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慧
(李思慧/廣西藝術學院)
云肩是一種裝飾于女性肩部的服飾,曾經是古代重要的服飾。其起源于秦漢時期的少數民族服飾,至明清時期發展到鼎盛階段,但于清末時期逐漸衰退。在古代民間習俗活動中,云肩上的圖案、色彩搭配、形制等都代表著百姓們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祝愿,同樣蘊含著豐富的文化底蘊。漆器是我國漆藝最早的表現形式,在幾千年前,我們的祖先就發現漆液可以髹涂在木器、陶器等器皿上,起到防潮、防腐、耐高溫、耐酸堿等作用,給當時人們的生活用具帶來了保護屏障,延長了器皿的使用壽命。在中國,漆的發展經歷了新石器時代的萌芽、秦朝的繁榮、唐朝的鼎盛,到明清時期的全盛這一發展過程,可見漆是幾千年的藝術文化,具有極高的藝術研究價值。
云肩作為一種傳統的服飾,與漆器在藝術文化背景特征上有許多相同點,它們都曾在歷史舞臺扮演重要角色,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以新材質為基礎的物品大量出現,云肩和漆器逐漸走向沒落。本次設計實踐嘗試在保留傳統造型樣式的前提下融入現代設計思想,以更為創新的形式詮釋古老的工藝與文化。
從分布上看,福州、成都、揚州及平遙是漆器發展主要集中地區,它們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中的成員,且早已是當地經濟的支柱產業,創造了巨大的經濟價值。其中福州脫胎漆器是最有濃郁地方色彩的傳統藝術珍品,與北京景泰藍、江西景德鎮瓷器并稱為中國傳統工藝的“三寶”,享譽國內外。福州地區傳統脫胎漆器在造型上,一是以樸實、單一、直接的形制為主。這是由于受功能性的制約,漆器器皿大部分以豐潤圓滿的圓形、干凈利落的方形、嚴謹的瓶形呈現;二是強調表面裝飾效果的精良工藝。通俗的做法是將大量金箔、銀箔、螺鈿等材質入漆進行表面裝飾,呈現出富麗堂皇的表象。
從傳承上看,脫胎漆器在制作過程中,需要花費的時間成本較大,少則數月,多則幾年不等。其中需要數十道工藝制作流程,即便制作胎體能夠得心應手,但是在造型上的創新,也成了一個難題。一般在學習胎體造型時,師傅們都會以傳統器型作為引導。在此過程中,學生就會出現兩種不同的情況:第一種,受傳統刻板器型的制約,缺少創新造型;第二種,由于現有的條件和能力有限,對造型工藝難度過大的器型掌握不好。近些年來,有許多勇于創新的年輕人將輕薄且容易折疊、塑型的紙張入漆,試圖將紙胎漆工藝與各類折紙造型結合做成日常器皿進行銷售與展示。本套紙胎漆器食器是以云肩造型為設計載體,在不增加漆藝制作的難度下將現代設計融入傳統技藝。
沈語冰在《圖像與意義》一書中曾指出,藝術的主要目的是表達人性中最為沉默、最為普遍的情感,因此它在人的感官(視覺)的基礎上必定還會訴諸人的知性(或理解力),從而趨向某種程度的設計或賦形。選擇云肩作為造型元素,與它背后的生活情感內涵密不可分。小小的云肩背后的內涵深刻豐富,如云肩的形制構成豐富多樣,凸顯了民族服飾的多樣化,靈活地運用基礎的四合如意式,將立體剪裁和平面剪裁相結合,讓佩戴形式更加豐富多變。云肩在構成的輪廓方面也頗有考究,作如意狀而合,寓意東西南北四方祥和如意。
在設計實踐中,設計者雖然依舊運用傳統的漆器制作工藝以及常見的四合如意式云肩造型,但力圖使紙胎漆器以新的重構方式體現更多的巧妙設計感,并讓民間手藝人、高校學生等能夠輕松掌握。設計者通過選擇傳統“四合如意式”“如意柳葉式”云肩造型的典型特征,在保持其造型的前提下運用折紙的方式進行二次設計,雖然讓紙胎漆器作品的“形制”發生了改變,但不變的是審美情趣。
傳統云肩的裝飾多以民間審美為主,圖案以寫實人物、動物、花卉、鳥禽等為主,在一片小小的云肩上需要表現的內容太多,工藝較為復雜,制作上略有難度。本系列在創作時基于柳葉式云肩整體外輪廓造型,在簡單的基礎造型上,以紙膠膠布進行黏結,塑造成有“盤沿”的紙胎器皿,遵循了漆器制作的實用性,符合人們日常生活習慣,脫離了具象的形態,便于學習漆器的年輕人或民間藝人掌握。
古人在衣著服飾上追求整體效果,而在色彩上素有“五行五色”的說法,云肩的配色同樣受此影響。“五色”指的是“青、赤、黑、黃、白”,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的文化內涵。在五行中,黃色指的是“土”,所以黃色也是大地的顏色,受到極大的崇敬,因此在系列云肩紙胎漆器作品《云器·盛》系列中,取色上以“五色”中的黃色為主色調。主色調運用在如意柳葉式邊緣的如意云頭造型上,中間盛放食物的位置以黑色為主,形成了功能性的對比。
本系列在工藝技法上運用了傳統漆工藝的變涂技法,在變涂花紋的設計上,以泡沫紙作為媒介的起皺方法。首先,底漆以黑色為主,泡沫紙覆在未干的黑色底漆上,待干后撕下,便留下了泡沫紙的痕跡。其次,在此基礎上髹以黃漆,待干后覆上紅漆、綠漆、藍漆,層層待干覆蓋。然后,運用粗砂紙、細砂紙打磨出紋樣和層層色漆的流動性花紋效果。最后,拋光整個食器,即可完成制作。本系列作品的設計以變涂髹飾技法作為設計的語言,以泡沫紙覆蓋的曲線花紋呈現出飛揚的曲線動態之美,將云肩紙胎漆器的裝飾圖案以非寫實的手法進行表達,同時蘊藏著現代美感的內在張力。
市面上傳統的漆器盤碟,比較常見的款式是圓形、橢圓形。不可否認的是,規整的器皿因制作工藝簡便,在市面上流通較為廣泛。突破這樣的思維定式,能夠讓常見的盤碟規整的造型增添幾分靈活性。四合如意式的大片云紋造型是可取的器皿外型,加上紙張的裁剪,朵朵云紋的曼妙造型可輕松剪出。因此在設計作品《云器·綻》系列時,設計者以四合如意式云紋造型為設計靈感,將本用以穿戴的云肩造型加上對盤碟實用性的考慮。從紙胎的俯視圖可以看出,其猶如一朵綻放的花朵,同時從正側面我們也不難看出,紙胎盤子中間有一個凹槽,這是參照了日常的湯盆所做的造型,但和日常湯盆有造型上的差別。
在中國文化中,藍色在古代相對其他顏色來說運用得比較少,在古代視“青、赤、黑、黃、白”五種顏色為“正色”。不同歷史朝代也各有崇尚,但藍色從未被推崇,在繪畫上也很少見,現代中國文化中對藍色定義一般是受西方影響。本系列設計作品以大面積的藍色為主色調,嘗試在配色上進行嶄新的搭配。清爽的視覺效果不失為創新的表現力。
在傳統漆工藝的變涂技法上,首先,同樣是以泡沫紙作為媒介的起皺手法,其次經過藍漆、金箔、低純度紅色漆的層層上色,最后,打磨并拋光整個食器,完成制作。本系列作品以綻放的花朵與四合如意式云肩的造型相結合為設計的靈感源泉,通過剪刀的簡單裁剪即可把握,非常便于民間藝人及漆藝教學的實際操作。在本系列作品中,設計者運用泡沫紙隨機的起皺效果所呈現出的率性美,將云肩紙胎漆器的裝飾圖案以抽象的手法表現出來,既簡單易懂又能為新的設計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傳統云肩的一個顯著特點是紋飾“滿冗”。古人需要表達的希冀太多,密密地繡在了這一片小小云肩上。本系列設計的云肩紙胎漆器,在造型設計上依舊沿用四合如意式的輪廓。四片如意云頭根據實用性功能的組合,去掉了中間頭部穿戴的空間,使其歸為一個整體承載實物的器皿。
赤,紅色,是中國人最常用的顏色。中華民族對紅色的喜愛有著源遠流長的歷史。身為中華兒女,從小就知道紅色是熱烈、奔放、喜氣、吉祥的象征,遇喜慶之事必定使用紅色。紅色不僅是一種色彩,還代表著光和熱,代表了太陽,也代表了生命、動力及希望。因此,在云肩紙胎漆器作品《云器·烈》系列中,首先,取色上以紅色為主,然后,在變涂起皺后施以低飽和度的紅漆三至四遍,以各種變化微妙的紅色為主色調。最后,在視覺體驗上,紅色幾乎布滿整個器皿,使人一眼就感受到紅色的熾熱。
本系列作品先按照設計圖描繪出外輪廓造型,再進行整體剪裁,因制作的是實用性的器皿,所以需要顧及擺放的方式及實用性。在盤子下方,四個邊下方均用紙張裁切成四根紙條,每根紙條卷成圓柱形,用膠水牢固粘貼在盤子下方,待干后通體運用漆器的制作技法,進行裱布、刮灰料、上漆。在紙張良好的折疊、裁剪性能的加持下,這樣的制作技巧并不難掌握,非常便于民間藝人及漆藝教學的實際操作,為紙胎漆器的創新設計提供了新的可能。
多數的輕質胎體漆器一般都以脫胎為主。脫胎漆器首先是將需要做成的胎體做好石膏模型,然后再在模型上裱布、刮灰,待其牢固后,敲碎石膏模脫模。整個制作過程繁雜、費時較長,且不便于民間藝人短時間內掌握。本系列設計的作品《云器·澀》延續了四合如意式的云肩造型,但在材質上運用紙張進行折疊,既簡化了制作程序,也縮短了制作時長,同時減少了材料的消耗。
青色,是五色里主要的顏色之一,在我們的慣有印象和傳統的文化知識中,“青”代表的是未成熟、青澀、有生命力,所以青色在這里是與農耕文化相關的。青指的是未成熟的莊稼與農作物,與人們的日常生產生活有著緊密的聯系。同時“青”也代表勞動人民的勤奮、努力、上進等優秀品質。本系列的設計取青色之意,并僅在云頭紋造型處才施以青色,中間盛放食物處為黑色髹漆,形成了色彩繁簡對比,具有虛實相生之意。本系列在裝飾部分仍然運用傳統漆工藝的變涂技法,在變涂紋飾設計上,以生綠豆作為媒介的起皺方法。第一步,底漆以黑色為主,豆子撒滿覆在未干的黑色底漆上,待干后取下,便留下了豆子的痕跡。第二步,在此基礎上貼以金箔,待干后各層髹以高飽和或低飽和度的綠色漆,層層待干覆蓋。第四步,運用粗砂紙、細砂紙打磨出紋樣和層層色漆的顆粒圈型效果。第五步,拋光整個食器,即可完成制作。在本系列中,以變涂髹飾技法作為設計的語言,綠豆印密密麻麻圓形紋飾呈現出幾何型具有現代感的審美意味,同時體現了傳統與現代的交融。正是因為起皺媒介的獲得十分輕松,所以即便是運用此手法制作更大件的紙胎漆器,民間藝人或高校學生在課堂上,也能很容易地完成。