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拍的照片

□曹明雄

“布——谷——”布谷鳥鳴叫著從教學樓上空掠向遠處時，李老師的眼睛也望向了遠處。

李老師站在教學樓上，不遠處，金黃的麥子待割，秧苗待插。李老師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焦慮。

這是李老師第一次帶畢業班，還有一個多月，孩子們就要中考了，可李老師總覺得孩子們還差點什么，但她又說不上來。

周五放學時，政教處布置了一項社會實踐活動：參加力所能及的勞動，并拍一張勞動時的照片。

周六一早，李老師的手機就開始響個不停。

張同學拍的是一張洗碗照。明亮的廚房中，張同學左手拿碗，右手捏洗碗巾，回眸一笑，盡顯樂觀、自信。張同學品學兼優，這張照片更展示孩子的另一面：不僅愛學習，而且愛勞動。李老師很高興。

錢同學發來的是他在曬麥子的照片。照片上的錢同學正努力將麥子鋪開暴曬。麥子很多，沒過了腳踝，錢同學身著一件睡衣，眼睛都未睜開。這家伙估計是在睡夢中被父親喊起來勞動的吧！

很快，同學們把自己勞動的照片都發來了。李老師一張張看著，透過照片仿佛可以看出哪個孩子是在認真勞動，哪個孩子是在裝腔作勢……看著看著，李老師忽然發現班長小冉的照片還沒發過來。這可不是她的風格。

李老師臨時決定去小冉家家訪，看看這個平日乖巧的小女生今天怎么這么拖沓。

太陽已經西斜，手機也安靜下來了，李老師騎上自行車向小冉家出發。

路上，一輛輛收割機正馳騁在麥田里，農民用三輪車、手扶車一點點地運送著糧食。李老師憑著記憶來到小冉的家，只見院子曬的是小麥，屋檐下堆的也是小麥。李老師正在門口向里看時，鄰居告訴她：“小冉給爺爺幫忙去了，您到田里去找吧。”李老師順著鄰居指的路線往田里趕。這時，李老師才想起，小冉沒有智能手機，她上網課都是用的李老師的平板。想到這里，李老師有點自責。

“李老師，您干什么呢？”李老師在路上邊走邊看，突然聽見有人喊自己。李老師定睛一看，是小冉，欣喜地問：“哎，小冉，你們忙完了？”“我們忙完了，準備回去呢。爺爺，這是李老師。”小冉指著李老師對爺爺說。“李老師，對不住啊，小冉今天陪我們忙了一天，就是沒有拍照，還請您原諒啊。”

“我拍了，小冉已經定格在我的心里了。她勞動的照片最美。”李老師望著滿頭汗水的小冉說。

這時，李老師也一下子明白了孩子們缺什么了。

返校后，李老師召開了一次班會。“小冉沒有交勞動照片，你們知道她在干什么嗎？”李老師掃視了一下全班，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她一直在勞動，沒有時間拍照，也沒有手機拍照。她是在生活中勞動，為了生存而勞動。而我們很多同學是為了勞動照片而勞動。”李老師看到很多同學低下了頭。

“我們不是為了別人，我們是為了自己。學習亦如此。”剩下的幾周，李老師感覺教室里多了一些拼搏與沖刺，少了一些浮躁與虛假。

一張照片有什么重要的呢？可照片之意不在照片啊！（文中學生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