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正生
上世紀八十年代后期,同學孫文妍教授向我展示了一支日本友人贈送給她的木質“都山流”管。我借來繪制了一幅解剖圖,并依照其尺寸制作了這支“尺八”。當年繪制的圖,數次搬家丟失了,這支五孔尺八一直保存著。近年在全面研究勻孔管時又對它進行了仔細的琢磨,終算弄清楚了它的奧秘。
當年所制五孔尺八如圖:

該支五孔尺八音孔占管長的百分比,今測算如下,(長度:厘米):

上述數據,前為實測尺寸,后為百分比。對于上述數據,心中存疑。因為它不太符合我國音孔簫笛的定孔法則。以下數據是本人的推算,是否證實,這就要尋求合適的材料進行制作驗證,(長度:厘米)。

日本的現代尺八,是我國宋代傳過去的,后經過他們的改進而成為現在的樣式。這改進除改進管型和音調之外,我深信其音律未必有變化。這支“尺八”所選材料為直管,同如今日本通行的尺八(無論是明暗流、琴古流,抑或都山流)可謂大相徑庭。但是這支尺八,無論是同剛傳過去的宋尺八,還是明治天皇之前的尺八,相差絕對不會太大。因為如今日本尺八的形制,乃是明治天皇廢除虛無僧,尺八掌控在浪人手中以后才改成現在之樣式的。管型的差別同音律沒有直接關系。1999年在杭州的中日尺八研討會上,日本的尺八演奏家、音樂理論家西川秀利(理山),曾向我展示他用塑料片制作的不同管型的“尺八”(因是方型的,他取名“角八”),除音質不同以外,音律是完全一樣的。因此,對這支尺八的使用,無異于現代的日本尺八;相反,它應該更接近宋代尺八之原型。
通過研究我獲知,唐代的尺八是漢魏長笛(直笛)的延續,我也仔細閱讀過日本尺八演奏家坂田誠山饋贈給我的《尺八演奏教程》,看了指法表我卻無法理出其頭緒。如今明白了,它若按照如今演奏家們所講求的氣息穩定方法演奏,那就什么調也吹不好,而若按照民間的叉口指法和氣口的控制,那它可以隨你的意愿演奏。如此,五孔尺八與六孔洞簫相比,顯然沒有六孔洞簫易于掌握。也正因為如此,五孔尺八沒能在我國傳承開來。
關于五孔宋尺八,明末清初應該還存世于我國民間。明末清初的學者方以智(1611~1671),在他的著作《通雅·樂器》中的一段話便是證明。他說:馬融在《長笛賦》中所賦長笛,“空洞無底,剡其上孔,五孔,一出其背,正似今之尺八”(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9月版《方以智全集·通雅》第943頁)。只要細心,就會發現方以智在這里也把事情弄錯了,那就是羌笛傳入時的“原本四孔”,是包括了底孔(笛體中聲)的,實際上只有三個音孔。假若原本四個音孔,加上底孔就已能奏全五聲,也就毋須京房再加后出音孔了。魏晉長笛以及唐代尺八,都是六個音孔,只有宋尺八是五個音孔,所以方以智誤將京房改進的連同底孔才五孔的漢笛,與五個音孔的宋尺八混同了。此事又讓我們聯想到,宋尺八的五孔,是否為宋人根據《長笛賦》所作的“復古”?
“尺八”之名,始見于唐代,呂才為正雅樂改良漢魏長笛所新定之名。宋以前尺八,以及尺八前身漢魏長笛,都是六孔,而宋代始更定為五孔。這五孔尺八的定制,充滿了宋代的理學思想:三節,自上而下象征著天、人、地三才;四段,自上而下依次象征了秋、夏、春、冬四時;五孔,自下而上,依次代表了木、火、土、金、水五行,同時還依次象征了仁、禮、信、義、智五常。正調自下而上所發之音依次為羽、宮、商、角、徵、羽,五音又包含著變宮和清角的七聲清樂音階。
這種五孔尺八,就同荀勖的“泰始笛”、呂才的“尺八”一樣不合時宜,競爭不過宋代出現的洞簫而式微。從方以智的《通雅》可知,明末清初它應該還留存于民間,最終何時消亡就不得而知了。《查阜西琴學文萃》(中央美術學院出版社1995年7月版,第123頁)的《簫工鄭輝蒸與琴簫規格》一文中,查先生講述貴州“謝根海謂彭(祉卿)氏雅簫多三孔,操使不便”語,似乎在說貴州當年還有五孔簫。查先生未詳述,具體詳情不得而知。
在摸清以上情況以后,本人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總算能比較熟練地演奏和轉調了。現將五個調門的指法依次介紹如下:
F調(基本調),筒音作la:

G調,筒音作sol:

?B調,筒音作mi:

C調,筒音作re:

D調,筒音作do:

圖例:開啟之孔。按沒之孔。開半孔。將音高通過氣息壓低半音。
為了能使人有明晰的了解,我用五個調吹奏了幾支曲子。F調為《拉駱駝》,G調是蘇南民歌《月兒彎彎照九州》、?B是東北民歌《月牙三更》,C調是陜北民歌《繡金匾》,D調是蘇南小調《知心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