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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動與被動:再論張浚與宋金富平之戰

2022-11-21 12:14:59王澤青
綿陽師范學院學報 2022年9期

王澤青

(河北大學宋史研究中心,河北保定 071002)

南宋建炎四年(1130)秋,金人在富平以少勝多,大敗宋軍,此役是張浚自建炎三年(1129)擔任川陜宣撫使以來,第一次領導宋軍與金人作戰,卻出師不利。富平之敗也成為張浚政治經歷中的一大污點,后世在品評張浚時,始終繞不開他在富平的失敗。學界關于富平之戰的研究成果頗豐①,但多囿于對張浚的是非評價之中,其中關于張浚的過錯探討,國內觀點無外乎此三點:一是張浚識人不明,用人不智,在戰前罷免曲端兵權;二是張浚無視其他將領對戰事的建言獻策,一意孤行發動戰爭;三是在作戰過程中,張浚不懂兵法,一再延誤戰機,錯失地理優勢,使金人有機可乘。日本學者山內正博則更關注富平之戰的出兵動機②,他認為張浚帶著懷柔西北武將勢力的目的出任川陜宣撫制置使,雖然軍事力量無法與當地武將抗衡,但其運用趙開籌集軍糧成為壓制武將力量的最大優勢。張浚發動富平之戰正是為打壓當地武將,而曲端等人的反對則是識破了張浚這一意圖,這種反對愈激烈愈成為發動戰爭的理由。誠然,張浚在富平之戰中存在諸多失誤之處,史料的記載也呈現出的是一位一意孤行、獨斷專行卻能力不足的文臣將領形象,但這只是史料依據富平戰敗的結果勾勒出的人物臉譜。然而,執行一個決策需要考量的綜合因素眾多,有時候未必是選擇最優解,而是挑選一個最能平衡諸方矛盾的選項。筆者欲在前面的研究基礎上,進一步思考張浚在富平之戰前夕與戰爭過程之中為何忽略潛在的不利條件,堅持發動這場戰爭。

一、能動備戰:富平之戰前夕的軍事安排

建炎年間,原本以農耕文明立足的宋王朝,政治中心卻在東南一帶處于流動狀態。在這種情況下,中央君臣一再討論定都問題,其中張浚便主張由呂頤浩扈駕武昌,自己在川陜置司,形成首尾呼應之局勢。建炎三年五月,張浚被任命為川陜宣撫制置使[1]559,七月他帶著振興川陜以待西幸的目的動身前往自己的家鄉。

相比于之前王庶的節制陜西五路兵馬之權,張浚攜帶了“僧牒二萬、紫衣師號五千”[1]597,他可以憑便宜行事權,發行僧牒,為軍隊籌集軍費,從長遠來看,這絕非一筆支持軍事的短期經費;在人事方面,張浚也帶來了自己陣營的武將文臣——“明州觀察使劉錫與親衛大夫、明州觀察使趙哲”,王彥率八字軍亦跟隨其后。張浚命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王彥為前軍統制,同時“辟集英殿修撰知秦州劉子羽參議軍事。尚書考功員外郎傅雩、兵部員外郞馮康國主管機宜文字。浚太學博士何洋、合門袛候甄援等俱從行”[1]597。這些人馬意味著新的政治軍事力量即將進入川陜,并與本土勢力發生新的重組、磨合,這個過程在某種程度上對富平之戰產生了一定影響。

(一)新的人事安排

在陜西烽火連天的戰事中,曲端脫穎而出,成為陜西戰場上宋軍的一員虎將。建炎三年閏八月,張浚到達襄陽,還未入川陜,便因曲端的軍事聲望,“承制拜為威武大將軍、本司都統制”[2]242-243,釋放出團結本土力量共同抗金的友好信號。十月,張浚到達興元府,開始進行一系列人事調整:

“乃徙端明殿學士、知熙州張深知利州,充利州路兵馬鈐轄、安撫使,而以明州觀察使劉錫代之。于是徽猷閣直學士、知成都府盧法原去利州路兵馬鈐轄,不兼利路置帥。成都帥臣不兼利路自此始。既而趙哲帥慶,劉锜帥渭,孫渥帥秦,于是諸路帥臣悉用武人矣。锜、錫弟也。浚又以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本司前軍統制王彥為利州路兵馬鈐轄。”[1]657

于是劉錫帥熙河路、趙哲帥環慶路、劉锜帥涇原路、孫渥帥秦鳳路。劉錫、趙哲、劉锜三人追隨張浚一同入陜,屬于張浚陣營。孫渥原是熙河路經略使張深的統制官[1]155,屬于陜西本土將領,張浚起初命令辛興宗統領秦鳳路,后來發現孫渥有軍事才能,故而罷免了辛興宗,任命孫渥統帥秦鳳路[1]779。此時鄜延已然陷落[1]503,而在調整陜西五路軍馬的安排中,唯獨沒有提到永興軍,這是因為九月婁宿犯長安,當時永興軍經略使郭琰棄城逃遁[1]653,而且這已經不是郭琰第一次當逃帥了,早在建炎二年九月的長安保衛戰中,他就選擇了放棄抵御[3]457,因此這一職位自然不會再交由郭琰負責。四路帥臣皆是武將,與之前相比,確實是一個進步之處。

十一月,張浚到達秦州,提拔了一位日后對四川影響至深的武將,此人便是吳玠。《建炎以來系年要錄》(以下簡稱《要錄》)這樣記載二人的結識:“張浚至秦州才數日,即出行關、陜。參議軍事劉子羽言右武大夫、忠州刺史、涇原兵馬都監、兼知懷德軍吳玠之才于浚,玠亦素負才略,求自試。浚與語,大悅,擢為統制,又使其弟進武副尉璘掌帳前親兵。”[1]680

吳玠本是曲端部下,建炎四年三月,曲端命吳玠守彭原店拒敵,自己則領兵屯于邠州的宜祿,與吳玠相應援,結果吳玠大敗金人,金人稍修整后又挫敗曲端,曲端命吳玠退兵,吳玠堅持守彭原店,自此二人有隙,吳玠也因此被曲端貶官。吳玠的堅決抗敵與戰功卻得到了張浚的賞識,“尋擢玠秦鳳副總管,兼知鳳翔府”[1]732。八月,張浚任命吳玠為“永興軍路經略司公事,遂取永興軍。玠以功升忠州防御使”[1]817。

自張浚經略川陜起直至富平之戰前夕,陜西五路的軍隊將領已經重新換血。其中,趙哲、劉錫、劉锜是屬于張浚集團的將領,孫渥、吳玠雖是西北本土將領,但張浚來到川陜以后,將他們從原來主帥之下提拔起來。換言之,孫渥、吳玠屬于張浚在川陜籠絡的武將,陜西五路的將領已然從事實上歸張浚節制。同時,五路軍馬又以張浚親信將領為主,一改曾經王庶節制六路兵馬卻無力調動的被動局面③。

(二)戰前的軍事討論

建炎三年十月張浚剛至興元,與川陜將領討論陜西戰場的情況時,王彥就提醒張浚“陜西兵將,上下之情,皆未相通”[1]658的問題,建議他采取比較穩健的方式,即“屯兵利、閬、興、洋,以固根本。若敵人侵犯,則檄諸將帥,互為應援,以御敵,若不捷,亦未至為大失也”[1]658。興州、洋州、閬州、利州都是由陜入蜀的重要關口,其中興州與洋州最靠近陜西前線,從興州向西北可以到達秦州,向東北可以據守鳳翔;從洋州向西北進至鳳翔,與興州恰好分兩路相互依靠,從洋州向東北可至京兆府。同時,洋州、興州之間是興元府,二者的西南方向就是利州,利州的東南方向是閬州、西南方向是劍州。王彥的提議使這幾處軍事重鎮由點到線地連接起來,形成了一道進可攻、退可守的防線,并且可以相互援助,將秦鳳路、永興軍路和利州路緊密地聯系起來。

然而這個建議卻未被張浚及其幕僚所采納,《要錄》解釋道:“時浚之幕客皆輕銳,聞彥之言,相視而笑。”[1]658其實,王彥獻策中流露的堅守以保存實力的想法并非不被張浚所接受,只是二人對于何時何地運用這個軍事策略存在分歧。

當時陜西雖然形勢危急,但金人并未全盤占領,這個策略直接將防守重點放在四川距陜西的前沿,對于當時有意恢復全陜的張浚而言,實屬過于保守。同年十二月,李彥仙與金人在陜府交戰,李彥仙請張浚援軍,他提議派遣自己三千騎兵,當金人攻陜府時,自己則在后方偷襲,直搗晉、絳、并、汾,再從嵐石西渡河,收復鄜延路而下。張浚不認可李彥仙的軍事想法,而是建議李彥仙空城清野,防止百姓受傷,保存實力,伺機而動[1]698。客觀來說,李彥仙的想法更加積極主動,當時金人已經占領山西,孤軍深入山西,左右無援,后勤糧食難以補給,倒不如先將陜州保住,避免多余的損失。這是張浚軍事指揮中一次“守”的應用,由此可見,張浚既不愿過于保守地將軍事部署放在四川,也拒絕激進地越過陜西向北推進。我們在肯定王彥建議的持重與可行性時,也應注意張浚的軍事目標,盡管他實現軍事目標的方式欠缺軍事智慧。

建炎四年八月,張浚欲出兵響應東南,派張彬詢問曲端的意見。張彬提到自張浚入川陜以后五路軍馬已合、軍用已足的優勢。曲端卻并不認可張彬的看法,他指出宋軍的不足:其一,將帥更替,導致兵將之間不熟悉,不似金兵用兵嫻熟。其二,糧食仍然不能自主補給。北方少數民族在入侵中原時經常通過掠奪的方式補給軍隊,隨戰隨取,這與中原王朝依賴后勤糧草補給大相徑庭。金人在陜西作戰時會通過掠奪當地百姓的方式進行補給,而宋人則需要一邊作戰一邊保護陜西百姓,這就導致二者在作戰時,金人主動而宋人被動的局面。因此曲端建議嚴守關隘,整兵以待時機[1]815-816。其三,宋朝承平已久,將士作戰能力無法與新興的金朝相提并論,應當練兵秣馬避其鋒芒[4]1034。其四,從地形來看,平原地勢平坦,方便金人發揮騎兵沖擊戰的優勢,而宋軍的騎兵本就弱勢,難以抵御。吳玠針對地勢也提出宋軍應當占據高山峻谷的有利地形,以遏制金兵的沖擊戰[2]319。

前兩個提議與王彥一年前的建議異曲同工,但王彥建言時,張浚剛入川陜,各種籌謀還未完全推行,此時張浚已入川陜近一年,在張浚的人事調整和趙開的經濟改革下,陜西的局面已經有了好轉的跡象,五路合與糧食足是張浚入川陜后的兩大功績,此時卻被曲端全盤否定,這或多或少都會引起張浚不悅。《中興遺史》記載的爭論更是“劍拔弩張”:

“張浚欲大舉,問曲端有何計策。端謂:‘承平之久,人不經戰,金人新造,難與爭鋒,宜訓兵秣馬,保疆而已。俟十年,方可議戰。’浚不喜,乃曰:‘將軍持不戰之說,豈可以當大將?’端曰:‘唯。’遂納威武大將軍印,猶用為參謀。時王庶亦為參謀,議論不協,固辭。遂以為都轉運使,隨軍而已。浚發秦亭,見兵馬俱集,大喜,謂當自此便可以徑入幽燕。問端如何,端曰:‘必敗。’浚曰:‘若不敗如何?’端曰:‘若宣撫之兵不敗,端伏劍而死。’浚曰:‘可實狀否?’端卽索紙筆實軍令狀曰:‘如不敗,當伏軍法。’浚曰:‘浚若不勝,當復以頭與將軍。’遂大不協。”[5]130-131

在《中興遺史》的記載中,曲端不僅否認張浚的成果,還以激烈直白的言語與張浚打賭此戰必輸。二人在不同場合爭執多次,曲端的權力也逐步被剝奪——首先被沒收威武大將印,成為張浚的參謀,后因為與同樣作為參謀的王庶積怨已久,又成為都轉運使,最后“浚積前疑,卒用彭原事罷端兵柄,與宮觀,再責海州團練副使,萬州安置。統制官張中孚、李彥琪諸州羈管”[1]815-816。

(三)罷免曲端的原因

張浚剛上任川陜宣撫制置使時,非常欣賞曲端,一度拜為“威武大將軍、本司都統制”[2]242-243。在對西北本土的軍事將領調動上,只有曲端仍掌握陜西兵權。當張浚想要對金發起攻勢時,也是率先詢問曲端的意見,盡管曲端與張浚議事激烈,產生了嚴重分歧,張浚也仍將他留為參謀,可見張浚對曲端的器重。

然而,戰前張浚還是罷免了曲端的兵權,筆者以為有以下原因:張浚帶來的領導班子在川陜營造出過于積極的抗金政治氛圍,產生了負面效果。在張浚首次與王彥的交談中,張浚幕客便反問王彥道:“提兵數萬,乃畏怯如此?”[4]1033之后,在曲端亦主張不戰時,又以“豈可擔任大將”[5]131來譏諷他。可見,在當時張浚與部分幕客的認知中,兵力雄厚乃是最大的優勢。張浚作為川陜地區權力最高的川陜宣撫制置使,他對抗金積極性的過分強調,難免上行下效,一些見風使舵的幕客便言“兵馬一集,可一掃金人盡凈者”[4]1034。除了王彥、曲端、吳玠、郭奕、楊晟惇[4]1034等直言不宜進攻外,其他武將則恥于言說不戰,做默不作聲之態[2]319。這就限制了決策討論的開放性,曲端等人的建議也難以被理性包容,導致當時“幕客與兵將皆心知其非而口不敢言,唯諾相應和者十八九,間有反復論難者又持之不堅”[4]1034。

在當時的決策高層中,并不只有曲端提議不戰,但為何只有他在戰前被剝奪兵權?王彥、郭奕、楊晟惇在其建議不被采納后便不再進言,王彥與楊晟惇甚至主動要求離開,不隨幕府作戰[4]1034。吳玠也僅就事論事,只有曲端言辭激烈地頂撞張浚,與之產生口舌之爭[5]130-131。《孫子兵法》云:“將聽吾計,用之必勝,留之;將不聽吾計,用之必敗,去之。”[6]6張浚是否是遵循兵法而罷免曲端已不得而知,但他決心對金作戰已成定勢,為了作戰的順利推進,將帥需要保持高度一致以執行主帥的軍事意志,留著一個敢于不聽節制、又有軍事威望的將領,會在戰時增加超出掌控范圍之事的概率,有百害而無一利。但這種軍事意見的不統一還不至于讓曲端權力盡失。在曲端擔任參謀時,他與王庶矛盾重重,再加上此前曲端拒援李彥仙[1]708,又在彭原店之戰中,拋下自己的部將吳玠不顧[4]999,這些都逐漸引起了張浚對曲端的猜忌。建炎三年張浚還未入蜀,朝廷就因聽聞曲端欲殺王庶之事而猜忌曲端,是張浚力排眾議,在朝廷面前擔保曲端無反心[1]597。如果曲端日后有任何引起猜忌的行徑,張浚都難保不落人口實,且在六月張浚就已遭到季陵彈劾其對宋室不忠[1]780-781。部分觀點④主張戰前對曲端的迫害是導致出兵不利的條件之一,筆者認為罷免曲端是張浚綜合各種不利因素考慮之后的結果,站在張浚的立場來看,這一決定無疑是一個利大于弊的選擇。不能因曲端對陜西局勢的認識較張浚更貼近現實而認為罷免曲端是作戰失敗的原因之一。

二、轉優為劣:富平之戰過程

建炎四年九月,張浚與金人對戰于富平。在戰前的軍事討論中,曲端一共提出了宋軍的四大弱點,如果說前兩點否認了張浚的作為而遭到他的否認,那么軍事戰斗力薄弱和地勢不利既未得到張浚的有效關注,此后也未見有文獻提及張浚陣營針對這兩點給出的見解,這使人不得不疑惑:為何這么嚴重的漏洞沒有被關注?筆者認為張浚不是沒有注意到這兩個問題,只是已有應對之策——數倍于金兵的充足兵力、沼澤屏障與戰車。

戰前,永興軍路經略使吳玠已經占據長安,張浚集結熙河經略使劉錫、秦鳳經略使孫渥、涇原經略使劉锜,以劉錫為主帥。宋方記載為四十萬人與戰馬七萬[1]838;《金史·世紀補》稱宋方軍隊十二萬人,騎兵六萬[7]409;《完顏婁室神道碑》則記載宋軍軍隊共十八萬人[8]45。無論如何,宋軍將士應過十萬,且具備騎兵。同時,宋軍準備了充裕的糧食保障:“浚又貸民賦五年,金錢糧帛之運,不絕于道,所在山積。”[1]838集結兵力與充沛的后勤補給是張浚這一年來經營川陜的最大成果,與此前宋金在陜西的各個對戰相比,富平之戰前夕的準備更具優勢。

富平地處平原,非常利于金人騎兵沖擊宋軍步兵列陣,戰前吳玠再次提出之前的軍事弱點:

“兵以利動,今地勢不利,將何以戰?宜徙居高阜,使敵馬沖突,吾足以御之。”秦鳳路提點刑獄公事郭浩亦曰:“敵未可爭鋒,當分地守之,以待其弊。”[1]838

其他將領這時亮出了應對之策:“我師數倍于敵,又前阻葦澤,敵有騎不得施,何用他徙?”[1]838在宋軍部分將領眼里,數倍于金的兵力可以掩蓋戰斗力弱的缺陷,陳兵于沼澤后方,也是抵御金人騎兵沖擊戰的天然有利地形,并不輸于高山峻谷。除此之外,絡繹不絕的鄉民紛紛向前線運送糧食,“每州縣自為小寨,以車馬為衛,相連不絕”[1]838。中原王朝的騎兵兵力在落后于北方異族時,常用戰車相連的方式制造障礙,以抵御騎兵的沖擊戰。正如建炎年間宗澤也曾造戰車抵御金人[1]82。與此同時,為了給金人制造出未更換將領的假象,宋軍佯裝曲端軍隊以圖震懾金軍[1]838-839。也就是說,張浚等人并非不知曲端、吳玠等人提醒的不利作戰條件,但他們有自己的軍事想法,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去應對這些不利因素,盡管以后見之明來看,富平之戰破綻百出,這些方法也未能有效阻攔金兵,但在當時,對于張浚領導的五路軍事將領高層來說,富平之戰是一場有充足準備的戰爭。

從軍事準備來看,宋軍并非沒有勝利的希望。在戰前,兩軍主帥與各自的主力部隊相隔甚遠,婁室尚在綏德軍,而金軍陳兵于下邽縣,金人將兵之間的距離比駐扎在邠州的張浚與富平縣的宋軍之間的距離更遠[1]838。此時如果能夠利用好主帥與軍隊之間不同的距離差,便可以搶占先機。《孫子兵法》就曾指出這種人數眾多的大部隊出兵貴在用兵神速,越是延誤越容易挫傷軍隊銳氣:“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千里饋糧,則內外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材,車甲之奉,日費千金,然后十萬之師舉矣。其用戰也貴勝,久則鈍兵挫銳。”[6]12當時不少將領向張浚提議發起攻擊,都被拒絕,于是宋方一直在等戰書的回應,以致讓婁室有時間從綏德軍趕來下邽,與宋軍對壘[1]838。張浚“縱容”婁室“遠道而來”的行為不僅使自己錯失先機,也給婁室創造了“知己知彼”的機會[1]838。

婁室趕到下邽后做了如下準備:首先,面對宋人約戰,金人反復爽約無視戰書,以此消磨宋軍意志,以達到使宋軍疲憊、迷惑主將輕敵之效。其次,婁室登高而望,發現宋軍人馬雖多,卻壁壘不同,破綻甚多。諷刺的是,婁室發現的破綻正是宋方自詡兵馬糧草充盈與車馬為衛的優勢。再次,婁室識破宋軍假冒曲端軍隊[1]838-839。

此時,戰爭形勢發生了轉變。這場宋金交戰,原本宋軍是主動發起方,為了抵御這場戰爭,完顏宗維調完顏宗弼前往關中與婁室匯合,婁室亦從綏德軍南下。但在婁室了解宋軍情況后,這場戰爭的主動權便從宋軍逆轉到了金軍手中。婁室先發制人,命令士兵用沙囊填平沼澤,打破了宋軍的地理屏障。再闖入鄉民小寨,發揮騎兵的沖擊優勢,沖散了鄉民,受到驚嚇的鄉民逃奔至宋軍軍寨,導致還未出兵列陣的宋軍潰亂逃竄[1]839。宋軍原本將士眾多,輜重龐雜,此時還未列陣便受到沖擊與驚嚇,更是自亂陣腳。

戰前張浚集結的陜西五路兵馬,僅劉锜領導的涇原軍隊積極應戰,與金人自辰時作戰到未時[1]838-839(相當于從早上七點戰斗到下午三點),《金史·世紀補》[7]409與《完顏婁室神道碑》[8]46則稱雙方自中午戰至黃昏,交戰六個回合,且剛開始交戰時,金兵右翼就有退卻之象,直到婁室援助,金兵才重振軍勢[8]46。這說明西北宋軍在已失先機的情況下,作戰能力并不落后于金兵。但可惜的是,五路軍馬的集結徒有虛名,像以往宋金在陜西的其他戰役一樣,其他路軍隊并不出兵援助劉锜的涇原兵。趙哲甚至擅離部隊,導致其部隊慌亂應戰。作戰時最懼流言四起擾亂軍心,由于缺乏統帥的統一調令,“環慶趙經略先走”的傳言直接擊潰趙哲軍隊。宋軍一路潰逃至張浚的統帥部邠州[1]839。

由于集結各路軍隊于富平,后方空虛,金兵乘勝追擊非常順利,陜西五路旋即被金人盡收囊中。

總而言之,此次作戰,張浚所犯錯誤諸多:首先,宋軍并未發揮出兵力雄厚之最大優勢,在金騎的沖擊下,人數眾多反而加劇了作戰的混亂與無序。其次,將充盈的軍糧物資供應浪費在不必要的等待上,違背了兵貴神速的原則,使宋軍錯失先發制人的時機,亦使己方之疏漏暴露在敵軍的視野之下。再次,筆者并不認同過去研究中批評張浚忽略地勢平坦因素的觀點。可以看到,宋軍選擇利用沼澤和車戰的防御方式去克敵,說明對金兵之優勢是有所意識的,但這種制敵之法過于傳統,也暴露出張浚首次與金人作戰的用兵之道并非來自前線的實戰,而是參考過往之經驗。這是文臣用兵的局限之處,而非張浚沒有意識到潛在的危險。最后,在金人奇襲后,僅劉锜積極抗擊,其余將領與士兵皆潰散而逃。而劉锜所領導的軍隊主要是曲端訓練的涇原兵,這也體現出曲端提出整飭軍隊,使軍情上通下達的建議非常貼合陜西戰場各自為戰、軍紀混亂的實況。由此可見,張浚對統一軍隊的認知過于簡單,這不僅僅需要更換親信將領,訓練將士亦是一場時間戰。

三、張浚發動富平之戰之被動

后世在評議富平之戰時,多將失敗責任歸結于張浚:第一,他不該戰前罷免曲端;第二,張浚軍事能力低下;第三,張浚不應無視其他將領的良言,莽撞地發動富平之戰。前兩點從前文的分析已可見一斑,而最后一點則討論尚淺。如果把視野聚焦張浚進入川陜之后的作為與政治背景,就會發現史料背后,張浚積極發動富平之戰亦存在著被動性。

關于張浚發動富平之戰的動機,今多以減緩東南戰場壓力作為解釋——“參議官劉子羽爭之,以為不可。浚曰:‘吾寧不知此,顧今東南之事方急不得不為是爾。’”[2]319至于富平之戰是否發揮了援助東南戰場的作用,后世研究各執一詞。筆者不欲探討富平之戰的意義,而是想關注張浚堅持援助東南戰場背后的政治邏輯是什么。

建炎三年十二月,金兵南下,宋高宗流亡海上。建炎四年二月,張浚“聞上親征,亟治兵自秦州入衛”[1]723。三月,張浚“至房州遇德音,知虜騎退,乃還”[1]733。張浚心系朝廷,此次救援因危機解除半路而返,說明從西北援助東南這個想法在富平之戰前夕并非憑空產生,而是有跡可循。然而即便張浚出兵救援,仍遭到了彈劾。自建炎三年五月張浚擔任川陜宣撫制置使開始,季陵就從“事太專”的角度予以反對[1]584。建炎四年六月,季陵針對金兵侵略東南的惡劣形勢,再次上書彈劾張浚,直接指責張浚駐兵川陜,不知援助東南,甚至大談張浚有分朝廷之權的趨勢:

張浚出為宣撫處置使,不過欲迎陛下耳。金人長驅,深入吳越,至今尚在淮甸,曾無一騎入援王室。設或當時侵犯屬車之塵,縱能提兵問大臣罪,如苗、劉時,事亦何及?……然兵柄既分,其情易暌,各招亡命,以張軍勢,各效小勞,以報主恩。勝不相遜,敗不相救,大敵一至,人自為謀,其能成功哉?……張浚在陜右,無敢言者。夫區處軍事,恐失機會,便宜可也,乃若自降詔書,得無竊命之嫌耶?官吏責以辦事,便宜可也,若安置從臣,得無忌器之嫌耶?以至賜姓氏、改寺額,事類此者,無與治亂,待報何損?是浚在外傷于太專。雖陛下待之不疑,臣恐自陜以西,不知有陛下矣[1]780-781。

張浚在建炎四年初就已出兵援助江南,但到了六月季陵仍在彈劾他地處西南,用事過專,不知救援朝廷。可見,他此次出兵救援不僅沒有獲得朝廷的認可,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除了季陵的懷疑,汪藻亦曾上書揣測張浚是否能慨然救駕:

“雖聞近遣張浚提兵過江,節制浙西人馬,迤邐前去以為策應,此固陛下長算也。不知張浚果能為陛下有慨然立功之意乎?臣愚欲乞專差得力使臣數人,赍陛下宸翰,星夜兼程自襄、鄧、荊湖以來迎張浚軍。令分數萬人順流而下,仍于上流自計置糧斛,載以自隨。彼張浚軍既皆新人,必精銳可用,且敵人見上流之師突然而至,莫知其數,必破膽奔潰,此制敵一奇也。”[9]23

因此,張浚企圖通過西北軍援助東南的想法不僅來自個人,也是朝廷的意向。戰前高宗亦命“浚出兵,分道由同州、鄜延以搗虜虛”[1]838。前有臣僚彈劾,后有高宗明令出兵,張浚如若在西北繼續采取堅壁清野之策,將導致朝廷猜忌的幾率增加。為了避免與高宗離心,站在張浚的立場,他有可能更傾向于選擇在西北制造軍事動靜,而放棄從湖北前往東南這一耗時耗力之舉。這一行為在軍事上或許并不能如期發揮作用,但在政治上卻可以向朝廷傳遞救駕的信號。這種迫不得已的出兵對自己的政治生命亦是一種自救。但卻不能因此便認為張浚為了這一政治目的枉顧陜西之境。從前文的分析中可以看到,張浚到達川陜之后,一直努力改善陜西一盤散沙的局面,在富平之戰前夕,他的確使五路軍馬實現了前所未有的集結,并為之準備了充足的后勤補給。他通過自己的方式進行了軍事準備與軍事作戰,且胸有成竹。

誠然,這種軍事準備和作戰方式存在很大問題,或許張浚本人亦未曾預料經此一戰,將會痛失整個陜西。

雖然他并未通過富平之戰實現抗擊金人這一軍事目的,可卻成功地通過此舉向宋高宗傳遞了忠心趙宋的政治信號。富平戰敗后,張浚上疏待罪,宋高宗回護張浚道:“浚放罪詔宜早降……浚用曲端、趙哲、劉錫,后見其過,即重譴之,浚未有失,安可罷也?有才而能辦事者固不少,若孜孜為國,無如浚。亦有人言其過,朕皆不聽。”[1]915

四、結語

任何戰爭都須集己方之最大優勢去遮蓋弱勢所在,但富平之戰卻全然“反其道而行之”,辛苦經營的戰爭準備也都付之一炬,再加上宋軍消極應戰、各自潰逃,使金人順利攻占陜西五路。不可否認,張浚的領導失敗是主要責任,但這并不意味此次戰役全無勝利之可能。

過去部分學者常以陜西之失守來指責這場戰爭發動的合理性以及張浚本人的自大輕敵⑤,通過上文之梳理,可以看到此次戰爭的發動并非是盲目的:第一,張浚自建炎三年十月到達興元,重新調整了陜西軍事高層結構,選拔了自己陣營的親信和西北值得信賴的將領擔任五路將帥,并罷免了曲端兵權,一改諸路將帥不聽節制的局面;第二,他任用趙開在四川進行稅務改革,解決了后勤補給問題。這兩項功績是張浚對金作戰的底氣,但這兩項優勢卻未在富平之戰中發揮作用,反而成了破綻。對于吳玠等人提出的軍事戰斗力薄弱和地勢平坦便于金兵沖擊這兩項缺陷,張浚等人在戰前并非毫無預料,他們選擇相信雄厚的兵力,并用沼澤與戰車相連作為屏障。這種軍事準備與作戰策略都體現出張浚等人備戰的能動性。另外,前人也忽略了富平之戰的發動于張浚而言存在一定的被動性:建炎四年,張浚南下援救宋高宗卻仍慘遭彈劾的政治窘況,使其不得不發動戰爭以消除高宗的疑慮。張浚在川陜擁有僅次于宋高宗的權力,防治地方權重的祖宗家法是臣僚不得踏越的政治紅線,這也約束張浚時刻注意加強與宋高宗之間的信任聯系。將這一思維慣性和政治背景納入對羅浚發動富平之戰的動機思考中,或許會全面許多。

注釋:

① 華山《南宋初年的宋金陜西之戰》(《歷史教學》,1955年第6期);沈起煒《宋金戰爭史略》(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58年);王曾瑜《宋金富平之戰》(《中州學刊》,1983年第1期);吳泰《南宋初宋金陜西“富平之戰”述論》(西南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1983年第3期);王德忠《張浚新論》(《東北師大學報》,1992年第3期);劉樹友《張浚與富平之戰》(《渭南師專學報》,1993年第3期);王云裳《劉锜與富平之戰》(《浙江學刊》,1993年第2期);黃正林《南宋初年主戰派經營陜西述論》(《西北史地》,1998年第4期);王云裳、邵洪興《宋金川陜之戰述論》(《黑龍江社會科學》,1999年第5期);何忠禮、徐吉軍《南宋史稿》(杭州:杭州大學出版社,1999年);蔡哲修《南宋中興名相:張浚的政治生涯》(《古代歷史文化研究輯刊》三編第十六冊,臺北:花木蘭出版社,2010年)。

② (日)山內正博:《武將對策の一環として觀たる張浚の富平出兵策》,《東洋史研究》,1960年第1期。

③ 吳泰《南宋初宋金陜西“富平之戰”述論》(西南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1983年第3期)認為富平之戰前夕,陜西將領不協,因此不具備作戰條件。但其實張浚更換軍事將領,使陜西五路成功集結已是一大進步。

④ 如吳泰《南宋初宋金陜西“富平之戰”述論》(西南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1983年第3期)便持此說。

⑤ 吳泰《南宋初宋金陜西“富平之戰”述論》(西南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1983年第3期);劉樹友《張浚與富平之戰》(《渭南師專學報》,1993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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