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薄俗
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為貫徹落實會議精神,教育部、司法辦、全國普法辦聯合制定了《青少年法治教育大綱》,推動法治教育納入國民教育體系?!肚嗌倌攴ㄖ谓逃缶V》規定:“把法治教育融入學校教育的各個階段,全面提高青少年法治觀念和法律意識?!眱和亲鎳奈磥恚褡宓南M袚鴮崿F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任,加強青少年法治教育,不僅關系到兒童身心的和諧發展,更直接關系到我國依法治國的進程。因此,對小學生進行法治教育意義重大。
小學道德與法治課是進行法治教育的主陣地,對兒童法治素養培育發揮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對兒童進行法治教育,首先要樹立正確的兒童觀。只有基于正確的兒童立場、順應兒童道德認知發展規律的法治教育,才能引領兒童學會發現和認識生活中的法律,嘗試在生活中踐行法律,使法治教育源于生活、貼近生活,并最終回歸生活,從而將法治教育落到實處。
小學法治教育亟需教師樹立正確的兒童觀,承認童年期無可替代的獨立價值,承認兒童“此時此刻”成長的意義,而不過度關注未來的價值和意義。過度關注“時間上的兒童”,就是把精力放在兒童未來的價值上,沒有把兒童放在當下的生活、體驗當中,忽視了兒童此時此刻的成長。所以,教師應該樹立正確的兒童觀,從時間上理解兒童教育的未來價值是指向“此時此刻”的。教師要從兒童的生活出發,尊重兒童身心發展的自然規律,理解兒童心理發展的階段性,從而使兒童教育成為可能。蒙臺梭利認為:“兒童處在連續的和不斷前進的發展變化中,而這種發展變化是有階段性的,兒童在其發展變化的每一階段都表現出與另一階段明顯不同的特點?!保?]教師要“看得見”兒童和他們的需求,要尊重兒童的興趣,要理解更要尊重兒童看待世界的方式。兒童是獨立的人,具有獨立的人格,兒童有自己的邏輯世界,與成人世界是不同的。在進行法治教學時,教師很容易犯的錯誤就是將自己或是成人世界的邏輯強加給兒童。進行法治教育是對的,這是實現學生社會化的有效途徑,但是兒童還是兒童,對兒童進行法治教育時不能對兒童放任自流,也不能填鴨式教學,教師需要在對兒童世界充分理解的基礎上進行有效指導,使兒童獲得自我認識和自我教育能力的發展。在進行法治教學時,教師尤其需要進入兒童的世界,理解、尊重,從而內在地激勵兒童對法治至高境界(自律)的追求。
杜威指出:“社會必須通過教育把自己所成就的一切傳遞給社會的未來成員?!保?]由此可見,杜威認為社會的未來樣態是由現在兒童所受教育和生活決定的。社會這個大的有機體,未來想要成就怎樣的樣態,是由未來將要不斷加入社會這個有機體的新鮮血液——當下的兒童決定的??梢哉f,今日兒童之發展,決定未來國家之發展和命運。同理,今日兒童的法治意識、法治觀念決定未來國家之法治進程,這也是對兒童進行法治教育的理論基礎和邏輯起點。
盧梭在《愛彌兒》中反復表達的思想是,兒童是不同于成人的,而且每一年齡階段都有自己的特征。所以,教師在進行兒童法治教育時,不僅應該樹立正確的兒童觀,在此基礎上更要了解兒童法治意識的發展規律,進而順應規律,幫助學生建構法治知識體系,實現知、情、意、行的協調發展。
瑞士心理學家皮亞杰將兒童規則意識發展分為四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感覺運動階段(0—2歲),兒童未意識到規則;第二階段是前運算階段(2—7歲),該階段兒童認為規則神圣不可觸犯;第三階段是具體運算階段(7—11歲),兒童已經表現出社會性,認為規則就是大家贊同而制定的法律;第四階段是形式運算階段(始于11—12歲),兒童已具有抽象思維能力,能將規則編集成典,并自覺遵守,逐步實現由“他律”向“自律”的轉變。[3]科爾伯格在皮亞杰的研究基礎上,將兒童的道德認知分為三個水平六個階段,三個水平分別是前習俗水平、習俗水平和后習俗水平。[4]
由此可見,小學階段是個體道德品質發展和法治意識培養的重要階段。個體從外部約束的他律階段逐步走向內在約束和調節的自律階段,并逐步學習和接受當前社會的道德評價標準(習俗水平),以此來進行道德判斷,并調節其道德行為。依據皮亞杰和科爾伯格道德發展理論,小學兒童道德發展有兩個重要過渡期。其一,在小學三年級(9歲左右),在這一時期道德認知水平從前習俗水平過渡到習俗水平。所以小學法治教育在低年級(1—2年級)主要以“前法治教育”為主,包括簡單規則教育、道德教育等,而小學中高年級(3—6年級)是“法治教育”,它分散滲透在3—6年級各冊道德與法治教材中,主要突出法治意識培養。其二,是小學六年級,兒童將由習俗水平逐漸向后習俗水平過渡。隨著學生年齡增長,認知領域的擴大,法治教育逐漸增加,逐漸由零散化向系統化發展,所以六年級上冊設置了法治專冊,意在通過系統的法治教育,使兒童初步樹立法治觀念,養成自覺守法、遇事找法、解決問題靠法的思維習慣和行為方式。
而現實中,小學道法教師在進行法治教育時多采用知識化取向的法律條文的傳授教育。這種知識化取向的法治教育與學生現有的道德發展階段不匹配。小學教師在進行法治教育時,要從教育場域中的兒童立場出發,順應兒童道德的發展階段,明白兒童對法治的認識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而發展的,教學目標也要隨之變化。所以,小學階段的法治教育從低年級的規則教育,到中高年級的法治教育,再到六年級進行系統的法治專冊教育,實現了教學內容的螺旋上升和由分散向系統轉化的雙運動軌跡。同時,教師要明白小學階段的法治教育應定位于公民法治素養和法治意識的培養,而不是法律條文的刻板傳授。通過兒童化的教學活動,學生能初步了解自己作為公民所擁有的基本權利和義務,知道我國頒布了哪些保護兒童的法律、法規,學會運用這些法律保護自己,形成初步的法治意識。教師應該注重兒童作為公民的整體法治素養的提升。而現實中卻有很多教師在進行法治教育時,把學習法律條文作為授課的重點,把是否掌握了法律條文作為檢驗教育成效的重要評價標準。
例如在進行“認識居民身份證”的教學時,如果教師只提問“身份證號碼包含哪些信息?”,學生可以利用教材“相關鏈接”回答問題,則此環節的教學顯得“意猶未盡”。教師可以根據學生學情,進行一些小游戲,例如猜猜他的出生日期等等。這樣能夠使學生知道公民的身份證號碼是獨一無二且終身不變的,還可以引發學生進一步思考泄露身份證號碼對不對,為后面學習如何保護身份證信息做鋪墊。
教師如果過度重視知識的傳授,而兒童卻不知道所學內容與自己的生活有什么直接聯系,這樣的教學與兒童道德認知發展階段不符,超越了兒童的理解范圍,就無法達到兒童的內心。
很多小學道法教師都覺得六年級法治專冊是教學中的一大難點,主要由兩方面原因造成,一是認為自己不是法律專業人員,無法將法治內容講深講透,二是法律內容脫離學生生活,難以引起學生共鳴。解決這些難題,首先要加強教師培訓和教師自我學習,其次是糾正教師對法治教育的誤解。杜威在《我的教育信條》中明確指出,“唯一的真正教育是通過對兒童能力的刺激而來的,這種刺激是兒童自己感覺到的社會背景的各種要求所引起的”“兒童自己的本能和能力為一切教育提供了素材,并指出了起點”。生活才是法治教育的出發點和歸宿,同時也為法治教育提供了大量的現實素材和實際需求,反過來法治教育也可以更好地促進兒童的社會化,使兒童融入生活。一旦教師不再關注法律條文的灌輸、不再拘泥于自己的困惑和生活經驗,而是關注兒童的真實生活,聚焦他們的實際需求,琢磨兒童的真實心理,組織教學也始終圍繞兒童生活,在兒童的“最近發展區”設計教學,教師就會發現法治教育沒有想象中那么難了。
教師要關注學生的真實生活,積極挖掘兒童生活事件中的法治教育因素,打造貼近學生生活的學習體驗,從而激發學生學習法律的興趣,使學生產生情感共鳴,達到知、情、意、行的協調發展,提高課堂學習效果。在進行法治教育時,教師要引導學生觀察生活,因為生活中處處有法律。學生用心觀察生活,豐富自己的生活經驗,關注時政新聞和法治事件,能為法治主題教育打下基礎。
例如,在進行法治專冊第四課“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教學時,教師可以先讓學生回憶日常生活中有沒有被鄰居的噪音擾亂過正常生活的經歷。由于問題源于真實生活,學生發言踴躍。教師隨后追問:“你是怎么解決的?”有的說可以協商解決,有的說找物業解決,有的說可以報警,有的說和他吵架……教師要注意在學生認知的沖突點設計問題,如吵架解決好不好?你認為怎么解決比較好?學生在討論中逐漸明晰觀點,建構知識。教師再追問:“你們有沒有過其他權利被侵害的經歷?”通過教師的引導,學生從法律的視角重新審視日常生活中的現象,學會用法律保護自己的權利,學會通過正當程序維權,同時也知道權利的行使是有界限的。
1.體驗式教學
體驗式教學是以體驗為基本特征的教學形式,體驗學習的過程是個體在對外界環境的不斷感知中,將獲得的經驗轉化、建構為知識的過程。從中可以看出體驗式學習必定是要經過“做”來達成,即杜威的“做中學”,也有早期“學徒制”的影子。人的道德成長源于真實的體驗。將體驗式學習方式應用到法治教育中,如開展模擬法庭活動、參觀國家機關、采訪人大代表、模擬“場外代表”進行社會調研提出議案等活動,可以讓學生通過親身經歷,獲得相應的知識及經驗,在此基礎上,將知識及經驗內化。教師要明白經驗的發展是開放的,因為它沒有呈現結局,唯一的結局就是生長,是一種沒有結局的結局。
例如教師在教學“身邊的國家機構”時,要以“在場因素”(即兒童自身的經驗、體驗以及與兒童生活直接相關的因素)作為教學的出發點,讓學生調查采訪自己身邊的國家機構,通過“拍一拍、查一查,訪一訪”的體驗式學習方法,拉近國家機構與學生的距離。最后,學生通過交流最終實現“不在場因素”的學習,使學生從自身經驗和體驗走向更為廣闊的世界。
2.案例教學法
對學生進行法治教育,只教授法律知識是完全行不通的?;趦和恼J知發展水平,法律條文比較晦澀難懂,兒童無法產生共鳴,這樣最終達不成教學目標。為了幫助學生進行法治學習,教師在教學中應該關注法治內容與現實案例的結合,這樣的法治教育才更具有生命力。教師可以從現實生活中選取典型、鮮活的案例,運用視頻、文字、劇本表演等多種形式呈現案例,學生在案例情景中進行思考、探索,能有效地培養學生的法治意識,培育學生發現、分析、解決問題的能力,使學生的學習過程由被動接受知識變為主動探索。案例教學能夠促進學生走向生活世界,創造性地將理論與實踐相結合,提升學生綜合能力。
例如第四課“公民的基本權利”的教學,教師可以選取網民“辣筆小球”詆毀戍邊英雄被刑拘的案例,來說明《憲法》對人民權利的保護。案例直觀,有時效性,能幫助學生養成關注時政新聞的習慣,也能加強學生的參與度,提升學生的自主學習能力。
小學法治教育的終點要歸于兒童生活,即知行合一。僅僅只學習法治理論是不夠的,還需要積極踐行法治,把法治教育與法治實踐活動結合起來。掌握法治理論可以指導法治實踐,而法治實踐又能夠檢驗法治理論學習情況,兩者相結合能夠更好地促進法治教育,達成法治教育的目標。知行合一才是法治教育最有效的途徑,讓學生在“行”中加深對法律知識的理解,將法律內化于心,外化于行,能使兒童更好地實現社會化,最終讓兒童更好地融于生活。在法治教育專冊中,始終貫穿知行合一的原則,強調在實踐中加深學生對法律知識的理解,培養學生遵法守法用法的能力,學生需要完成從“知”到“行”,完善知識建構的閉環,實現知識建構的循環往復。
例如“身邊的國家機構”一課的教學,教師可以布置課前調查作業,讓學生了解各級國家機關是如何劃分的。課上,教師講解后,再布置課后作業,讓學生在放學路上觀察區法院和省法院,自覺進行反思,通過“再次實踐”進一步完善知識體系。
該教學設計源于兒童生活,經過教學實現了知識的進階,高于生活,最終又回歸了兒童生活。通過課前調查作業設計,讓學生調查身邊的國家機構,使國家機構在學生認知“夠得著”的地方,學生帶著在真實生活情境中的問題來到課堂,教師設計學生“蹦一蹦”能夠解決的問題,學生通過“學習共同體”之間的交流,完成“知”的重構。課堂結束后,教師又設計輕松好玩的擴展作業,讓學生在放學路上再次觀察身邊的國家機構,將課堂上所獲得的法律知識與實際行動相結合,學以致用,最終做到知行合一。
此外,在“雙減”背景下,為了更好地提升法治教育的效果,教師需要做好課上“加法”和課后“減法”,尤其需要做好作業設計和建立評價機制。課前調查作業和課后拓展作業等體驗式作業可以幫助教師更好地引領兒童親身經歷知識的發現與建構過程,讓學生切身感受學習的趣味與價值,從而幫助學生達成課堂目標。教師還需要建立相適應的評價機制,來保證學生有效完成作業,引導學生及時反思,從而更好地完成自主學習,提升法治教育的效果。
小學階段的法治教育并非法律條文的解讀和法學理論的學習,更不是生硬的法律知識灌輸和填鴨式的死記硬背。教師絕不能脫離生活實際,而需要樹立正確的兒童觀,關照兒童現實生活,用符合兒童年齡特點和心理發展規律的方式,對兒童進行法治教育,在其心中植下法治信仰,為中國培養適應“社會理想”的合格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