
假說1: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具有抑制作用。
農業零碎化和分散化經營的小農經濟生產模式是我國農業實現跨越式發展的重要瓶頸之一,為此,農業適度規模經營長期以來是國內農業政策領域不斷強調的方向。基于理論判斷和客觀事實推斷,農村勞動力外流可能對農業規模經營形成起促進作用而間接作用于農業碳排放。具體而言:一方面,農村勞動力外流有助于推動農業規模經營。農業冗余勞動力持續外流之后,雖然農村現有勞動力規模縮減,但隨著農業現代化發展,國家對農業專業經營人才培育的重視度不斷提高,一些種植大戶、職業農民以及農村合作社等新型經營主體開始下沉農村地區,相較普通農戶,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擁有更為完整和系統的農業生產知識和經營管理理念,從而更傾向采納綠色低碳生產技術。同時,伴隨著三大產業融合發展趨勢的持續強化,這個過程為農業生產領域注入了許多新技術、新要素。并且,農村承包地通常由普通個體農戶向有核心競爭力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流轉,進而推動了農業規模經營。所以,農村勞動力外流為農業規模經營提供了現實條件。另一方面,農業規模經營有助于抑制農業碳排放。農地規模經營擴大之后,相比農地流轉之前的零碎化、粗放式經營方式,農業適度規模經營方式使得投入要素配比更加趨于科學化,尤其是化肥等污染性要素減量增效明顯,有助于提高改善農業生態環境[11]。當然,農業規模經營擴大之后可能會促使農業以農機生產服務為主,進而提高農業生產部門的資本有機構成,可能會增加農業能源消耗而助長農業碳排放,但是隨著農業的進步,農業節能技術的創新和應用為此提供了良好解決方案。總體而言,農村勞動力外流能更好地促進農業規模經營而進一步對農業碳排放產生抑制作用。鑒于此,本文提出假說2。
假說2:農業規模經營在農村勞動力外流影響農業碳排放的過程中發揮傳導機制。
隨著農業市場開放度的不斷提高和城鎮化建設的持續推進,全國各個省域系統內部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長期處于動態變化之中。不同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農業生產稟賦條件以及原有勞動力結構等方面存在差異,造成了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存在顯著區域差異。在此基礎之上,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動態變化驅動下的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影響的同質性可能不一定適用。有研究表明,當農村勞動力轉移規模未超過門檻閾值時,其對農地流轉表現為促進效果,而當農村勞動力轉移規模超過這個閾值時,其對農地流轉的促進作用進一步強化[12]。還有研究基于縣域調查數據研究發現,非農轉移有助于提高農村地塊集中程度并帶動農戶采取低碳生產行為,但在這個過程中形成的種植規模的進一步擴大也可能會提升農業碳密度[13]。因此,上述結論一定程度上說明,在不同階段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可能會對作用對象存在異質性影響。同樣地,就不同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而言,農業規模經營進程有所不同,進而導致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極有可能存在非線性特征。具體而言,當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在一定范疇之內,農業規模經營可能會有助于抑制農業碳排放,這是因為在這一階段的勞動力、化肥等要素處于較為合理的投入配比關系。而當農村勞動力過度外流之后,為了維持農業產值,勞動力與化肥等投入要素可能會表現出不合理的配比關系,存在勞動力投入過少而化肥、農藥以及農機等投入過多的情況,這種不合理的要素投入比例可能會助長農業碳排放。此時,普通線性模型可能無法完全闡釋清楚農村勞動力外流、農業規模經營與農業碳排放之間內在復雜關系。因此,在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動態演進背景下,探尋不同農村勞動力外流水平區間下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影響的異質性具有重要意義。鑒于此,本文提出假說3。
假說3:不同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區間下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存在門檻特征。
綜上所述,本文的核心內容主要由以上提出的三項假說構建。本研究的主要創新點在于,一方面,立足于當前國內“雙碳”戰略目標構建背景之下,探究農業碳排放減量策略;另一方面,從我國城鄉二元結構背景下農村勞動力持續外流的客觀事實出發,探究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及農業規模經營的作用機理。
1.中介效應模型。為了檢驗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及作用機制,以農業碳排放為被解釋變量,農村勞動力外流為核心解釋變量,農業規模經營作為機制變量,共同構建本文的遞歸估計模型,具體如式(1)~(3)所示。

其中,carbon為農業碳排放;labor為農村勞動力外流;scale為農業規模經營;control為機械化水平、財政支農水平、農村居民消費水平和復種指數等控制變量;i和t分別為年份和省份;ε為誤差項。
2.門檻效應模型。為了分析農村勞動力外流動態變化條件下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影響的門檻特征,借鑒相關研究[14],以農村勞動力外流為門檻變量構建面板門檻效應模型,如式(4)所示。

其中,labor是門檻變量;λ是估計門檻值;I(·)是示性函數,如果括號內為真,則I取1,否則取0。
1.被解釋變量。被解釋變量為農業碳排放(carbon)。參考李波等[15]的研究,農業碳排放主要來自相對狹義的種植業范疇內的農藥、灌溉、農膜、化肥、柴油以及翻耕六個方面。其中,農藥、化肥、柴油、農膜、翻耕以及灌溉的消耗碳排放系數分別是4.934 kg/kg、0.895 6 kg/kg、0.592 7 kg/kg、5.18 kg/kg、312.6 kg/km2與20.476 kg/hm2,碳排放總量由式(5)計算所得。

式(5)中,Ct表示各個省份單獨年份的農業碳排放總量;k和t分別是碳排放的種類和年份;ckt表示各個碳排放種類的排放量;δk和ωk分別為各碳排放種類的排放系數與要素使用量。
2.解釋變量。(1)核心解釋變量。核心解釋變量為農村勞動力外流(labor)。借鑒相關研究[16],采用鄉村從業人員與第一產業從業人員數的差值(萬人)表征。鄉村從業人員包括了第一產業從業人員,兩者的差值越大意味著農村勞動力外流現象越明顯。(2)中介變量。中介變量為農業規模經營(scale)。使用各省份農作物總播種面積與相應的第一產業從業人員數(公頃/人)的比值表征。(3)控制變量。影響農業碳排放的因素多,結合已有文獻和實際情況,本文選取的控制變量有:農業機械化水平(machine),使用農業機械總動力(萬千瓦)表征;農村居民消費水平(consume),采用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元)衡量;財政支農水平(support),使用地方財政農林水事務支出與地方財政一般預算支出的比值表征;復種指數(cropping),使用農作物總播種面積與耕地面積的比值表征。
3.數據說明。以1997—2019 年全國31 個省市區的面板數據作為研究樣本。其中,關于數據來源方面,因變量農業碳排放計算涉及的化肥施用量等原始數據主要來自國家統計局;自變量和機制變量農村勞動力外流、農業規模經營所涉及的播種面積、鄉村從業人員和第一產業從業人員數據來自省級統計年鑒、《中國宏觀統計數據庫》;控制變量所涉及的原始數據主要來自國家統計局網站、《中國農業統計年鑒》等。針對個別缺失數據,采用移動平均法和線性插補法補齊。另外,為克服模型中潛在的異方差問題,對相應實量指標取對數處理。表1 為各個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表1 描述性統計分析
為了規避“偽回歸”的現象,先采用LLC 檢驗方法對各個變量進行了面板單位根檢驗,結果發現一階差分后全部變量均在1% 的顯著性水平上拒絕“存在單位根”的原假設,即所有變量為平穩序列;再運用 Engle-Granger 兩步法檢驗發現,各變量之間存在穩定關系。在此基礎之上,本文從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出發,考慮到農村勞動力外流與農業碳排放在時序和空間層面存在較大差異,選用雙向固定效應面板模型(FE)對此進行估計。同時,出于對比分析和穩健性考慮,還選用了混合最小二乘模型(OLS) 和廣義矩估計模型(GMM)進行回歸。
由表2(4)列的固定效應估計結果可知,農村勞動力外流與農業碳排放在1%的水平上統計顯著,估計系數為-0.625,這表明農村勞動力外流有助于抑制農業碳排放。同時,(2)列的OLS 估計結果、(6)列的系統GMM 估計結果與固定效應估計結果基本一致,僅在影響強度層面存在微小差異,均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估計系數分別為-0.569 和-0.655。并且無論是否控制其他協變量,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具有抑制作用的結論依舊成立。至此,假說1 得以驗證。所以說,在農業“去內卷化”效應和要素再配置效應作用下,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整體表現為抑制作用。

表2 基準回歸結果
在其他解釋變量中,農業機械化水平提高、農村居民消費水平提升以及復種指數上升,一定程度上會通過增加翻耕面積、化肥等要素投入,從而助長農業碳排放;而財政支農水平提升有助于降低農業碳排放,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地方政府支出對農業生產施加的環境規制效應。另外,這些結論在三種估計方法下基本一致,說明基準結果可信。
該部分主要根據模型(1)~(3)檢驗農業規模經營是否在農村勞動力外流影響農業碳排放的過程中發揮傳導作用,以對假說2 進行檢驗。
由表3 可知,(1)列中農村勞動力外流的影響系數為-0.625,通過1%顯著性檢驗,表明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存在顯著的抑制作用;(2)列中估計結果說明農村勞動力外流對中介變量農業規模經營的影響系數為0.251,在1%水平上統計顯著,這揭示了農村勞動力外流有利于推動農業規模經營進程的客觀事實;(3)列檢驗了農村勞動力外流、農業規模經營與農業碳排放之間的內在關系。自變量農村勞動力外流和中介變量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系數分別為-0.812 和-0.742,而且通過了1%顯著性檢驗。由此說明,農業規模經營在農村勞動力外流影響農業碳排放的過程中具有部分傳導作用。同時,農業規模經營的中介作用份額為29.80%(0.251×0.742/0.625)。所以,假說2 得以驗證。結合理論和現實可知,一方面,隨著農村勞動力的持續外流,農地的轉出和轉入渠道更為順暢,從而促進了農業規模經營;另一方面,農業規模經營有助于實現化肥等要素的科學配比,從而削減了農業碳排放。

表3 中介效應檢驗結果
考慮到不同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水平下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存在非線性關系,選用面板門檻模型對此進行檢驗。在門檻回歸之前需要對門檻數量和門檻值進行事前檢驗。本文運用Bootstrap 重復自舉抽樣300 次的方法對農村勞動力外流作為門檻變量的情形進行檢驗,結果如表4。由結果可知,農村勞動力外流的單一門檻和雙重門檻對應的F統計量和P值均表明通過1%的臨界值,而三重門檻結果不顯著。這表明農村勞動力外流驅動下,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存在雙重門檻。同時檢驗結果顯示,農村勞動力外流的兩個門檻估計值分別為4.015 和4.970,對應的95%的置信區間分別為 [3.971,4.079]和[4.908,4.977]。

表4 門檻效應檢驗
進一步地,基于全國1997—2019 年省級面板數據進行門檻回歸分析,以對假說3 進行檢驗。結果如表5 所示。從回歸結果來看,農業規模經營作用于農業碳排放時存在較為顯著的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門檻。而且在各個門檻區間,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效果存在顯著差異,其中,兩個區間影響系數顯著為負,一個區間影響系數為正。具體而言,當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低于4.015 時,農業規模經營擴大對農業碳排放影響系數為-0.224,通過10%的顯著性水平。這表明這一區間范圍內,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存在一定抑制效應。當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對數值高于4.015 且低于等于4.970 時,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系數為-1.595,通過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說明這個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區間內,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抑制作用進一步強化。而當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高于4.970 時,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在10%的水平上顯著為正,系數值為0.277,即在這一區間值的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下,農業規模經營反而一定程度上助長了農業碳排放。至此,假說3 得以驗證。事實上,門檻效應存在的可能原因在于:一方面,城鎮化發展帶動農村勞動力外流同時使得農業由“內卷化”不斷走向“去內卷化”,農業勞動力規模有所優化,從而有利于抑制農業碳排放;另一方面,隨著農村勞動力的大量流出,農業規模經營水平雖然上升,但是為了維持固有產量甚至實現農業增產的目的,過量的化肥、農膜以及農機等投入形成了對勞動力的“替代效應”,反而助長了農業碳排放。所以,在農村勞動力外流驅動下,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影響效果表現為“U”型特征。

表5 門檻回歸結果
本文以1997—2019 年全國31 個省域面板數據為研究樣本,旨在探究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及作用機制。研究發現: 第一,農村勞動力外流對農業碳排放具有顯著抑制作用。第二,農村勞動力外流影響農業碳排放的傳導機制在于,農村勞動力外流通過促進農業規模經營而間接對農業碳排放產生抑制作用,中介份額占比為29.80%。第三,農業規模經營作用于農業碳排放時存在較為顯著的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門檻,當未跨越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第二道門檻值4.970 時,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表現為邊際遞增的負向作用,而當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超過第二道門檻時,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反而表現為一定的助長作用,即隨著時間的演進,在農村勞動力外流規模擴大的過程中,農業規模經營對農業碳排放的影響表現為“U”型特征。
一方面,合理引導農村冗余勞動力非農轉移,推動農業低碳化發展進程。研究發現,農村勞動力外流有助于抑制農業碳排放。因此,城鎮就業保障部門及相關企業應該重視對農民工的職業培訓,城鄉相關部門之間建立就業紐帶,為農民工在城鎮就業提供更有利條件,解決放棄務農工作農戶群體的后顧之憂;鼓勵留守老人、婦女等弱勢農業生產主體“洗腳上田”,當地政府應加強對農村留守群體生活補貼,真正實現農業“去內卷化”。另外,為了避免農村勞動力過度外流之后可能出現的以化肥等要素過量施用替代勞動力流失而助長農業碳排放增加的現象,還應合理地引導農村勞動力外流,有條件的地區可以發展以專業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專業合作社等為主導的綠色農業生產模式,既減少不必要的人力耗費,同時有助于抑制農業碳排放。
另一方面,強化農業碳排放減量路徑依賴,推動農業規模經營,實現農業投入科學配比。研究發現,農村勞動力外流可以通過推動農業規模經營而進一步削減農業碳排放。所以,應完善土地流轉管理制度,適度增加農地流轉補貼。完善農業產業化、規模化以及標準化管理模式。強調要素投入的科學配比,突出農業生產的安全、優質和綠色導向。強調土壤改良投入合理化,逐漸實現農業經營規模的科學化和生產投入的綠色化。培育新型農業生產主體,形成一批擁有豐富農業生產知識、掌握先進農業綠色管理方法的中堅農民、職業農戶。激發農業技術創新,通過實現種質創新、方法創新和產品創新等途徑提高農業環境效率,助力“雙碳”目標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