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楚新 陳智睿
媒體融合是價值引領與技術變革驅動下的動態發展過程,縱觀我國媒體融合的發展,頂層設計、機制創新、內容科技、生態環境等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于媒體融合轉型升級,取得了理論與實踐雙重意義的發展成就。加快推進媒體深度融合是黨中央深化改革的重要戰略部署,是我國媒體發展頂層設計的關鍵一步。2020 年11 月3 日,《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正式發布,其中明確指出:“推進媒體深度融合,實施全媒體傳播工程,做強新型主流媒體,建強用好縣級融媒體中心。”這在國家戰略規劃的頂層設計層面為我國媒體深度融合進一步發展指明了方向。
2020 年11 月13 日,國家廣電總局印發《關于加快推進廣播電視媒體深度融合發展的意見》的通知,提出“建立以內容建設為根本、先進技術為支撐、創新管理為保障的全媒體傳播體系”,廣播電視媒體深度融合被提升到新的歷史高度。面對電視臺融合發展的新情況、新問題,分析我國電視臺媒體融合取得成就與核心問題,這既要求理解電視臺媒體融合在整體結構中的所處位置與功能定位,又要求站在歷史、現實、未來的縱向脈絡理解電視臺媒體融合的演化邏輯。
我國電視臺媒體融合是一個持續發展,不斷革新的過程,這一過程不僅來自頂層設計的理念更新,更是來自我國媒體融合的實踐積累,需要結合我國媒體的四級格局進行縱深發展。對于電視臺媒體融合而言,需要更加深刻領會中央頂層設計的戰略部署,理解“以內容建設為根本、先進技術為支撐、創新管理為保障的全媒體傳播體系”的深度融合發展意見。目前,我國電視臺媒體融合正處于從“相加”到“做強”的關鍵階段,頂層設計與價值邏輯的縱深發展有著諸多新實踐與新表現,主要分為功能定位、平臺融合、技術驅動三個方面。
功能定位體現價值導向,即建設新型廣播電視主流媒體。面向主流、面向未來的電視臺媒體融合,要求組織機構積極調適自身功能。表現在具體實踐中,一方面是轉變此前的媒體建設觀念,著力打造新型廣播電視主流媒體,將媒體發展與國家治理體系、治理能力現代化有機鏈接起來。以《2020 年中國地方電視臺新聞短視頻傳播盤點》數據為例,2020 年1-2月正值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初期,省級電視臺發揮主流媒體的責任擔當和資源優勢,積極發布相關疫情動態、防控部署等信息,從短視頻播放量數據看,2 月播放量達87.4 億次,較1 月上漲12.0%,達到上半年峰值。其他諸如智慧城市、智慧社區等功能定位都是建設新型廣播電視主流媒體的新實踐。另一方面是優化媒體資源配置,電視臺媒體融合發展最終還是要在“信息服務樞紐”的基礎上,保持自身信息傳播、主流價值引領的作用定位,面對紛繁復雜的互聯網多源信息,各級電視媒體正充分發揮正本清源、正面引領的功能作用。
平臺融合體現格局重構,即參與新媒體場景的多元競合。電視臺的平臺融合可以被劃分為兩個層面,一是電視臺作為主體的平臺融合,各級電視臺借助自身的信息資源優勢、影響力集聚優勢、政務商務等服務優勢,主動搭建電視臺媒體融合平臺。[1]例如無錫廣播電視集團“愛吾錫”融媒體社區服務平臺,集合資訊信息、求助服務、活動安排等功能,吸引本地用戶進入平臺,充分適應區域化的新媒體發展場景。二是電視臺作為客體的平臺融合,即電視臺在媒體融合過程中主動接入多樣化的互聯網平臺,例如微博、微信公眾號、抖音、今日頭條、喜馬拉雅等社交媒體平臺,這也是目前大部分電視臺耕耘深厚、發展良好的一個方向。電視臺在接入其他互聯網平臺的過程中,能夠充分調動自身影響力優勢,參與平臺大流量池的競爭,這也為電視臺媒體融合發展提供了更大的想象力。
技術驅動體現未來方向,即保持對前沿科技的戰略主動。技術發展是電視臺媒體融合的重要內驅力。面對5G、人工智能、區塊鏈、量子通信等新技術的迅猛發展,如果電視臺在媒體融合過程中不積極主動學習、適應新技術與新應用,必然會逐漸落后于時代發展的“腳步”。在目前各項頂層設計與價值邏輯的落地過程中,前沿科技始終被放置于核心位置,如何追蹤前沿傳媒科技,如何保持對前沿科技的戰略主動,已成為多方共同關注的問題。在頂層設計的安排中,強化先進技術的創新引領主要被分為:升級傳播體系、大數據創新應用、核心技術能力提升等多個方面,例如實施智慧廣電戰略,深化電視媒體與新興媒體的多樣融合,以需求牽引運用新一代信息技術革命成果,形成技術驅動、智能融通的電視臺媒體融合新格局。
深化機制改革是廣電媒體深度融合發展的重要環節,這涉及內容生產、人員管理、組織運作、資源調配等多方面的因素,是電視臺媒體深度融合發展的必經之路。電視臺媒體融合機制改革并不是一帆風順的,其中存在諸多調試、試錯的過程,這也可以被概括為“實踐、認識、再實踐、再認識”的調整進階過程。目前正是我國電視臺從前一階段邁向深度融合轉型的重要過渡時期,發展現狀主要可以被總結為經營模式新聚合、集團上市新探索兩個方面。
在電視臺媒體融合過程中,經營模式是重點關注的核心問題之一。此前對經營模式的探索更多是停留在“全融盡融”層面,強調不同部門之間的融合協作,在此基礎上組建起較為龐大的融媒體中心、傳媒集團。這部分實踐成果以南京廣播電視集團、濟南廣播電視臺等為代表,其中南京廣播電視集團組建融媒新聞中心、融媒產品中心、融媒營銷中心、融媒技術中心和產業發展中心,在多方協作、內容生產、市場營銷等方面邁出堅實的融合步伐。此外,傳媒集團重組也是目前電視臺媒體融合的發展趨勢,第一階段的傳媒集團建設主要是報業集團、廣電集團的建設,到目前則逐步轉向為“廣電+報業”的集團化進程,這不僅是適應視聽融合、閱觀同步新形勢的創新嘗試,更是我國主流媒體進行力量整合的結構性探索。
深化機制改革的另一重要方向是傳媒集團上市的探索,資金支持是電視臺媒體融合轉型過程中的突出問題,缺乏資金支持將導致電視臺媒體融合缺乏必要的激勵措施以及發展前沿技術的嘗試條件,因此探索一條新的、高效的融資渠道是目前機制改革的重點討論方向。我國電視臺“轉企改制”的嘗試由來已久,并且也已取得較豐富的成果,但在媒體融資這一環節上,始終沒有果斷邁出集團上市的步伐。在解決經營模式的適配度問題、媒體融合資金問題后,我國電視臺媒體融合將逐步邁向智能化、生態化、分布式的融合新格局。
融合格局和機制都是從較為宏觀的層面審視我國電視臺媒體融合的發展現狀,并指出目前融合過程中所存在的問題與發展的邏輯。落實到更為微觀、具體的層面,中央級與省級電視臺的媒體融合發展則是需要重點關注的環節,其中中央廣播電視總臺的融合經驗將引領全國各級電視臺的融合實踐,各個省級電視臺的融合經驗也將對市縣電視臺的融合實踐產生深遠影響。電視臺的媒體融合如果想要取得成功,必然要將自身發展同國家需要、用戶需求、未來趨勢結合起來,因此深入檢視中央級與省級電視臺的發展,可以總結出頭部媒體的發展路徑,對各級電視臺融合轉型產生觀照、助益。
在生產理念、模式戰略的基礎上,實現中央廣播電視總臺的全域布局。在生產理念方面,總臺面對用戶群體日益精細化、垂直化、分眾化的發展趨勢,積極轉變內容生產的理念,面向不同用戶需求生產多樣化的電視節目及其衍生產品。2021 年總臺春晚中,通過“春晚GO 青春”“春晚進行時”等微博話題營造熱點,滿足不同用戶的需求,同時在自身的央視頻平臺進行直播互動,實現內外部平臺的雙管齊下、同頻共振。[2]根據《2020 年中國廣電媒體融合傳播效果報告》,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在抖音、快手平臺共有超50 個百萬級以上粉絲量的頭肩部賬號( 其中“央視新聞”抖音號粉絲量已破億人),持續利用智能融合與深度互動的手段吸引年輕用戶。在模式戰略方面,總臺提出“臺網并重、先網后臺、移動優先”發展戰略,積極適應移動互聯網的發展態勢。此外,總臺也采用“5G+8K+AI”技術路線,站在前沿技術的角度引領傳播模式的創新,形成門戶網站、自有平臺、其他平臺、戶外大屏的生態聯動,實現以技術為本體的中央級電視臺媒體融合的優勢延伸。[3]
省級電視臺的媒體融合主要還是作用在本省的范圍內,同時以優質的內容產品輻射到全國范圍。《2020年省級電視臺新聞融合傳播指數研究報告》顯示,2020 年省級電視臺的新聞融合傳播電視大屏年度收視總時長達289.5 億小時,較2019 年水平保持增長態勢;省級臺新聞短視頻全年總發布量447.9 萬條、傳播量1468.1 億次,在傳播效果層面已有突出成就。省級電視臺的實踐引領主要體現在對全省市縣的資源整合上,通過各省特色的“廣電云”模式,向各個地方電視臺提供內容和技術支持。例如江西廣播電視臺推出的“贛云”平臺,為各地方的融媒體中心建設以及內容運營提供一整套技術服務,實際變相形成對各個市縣電視臺媒體融合模式的引領。
此外,部分省級電視臺的平臺搭建經驗同樣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單個自有新聞客戶端最高月活量突破500 萬人。例如江蘇省廣播電視總臺荔枝新聞客戶端,依托其豐富的廣電媒體資源,實現“快速、貼近、個性”的算法內容分發。
不同于中央廣播電視總臺的權威性與引領性,省級電視臺在堅守權威性與引領性之外,可以發揮對地方區域的貼近性優勢。在2020 年由中國新聞史學會應用新聞學分會指導發布的“全國媒體抖音號排名”中,河南廣播電視臺民生頻道的抖音賬號獲得廣電類媒體抖音第三名,以故事化、情感化的敘事邏輯深度貼近民生,這也為地方電視臺媒體融合發展提供新的路徑思路。
市縣媒體是我國數量最多、分布范圍最廣的媒體組織,其依托于基層行政區劃而產生,也已依靠著地方的觀眾用戶實現進一步發展。2018 年8 月的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扎實抓好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更好引導群眾、服務群眾。”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被提到新的歷史高度,此后幾年間,全國各地縣級融媒體中心快速推進,在這過程中也涌現出許多值得關注、借鑒的實踐成果。與此同時,地市級電視臺雖然沒有獲得如此高度的關注,但在具體實踐過程中,也展現出媒體發展的活力。
地市級電視臺的融合轉型目前正發揮著腰部做強的功能,我國媒體四級結構的其他環節都在不同政策方針中獲得重視并加強,地市級電視臺處于暫時不被重點關注的“腰部地帶”[4],其實踐過程更多屬于自發調適的媒體改革行為。縱覽我國地市級電視臺的媒體融合實踐,主要可以分為“廣電+報業”的探索方向、類“縣級融媒體”的建設方向。“廣電+ 報業”的探索方向同樣是為了整合地市級媒體資源。2018年9 月,安徽蕪湖傳媒集團成立,該集團整合蕪湖市廣電、報業等媒體架構,形成多元融通的媒體集團,這也是前一部分所提到電視臺融合經營模式更新的重要組成。類“縣級融媒體”的建設方向則是在沒有專門的頂層設計與政策扶持基礎上,部分采用縣級融媒體中心的建設標準,搭建地市級電視臺媒體融合平臺,例如昆山市融媒體中心建設融媒體矩陣,因地制宜充分發揮服務定位,同樣也取得媒體融合成果。
縣級電視臺的融合轉型展現出多點開花、因地制宜的特點,不同區域間存在著諸多差異,同時也存在媒體建設思路、模式上的共性。縣級電視臺的融合轉型首先在于明確自身定位,從全國各地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的實踐來看,縣級電視臺通常肩負起將縣域內部公共媒體整合起來的重任,并且在此基礎上被賦予基層信息樞紐與信息服務平臺的功能。例如陜西省藍田縣融媒體中心“三用四融合”的藍田模式,強調融媒體中心要做到管用、實用、夠用,同時做到人員機構融合、機制融合、新聞產品融合和媒體力量融合。另外,安吉縣融媒體中心的成功實踐也表明,立足縣域深度社會治理的同時,也可以實現向外輻射影響,在建設“村村通”數據光網、“村村用”信息平臺等信息樞紐時,也主動推廣愛安吉客戶端與旗下社交媒體賬號,實現“新聞+政務服務商務”模式的實踐標桿。以縣級電視臺為主體的縣級融媒體中心在實際搭建過程中也存在兩種模式,一是同上級媒體單位進行技術合作,搭建起符合區域標準的融媒體中心;二是委托媒體技術公司進行外包搭建,例如北大方正、凡聞科技等。這兩種模式足以概括目前縣級電視臺進行媒體融合的技術路徑,這也將有助于實現通用技術標準的推廣,利于后續技術接入與更新換代。
樹立深度融合的發展理念是廣播電視媒體與新興媒體融合發展的重點任務,電視臺媒體融合建設理念的與時俱進,是保障其持續健康發展的重要保證。媒體融合是一個綜合性的系統工程,尤其是到媒體融合縱深發展的階段,對頂層設計、建設理念等方面提出更高的要求。同時伴隨著各級電視臺的差異化發展,在這一階段媒體融合建設理念停滯的問題便顯得尤為突出。建設理念凝滯的問題主要可以被分解為頂層設計領會不足、思維轉向遲緩、建設方向慣性等多個方面,其中各級媒體所面臨的問題都有所不同,需要清晰明確地進行劃分框定。
電視臺作為我國傳統主流媒體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我國媒體融合頂層設計的主體部分,承載著壯大主流輿論與保障國家長治久安的重任。在目前較大一部分電視臺的實踐過程中,缺乏對頂層設計的具體剖析,在進行媒體融合實踐的過程中,追求淺表化的“相加”融合,并未進行深入到問題本質的、同國家需要密切結合的融合實踐。以電視臺“大力推進管理創新”為例,頂層設計中明確提出要建立一體化管理體系與加強媒體融合考評,但在部分地市級、縣級融媒體中心,原先電視臺組織架構只是簡單地“換牌子”“騰位置”,涉及人事管理、內容生產分發等具體環節則陷入停滯狀態,這也導致其他環節出現融合不徹底、融合效果差的問題情況。
融合思維轉向是電視臺媒體融合的基礎驅動要素,在電視臺的具體融合實踐中,思維轉向的問題被反復提及,但卻常常陷入止步不前的狀態。例如《2020年中國電視產業發展報告》顯示,2019 年直播電商的ARPU 值(每用戶平均收入)為136 元/ 月,而我國電視臺的ARPU 值約為12 元/ 月,不足直播電商ARPU 值的1/10,電視臺經營轉型面臨多方壓力。究其根本,還是在于傳統思維所帶來的慣性、惰性阻礙了融合思維的轉向。電視臺在長期發展過程中,始終處于信息傳播的權威來源與優勢地位,類似于“賣方市場”的狀態,由此產生的媒體組織架構具有強大的發展慣性。目前電視臺媒體融合存在思維固化的情況,原先的媒體工作人員無法適應智能化、分布式的傳播格局,因此在具體實踐過程中往往流于形式,缺乏媒體深度融合的內驅動力,無法真正做到移動互聯網時代的用戶思維、服務思維的媒體定位轉向。
機制問題無論是在學界還是業界都是被廣泛關注并深刻討論的問題,這一問題關系到媒體融合的運行邏輯與發展路徑,往往與媒體機構內部的諸多要素產生深度勾連。與前一部分對建設理念的分析不同,機制主要關系到媒體部門結構、內容生產與分發環節、技術發展應用等具體環節,是實現媒體融合穩步推進、高效發展的重要進路。回到電視臺的體系本身,電視臺歸根結底還是屬于從傳統主流媒體邁向新型主流媒體的發展序列,其“喉舌”“權威”屬性始終是其接續發展的基礎,如何平衡好電視臺的價值定位與體系構建成為亟待解決的問題。綜合而言,目前電視臺媒體融合在機制方面主要受到媒體宏觀結構、融合激勵機制的制約。
在媒體宏觀結構方面,我國電視臺還存在四級媒體結構條塊分割的問題,不同層次的電視臺無法形成一套融合發展的媒體合力體系,主流媒體力量分散的問題顯著。例如省級電視臺與縣級電視臺在國家政策的推動下逐步走向融合統一,但處于中間的地市級電視臺卻處于“腰部塌陷”的位置,媒體融合的宏觀機制存在結構性問題,不利于形成層次分明、協同運轉的縱向媒體發展體系。在地市級與縣級電視臺,全媒體傳播體系的實踐邏輯囿于人才、資金等因素得不到切實施展,全媒體傳播體系構建過程中的“頭部效應”明顯,媒體生態構建出現“層次鴻溝”。即使是在省級電視臺競爭中,短視頻等部分流量都向“頭部賬號”流動,根據《2020 年中國地方電視臺新聞短視頻傳播盤點》數據,省級電視臺的48 個頭部短視頻賬號貢獻了總發布量的51.8%、總傳播量的70.5%。
在融合激勵機制方面,我國電視臺媒體融合過程中普遍存在激勵機制缺位的問題,這也導致了電視臺在融合發展的過程中不能充分調度現有人才、技術,同時也有可能帶來媒體競爭失衡的問題。目前,電視臺內部的激勵機制主要存在激勵機制單一、激勵力度不足等問題,在媒體融合發展的過程中,部分地市級、縣級電視臺依舊采用原有的薪酬分配方案,只是象征性地添加部分“內容津貼”作為激活內部活力的手段,激勵機制實際上“聊勝于無”。
此外,目前大部分電視臺并不是沒有評價指標體系的激勵,而是被不同層級、不同部門單位的評價指標體系所束縛,“多條指揮棒”并不利于電視臺集中精力面向深度融合發展。而國家政策對其他互聯網平臺的限制雖然已經逐漸收緊,但與電視臺等傳統主流媒體相比,仍舊存在著差異化的管理模式。電視臺在融合發展的過程中需要注意的方面遠多于其他互聯網行為主體,因此電視臺在發展的過程中不具備平等競爭的媒體市場環境。
技術與內容的深度融合是電視臺媒體融合的重要路徑與實踐方向,電視臺突出的媒體優勢就是專業、優質的內容生產成果,但是如何在前沿科技持續發展的時期,將傳統的內容優勢同技術進行深度融合成為電視臺面臨的問題。
目前,內容科技錯配已成為阻礙電視臺融合發展的突出問題,具體表現在技術與內容比例失調、傳統電視臺優質內容被忽視、對于人文關懷關注不足等方面。在電視臺媒體融合實踐過程,技術與內容的融合往往是最先被強調的,同時也是直接作用到媒體轉型發展的重要因素。
內容科技錯配代表的是媒體既有內容資源與媒體技術之間的斷層,在具體實踐中,這一斷層主要表現為優質內容被“炫目”技術所替代,前沿技術的應用帶來的諸如智能互聯、XR 交互、區塊鏈存儲等形式擠占原有優質內容的存續空間。技術是內容創新生產的驅動力,但技術應當屬于對理念的重構、對流程的重塑、對優勢的發揚,而不是將技術置于中心位置。例如部分電視臺追求內容融合創新,但卻將技術本身作為中心,反而對優質內容的深度挖掘不足。從另一方面而言,我國電視臺還處于融合轉型的過程中,技術革新與其他互聯網平臺企業相比,并不具備核心優勢,內容科技錯配將不利于電視臺可持續發展。
內容科技錯配同時也表現在技術與內容融合停滯上,電視臺搭建起技術平臺、內容平臺之后,由于缺乏充足的專業技術人才,先進設備往往陷入閑置狀態,媒體內容生產仍舊保持傳統模式,同樣無法深度挖掘優質內容。總體而言,內容科技錯配的問題可以被總結為技術中心與“能”不配“產”的問題,成為亟待解決的突出問題。
我國電視臺的融合發展首先應當克服建設理念凝滯的問題,這也是做好其他融合環節的基礎要素。面對電視臺目前存在的頂層思維領會不足、思維轉向遲緩等問題,應當主動更新既有建設理念,深度適配未來傳媒行業發展的趨勢。[5]建設理念映照媒體發展未來,做好電視臺媒體融合發展,主要需要從頂層設計前瞻導向、縱深發展深度共創兩方面著手,構建面向未來的融合發展體系與路徑。
對于頂層設計導向而言,電視臺媒體融合在未來將更加緊密圍繞國家政策導向的方向發展,諸如涉及建設新型主流媒體、滿足人民群眾美好生活需要、全面加強內容建設與供給等,為電視臺提供了一整套發展路徑框架。但僅僅具備路徑框架并不能充分、有效解決目前媒體融合所面臨的問題,站在智能融合的未來發展節點上,深度解析、領會頂層設計的內涵,以頂層設計的前瞻理念帶動智能發展的媒體轉型,是電視臺深度融合發展的重要法門。
對于縱深發展而言,電視臺媒體融合實現從凝滯到靈動需要在領會頂層設計的基礎上,架構起深度共創的轉型理念。深度共創指的是消除傳統思維帶來的發展慣性、惰性,重新理順不同部門、主體之間的關系模式,用各司其職的建設理念重新統合電視臺組織架構,實現真融實融的深度共創的發展目標。未來電視臺媒體融合可能將融入更大層級的媒體組織架構中,縱深發展的深度共創將構筑起未來可持續發展的理念基石。
目前電視臺媒體融合的力量分散、重復勞動已成為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也是未來進行深度融合的重要突破口。電視臺媒體融合從分散到集中指的是,電視臺的不同部門與生產環節、不同層級間的電視臺在融合改革實踐過程中,對組織架構與層次關系進行融合,從而形成一套上下一體、資源合理調配的媒體融合體系。2020 年9 月27 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加快推進媒體深度融合發展的意見》指出:“要按照資源集約、結構合理、差異發展、協同高效的原則,完善中央媒體、省級媒體、市級媒體和縣級融媒體中心四級融合發展布局。”這也在頂層設計的角度闡釋了未來我國四級媒體架構邁向四級融合發展的戰略布局,進而形成全媒體傳播的整體矩陣,有效扭轉目前存在的各級電視臺重復勞動、重復融合的問題。
在電視臺融合發展層面,建設一套從中央媒體到縣級融媒體中心的路徑僅僅是第一步,在此基礎上建設主體交融、結構清晰的新型主流媒體才是更進一步的發展方面,二者更類似于環境與行動者的關系。如此一套新型主流媒體的建設方向,主要包含了面向未來的智能化分發、分布式創作的前景趨勢,同時也更好地服務于國家戰略需要,實現“廣電+政用民用商用”的功能定位。回到當下的現實需要,建設新型主流媒體一方面將讓電視臺在移動互聯網時代保持戰略主動,將更多優質的資源、人才、技術匯聚到互聯網主陣地,占領新興傳播陣地;另一方面也將實現思想輿論上的集中,遏制不良思潮在互聯網空間的蔓延,構建風清氣正、成風化人的主流媒體輿論陣地,掌握電視臺在新時代的互聯網話語權。
媒體融合不能忽視為了誰、依靠誰、我是誰的本質問題,生產的內容產品歸根結底還是要面向廣大人民群眾,這就要求從出發點與落腳點的角度審慎把握媒體發展的路徑問題。回溯我國電視臺發展歷程,權威性、引領性、重要性始終是圍繞其發展的主基調,媒體內容生產邏輯更類似于“點對多”的中心化傳播,電視臺內容產品的供給主要還是偏向于媒體本身。而到當前移動互聯網迅速發展的階段,受眾的概念逐漸向用戶轉變,單向傳播也逐漸過渡到雙向互動,去中心化的傳播模式也要求媒體重新審視群眾路線的內涵與外延。
走好全媒體時代群眾路線,要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工作導向,堅持貼近群眾、服務群眾,生產群眾喜聞樂見的媒體內容。這一路徑深刻揭示我國電視臺媒體融合在未來的價值取向與實踐路徑,需要從拓寬與縱深兩個角度進行解析。首先是可及性層面的拓寬,全媒體群眾路線需要保障內容產品的高觸達,發掘更多潛在的觀眾用戶。盡管目前我國移動互聯網用戶已漸趨飽和,但在此之外的農村地區、老年人群體等部分仍具備可發掘的潛力,切實貫徹全媒體時代群眾路線,就是要關注到這部分人群,從而實現電視臺媒體融合的深度價值進階。
走好全媒體時代群眾路線同樣也需要準確研判觀眾用戶的需求,傳統電視臺的節目策劃、制播模式逐漸無法適應多樣化的用戶需求,需要從電視臺內容生產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入手,針對性地進行用戶需求把握與內容生產調配。例如近些年興起的短視頻,電視臺應當充分融入這一發展熱點與趨勢,生產與之匹配的內容產品,用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方式滿足其沉浸式的需求。面向未來,隨著5G、人工智能、區塊鏈、元宇宙等前沿技術與概念的發展,電視臺媒體融合應當廣泛開展用戶研究,探索與之相匹配的內容轉型方式。
單個電視臺的內容資源、技術積淀往往是有限的,傳統電視臺的總體資源同樣也是有限的,但如果能夠將內容科技與優質資源進行高效銜接,則有可能達致無限的融合發展前景。從有限到無限的含義代表的是從靜態、斷點的媒體融合方式,向動態、連續的媒體融合方式的過渡,電視臺在其中不僅要持續挖掘傳統優質資源,保持自身在既有領域的優勢,也需要將前沿傳媒科技同優質資源進行深度融合,不斷通過激活新型的內容組織形式實現內容產品的持續“再生產”。其中的運行邏輯在于,內容資源不是分散的、既定的,而是能夠在融合發展過程中不斷產生新的延展內容與內涵外延,從而形成“無限的”良性發展過程。
內容科技主要作用在內容生產流程、分發方式等方面,作為創新手段的內容科技首先就要面對同優質內容的關系問題。內容科技的融合潛能在于,這是一整套技術運行機制,無論是從底層的生產分發,還是從對內容的智能創作,其都代表一種媒體融合發展的想象空間。從有限到無限的過程,實際就是內容科技激活優質資源傳播、再生產、再傳播的過程,但這并不意味著電視臺借助技術的力量盲目追求流量,內容創作背后的人文關懷、未來視野是保障電視臺媒體融合“無限”發展延伸的重要價值保障。[6]
注釋:
[1]段鵬.智能傳播環境下廣電媒體業務與服務模式創新路徑探析[J].中國電視,2019(12):64-69.
[2]黃楚新,陳智睿.全景呈現 技術躍升 內容融通——2021 年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春晚融媒體傳播特色[J].電視研究,2021(2):25-27.
[3]廖祥忠.從媒體融合到融合媒體:電視人的抉擇與進路[J].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20,42(1):1-7.
[4]黃楚新,邵賽男,朱常華.我國地市級媒體融合的現狀、問題及應對策略[J].傳媒,2020(24):66-69.
[5]張國濤,李軒.“精簡精辦”:中國電視頻道高質量發展的現實抉擇[J].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20,42(7):7-12.
[6]黃楚新,曹曦予.以技術推動廣電內容生產供給側結構性改革[J].電視研究,2020(10):1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